《星途饺子馆》第三季,赵晓月说要走出国门。夏丽蝶问她去哪,她说“巴黎”。夏丽蝶说“巴黎人吃饺子吗”,赵晓月说“巴黎人吃法棍,但法棍跟饺子一样,都是面做的”。夏丽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林瀚在群里说“带陈巧云一起去”。赵晓月问为什么,林瀚说“她是上海裁缝,法国人认手艺”。赵晓月说“那叶诗涵也去”,林瀚说“她不去,她要在工作室烧新杯子”。赵晓月说“那谁给我拍”,林瀚说“季暖暖在巴黎,让她拍”。赵晓月说“你什么都安排好了”,林瀚说“嗯”。赵晓月说“那你还问我”。林瀚没回复。
陈巧云穿着一件自己做的藏蓝色旗袍,外面套着深灰色羊绒大衣,脚踩黑色平底皮鞋。头发花白盘成老式发髻,用一根深色木簪固定。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她的剪刀、针线、软尺,还有几块碎布头。她站在机场出发大厅仰头看着航班显示屏,说了一句“我七十年没坐过飞机”。赵晓月说“您没坐过飞机”,陈巧云说“去北京坐的高铁”。赵晓月说“那您怕吗”,陈巧云说“怕,但饺子不怕”。赵晓月没听懂,但没再问。
巴黎的早晨很冷。季暖暖举着接机牌站在戴高乐机场,牌子上写着“Zhao xiaoyue et mme chen”。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黑色蕾丝打底,脚踩十厘米细高跟。头发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嘴唇涂着正红色口红,站在人群中像一团移动的火。赵晓月推着行李车出来,看到那块牌子说“你这法语谁写的”。季暖暖说“谷歌翻译”。赵晓月说“靠谱吗”,季暖暖说“靠不靠谱反正法国人看不懂”。赵晓月叹了口气。
陈巧云第一次坐飞机,没有时差反应,精神很好。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巴黎街景,说“这些房子跟上海差不多,都是石头砌的”。季暖暖说“这是奥斯曼建筑,十九世纪建的”。陈巧云说“我师父的师父,一八八几年也在上海盖过这样的房子”。季暖暖愣了一下,问“真的假的”,陈巧云说“真的。石头还在,人没了”。
拍摄地点在巴黎第九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家百年面包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排金黄色的法棍,像一捆捆柴火。店主叫皮埃尔,六十多岁,秃顶,圆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肚子圆滚滚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他站在店门口双手叉腰,看到赵晓月和陈巧云,用法语说“你们就是那个包饺子的中国人”?季暖暖翻译。赵晓月说“对”。皮埃尔上下打量她们一眼,说“法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赵晓月说“你吃过饺子吗”,皮埃尔说“没有”。赵晓月说“那你凭什么说法棍最好吃”。皮埃尔被噎住了。
陈巧云从布袋里拿出软尺、剪刀、针线,走到法棍前面开始量——长度、直径、弧线、表皮裂纹的密度。皮埃尔用法语问“她在干什么”,季暖暖说“她在量你的法棍”。皮埃尔说“为什么”,陈巧云抬起头说“做衣服”。季暖暖翻译,皮埃尔愣了一下。陈巧云说“法棍的裂纹跟旗袍的褶皱,是一回事”。皮埃尔听不懂,但他看到她量法棍时手指的力度——轻,稳,像在摸丝绸。他不说话了。
反转来了。陈巧云放下软尺,从布袋里拿出针线,开始缝。没有布料,她用的是饺子皮。赵晓月提前擀好的——薄,透光,但没有破。她把几张饺子皮叠在一起,针线上下穿梭,缝合、收褶、盘扣,几分钟后一只饺子皮做的小包挂在她手腕上,像一朵白色的花。皮埃尔凑近看,用放大镜看针脚。针脚细密均匀,每寸十二针。他用法语说“这不是面包,这是艺术”。陈巧云听不懂,但她看懂了表情。她把那只小包递给皮埃尔说“送给你”。皮埃尔接过那小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法棍,切成小段放在盘子里,淋上橄榄油,撒上迷迭香。用法语说“请你们吃”。季暖暖翻译,赵晓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好吃”。陈巧云也吃了一块,说“面包跟馒头差不多,都是面的味道”。皮埃尔听到这话,笑了。他说“你说得对,都是面的味道”。赵晓月问季暖暖“他说什么”,季暖暖说“他说你们赢了”。赵晓月说“我没想赢”,皮埃尔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吃饺子”。
赵晓月从保温袋里拿出提前包好的生饺子。三鲜馅的,褶子捏得细密均匀,一个个排在洒了面粉的木板上,像一队小白鹅。她把锅烧热倒水,水开下饺子。皮埃尔第一次看到饺子下锅,吓了一跳,用法语说“它们在水里跳舞”。季暖暖翻译,赵晓月说“熟了就不跳了”。几分钟后饺子浮起来,她用漏勺捞出来装盘,递给皮埃尔一双筷子。皮埃尔不会用筷子,叉子叉住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没说话。吃了第三个才说了一句“这不是面包,这是家的味道”。季暖暖翻译的时候哭了,赵晓月没哭,但她的眼眶红了。陈巧云坐在角落里看着皮埃尔吃饺子,从布袋里拿出针线开始缝——不是饺子皮,是一块碎布头,藏蓝色的。她缝了几针,停下来说“上海也有这样的面包店,在淮海路,叫‘哈尔滨食品厂’。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买蝴蝶酥”。赵晓月说“您想家了”,陈巧云没点头没摇头,低下头继续缝。
当天晚上皮埃尔关了店门,跟着赵晓月学习包饺子。他手笨,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海螺。赵晓月说“你这是海螺,不是饺子”。皮埃尔说“海螺也好吃”。赵晓月被噎住了。陈巧云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饺子皮,重新捏了几下一个漂亮的饺子褶子站得笔直。皮埃尔看着她,用刚学的中文说“师父”。陈巧云笑了。
回到北京那天,赵晓月把皮埃尔送的法棍背了一整根回来。夏丽蝶说“你背法棍回来干嘛”,赵晓月说“给瀚哥尝尝”。林瀚接过法棍掰了一块,嚼了两下说“硬”。赵晓月说“法棍就是硬的”。林瀚说“饺子是软的”。赵晓月说“软的好吃”。林瀚说“硬的也好吃”。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
赵晓月把陈巧云缝的那只饺子皮小包挂在饺子馆的墙上,旁边是李翠莲的福蝶、陈巧云的梅花旗袍照片、皮埃尔的手写配方。墙上越来越满,像一座小型的非遗博物馆。林瀚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说“饺子馆不是吃饭的地方,是回家的地方”。赵晓月没听懂但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林瀚说“跟你学的”。赵晓月翻了个白眼。
那根法棍最后被切成了小段,配着饺子吃了一顿。夏丽蝶把法棍蘸饺子醋,说“这味道,像法国跟中国结婚了”。赵晓月说“你懂什么叫结婚”,夏丽蝶说“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放在一起,还挺好吃”。赵晓月沉默了,夹了一块法棍蘸醋,嚼了两下没说话。那天晚上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一季去哪”,林瀚说“你想去哪”,赵晓月说“意大利”。林瀚说“去意大利包饺子”,赵晓月说“去意大利包饺子,让意大利人看看谁的面食厉害”。林瀚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