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中心的陶艺课在周三下午。
周小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陶泥、一碗清水、一把竹刀和一块拍板。陶泥是灰色的，质地细腻，被他手指按下去的时候陷出一个小坑，坑的边缘光滑而均匀。他把手掌压在陶泥上，从中间往外推，推成一个扁平的圆饼。圆饼的边缘不太圆，有一侧凸出来一小块，他用竹刀把凸出来的部分切掉，切面光滑而整齐。然后他把圆饼放在转盘中央，手指沾了水，轻轻搭在边缘，陶泥在他手指的按压下慢慢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碗壁的雏形。
叶诗涵蹲在他旁边，手指在陶泥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你今天想做碗还是做罐？”
周小舟想了一会儿。“做罐。高的，能装东西的。”
“装什么？”
“装日子。”
叶诗涵站起来，从长条桌下面的架子上拿了一块更大的陶泥，放在周小舟面前。“做罐子需要更多的泥。你先用这块，不够的话我再去拿。”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修一只陶壶的壶嘴。壶嘴的弧度很细，她用小号的竹刀在壶嘴的内壁刮了一圈，刮下来的泥屑落在桌面上，细而均匀。
周小舟把第二块陶泥揉进第一块里，手掌压在泥团上，从中间往外推，推成一个更高的圆饼。他把圆饼放在转盘中央，手指沾了水，从底部开始往上推。陶泥在他手指的按压下慢慢隆起，形成一个圆柱形的罐壁。罐壁越来越薄，越来越髙，到他的手掌高度时，他停下来，把转盘的速度调慢，用手指在罐口的位置收了一圈。罐口收得很小，刚好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叶诗涵走过来看了一眼。“罐口太小了。你以后往里面放东西的时候，手伸不进去。”
周小舟低头看了一眼罐口，想了一会儿。“我不往里面放东西。我要在罐子外面划道道。”他把转盘停下来，从桌上拿起竹刀，在罐身的外壁上轻轻划了一道刻痕。刻痕从罐口延伸到罐底，深度均匀，宽度不到半根铅笔芯。他把竹刀放在桌上，数了一下罐身上的刻痕。“一道。”
叶诗涵在他旁边蹲下来，手指在罐身的刻痕上停了一拍。“你打算划多少道？”
“九十道。妈妈说我爸爸还有九十天回来。我每天划一道。划到第九十道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叶诗涵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布，把罐身表面的水分擦干。她走回长条桌旁边，把罐子从转盘上拿下来，放在一块木板上。“等它干了之后，我帮你放进窑里烧。烧好之后你每天来窑房划一道。”
周小舟点了一下头。他把竹刀放回竹刀筒里，把桌面上的泥屑用抹布擦干净，然后把抹布挂在桌边的挂钩上。他穿了一件新的蓝色棉服，领口翻出白色毛衣的领子，棉服的袖口沾了一点陶泥的灰色痕迹，在蓝色棉布的表面上泛着极浅的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泥，指甲盖的边缘被陶泥填满了灰白色的泥浆。他走到操作台旁边的水槽，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一根一根冲干净。水是凉的，冲在手指上有点刺，他把手指从水流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水珠从指尖飞出去，在操作台的不锈钢台面上溅开。
叶诗涵把罐子放在窑房窗台上，和之前的碎片并排放着。罐子是青灰色的，表面还没有完全干透，罐壁上的那道刻痕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湿润的暗色。她把之前烧好的陶碗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罐子旁边。碗底的梧桐树刻得很细，树干的线条竖直，树冠的弧线从中心向两侧展开。她把碗和罐子并排放着，碗口朝上，罐口朝上。两件陶器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碗底的梧桐树对着窗外，罐身上的刻痕对着窗内。
第二天下午，周小舟放学后跑到窑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服，领口翻出蓝色校服的领子，书包背在肩上，书包带子拉得很长，包身垂在膝盖后面。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窑房里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一股极淡的陶土味道。他跑到窗台前面，从窗台上拿起罐子，翻到有刻痕的那一面。罐子已经干了，青灰色的釉面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他从书包侧兜里拿出一支铅笔，铅笔很短，是他在学校用剩下的铅笔头，笔尖削得很尖，末端还残留着一小截橡皮擦。他把铅笔尖放在刻痕的顶端，在罐身上划了一道短短的横线。横线从刻痕的顶端延伸到刻痕的中段，力度很轻，铅笔在釉面上留下的灰色痕迹几乎看不出颜色。
“第二道。”他把罐子翻过来，数了一下罐身上的刻痕。两道铅笔线，一道在罐口的位置，一道在罐身的中段。他把罐子放回窗台上，和陶碗并排放着。然后他跑到叶诗涵的操作台旁边，踮起脚看了一眼她正在修的陶壶。陶壶的壶嘴已经修好了，弧度很细，壶身上刻着一圈极浅的水波纹，波纹的线条从壶嘴延伸到壶柄。他把手指在陶壶的壶身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在水波纹上停了一拍。
叶诗涵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划了几道？”
“两道。第一道是昨天划的，第二道是今天划的。”周小舟把手从陶壶上收回来，放在身侧。“叶老师，我每天来划一道，会不会打扰你烧瓷？”
“不会。你划完就走，不耽误我烧瓷。”
周小舟点了一下头。他跑到窑炉前面，蹲下来，透过观察孔看了一眼窑膛里面。窑炉没有开火，窑膛里很暗，只有从观察孔透进去的一线光落在窑膛的底部，照出一小片青灰色的釉面反光。他站起来，走回窗台前面，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窗台旁边的矮凳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纸和一支铅笔，坐在矮凳上，把画纸铺在膝盖上，开始画。他画的是窑房的窗台，窗台上摆着一只陶罐和一只陶碗，罐身上有两道刻痕，碗底有一棵梧桐树。窗台外面的银杏树只画了一个轮廓，树冠的弧线断断续续，有几处铅笔线重叠在一起。
叶诗涵把陶壶从操作台上拿起来，走到窑炉旁边，把壶放进窑膛里，关上窑门。她走回操作台旁边，在矮凳上坐下来，看着周小舟画画。他的手指很短，指节上沾着一点铅笔的灰色粉末，指甲盖的边缘被铅笔染成了浅灰色。他画到罐身的第二道刻痕时，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画。他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放在画纸旁边，抬头看着叶诗涵。
“叶老师，我爸爸回来的时候，这个罐子能装满吗？”
叶诗涵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下摆在膝盖上方堆出几道褶皱。她平视着周小舟的眼睛，手指在罐身的刻痕上停了一拍。刻痕从罐口延伸到罐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昨天划的，浅的是今天划的。她的手指从刻痕的顶端滑到中段，指腹在铅笔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能装满了。九十道刻痕划完的那天，你爸爸就回来了。”
周小舟把铅笔放回书包侧兜里，把画纸折好，夹在书包的夹层里。他把书包从矮凳上拿起来，背在肩上，书包带子拉得很长，包身垂在膝盖后面。他跑到窑房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陶罐和陶碗，罐身上的两道刻痕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极淡的灰色，碗底的梧桐树在釉面上安静地待着。他跑出去，蓝色棉服的背影在走廊里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第三十九天的时候，罐身上的刻痕划到了第三十九道。
周小舟每天来窑房划一道，划完就走。有时候他会在矮凳上坐一会儿，画一张画；有时候他直接把罐子翻到有刻痕的那一面，用铅笔划完就走。叶诗涵在窑房里烧瓷的时候，罐子就放在窗台上，和陶碗、碎片并排放着。她有时候会在罐身上画一道新的刻痕，用铅笔轻轻地划，力度和周小舟划的差不多。划完之后她把罐子放回窗台上，继续烧瓷。
第六十天的时候，罐身上的刻痕划到了第六十道。
周小舟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拿着铅笔，铅笔尖悬在罐身上方。他数了一遍罐身上的刻痕，从罐口到罐底，六十道铅笔线，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一周前划的，浅的是昨天划的。他把铅笔尖放在第六十一道刻痕的顶端，没有划下去。他把铅笔从罐身上移开，放在窗台上，转头看着叶诗涵。
“叶老师，六十道了。”
叶诗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罐身上的刻痕，六十道铅笔线在青灰色的釉面上排成一列，从罐口延伸到罐底。她蹲下来，手指在第六十道刻痕上停了一拍。“还有三十道。”
“三十道之后，我爸爸就回来了。”周小舟把铅笔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回书包侧兜里。他坐在矮凳上，把画纸铺在膝盖上，开始画。他画的是窑房的窗台，窗台上摆着一只陶罐和一只陶碗，罐身上有六十道刻痕，碗底有一棵梧桐树。窗台外面的银杏树已经画了第三遍了，树冠的弧线比前两遍更圆，叶子的层次也更复杂。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画纸从膝盖上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画纸上的铅笔线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灰色的哑光，罐身上的六十道刻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道都很短，但每一道都很清楚。
叶诗涵从操作台上拿起那只陶碗，走到窗台前面，把碗放在罐子旁边。碗底的梧桐树对着窗外，罐身上的刻痕对着窗内。两只陶器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一只碗，一只罐，碗里有光，罐里有日子。她走回操作台旁边，在矮凳上坐下来，拿起竹刀继续修一只新的陶壶。壶嘴的弧度很细，她用小号的竹刀在壶嘴的内壁刮了一圈，刮下来的泥屑落在桌面上，细而均匀。
孙建明在监狱的美术班上给周小舟写了第二封信。
信写在监狱发的横格纸上，纸面偏薄，横线的间距均匀。他的字迹比上一封信长了一些，行与行之间的间距紧凑而均匀，横画的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信的内容不长——
“周小舟。我在这里画了二十一幅画了。最后一幅画的是横店影视城的一条巷子，巷口停着一辆电瓶车，车筐里放着几个橘子。巷子深处有一个穿军大衣的背影，背对着镜头，左手拿着一本群演证。刘老师说最近有个叫《我在横店当群演》的短剧很火，片尾字幕写着‘站得稳的人，走得远’。我在美术班的架子上看到了那行字，就画了这幅画。等你来的时候，我把这幅画给你看。”
信纸的背面贴着一张折好的画，画的是横店影视城的那条巷子。巷口的电瓶车画得很细，车筐里的橘子用铅笔涂了阴影，阴影的方向从右向左。巷子深处的背影穿了一件军大衣，领口竖起来，左手拿着一本群演证，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细而锐利——“站得稳的人，走得远。”画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写的，横画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第九十天。”
陈雅把信和画带到社区中心的时候，周小舟正坐在小圆桌前画画。她把信纸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周小舟低头看信，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从第一行读到第五行，读到“站得稳的人，走得远”的时候，手指在“站”字上停了一拍。他把信纸翻到背面，背面贴着那张画。他把画展开，看着画上的横店巷子和穿军大衣的背影。画的右下角那行字在社区中心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铅笔灰色，字迹的横画收笔处有一个向左回钩的小动作。
周小舟把画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更小的字——“第九十天。”他把画重新翻到正面，手指在“站得稳的人，走得远”那行字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他把画折好，夹在自己的画纸夹层里，然后把铅笔从桌上拿起来，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字，字迹很细，横画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停顿——“爸爸，第九十天的时候，我在窑房的窗台上等你。罐子里的刻痕划完了。”
陈雅把信和画收回牛皮纸袋里，放在小圆桌上，和那支铅笔并排放着。周小舟把画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夹进画纸夹层里。他把铅笔放回铅笔筒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社区中心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蓝色棉服上。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画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树下的长条椅是空的，椅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把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然后转身跑回小圆桌旁边，拿起铅笔继续画画。
叶诗涵把罐子从窑房的窗台上拿下来，放在操作台上。她用铅笔在罐身上画了一道新的刻痕，从罐口延伸到罐底，力度很轻，铅笔在釉面上留下的灰色痕迹几乎看不出颜色。她把罐子放回窗台上，和陶碗并排放着。罐身上的刻痕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极淡的灰色，从罐口到罐底，一道深一道浅。她把陶碗从窗台上拿起来，翻到碗底，碗底的梧桐树在釉面上安静地待着，树冠的弧线从中心向两侧展开。她把碗放回窗台上，碗口朝上，罐口朝上。两只陶器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一只碗，一只罐，碗里有光，罐里有日子。
林瀚是傍晚到的窑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窑房里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一股极淡的陶土味道和窑炉余温的干燥气息。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罐身上的刻痕。六十一道铅笔线在青灰色的釉面上排成一列，从罐口延伸到罐底，一道深一道浅。他把手指在罐身的刻痕上停了一拍，指腹在铅笔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身侧，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
叶诗涵站在操作台旁边，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弧度。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腿宽松，在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脚上穿着一双深棕色的皮质拖鞋，鞋面是麂皮的，脚背的皮肤在窑房的暖光里泛着干净的白。头发用木簪盘在脑后，碎发被一根一根抿到耳后，耳垂下方留的两缕长度刚好垂到锁骨末端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
“六十一道了。”她说。
林瀚把视线从罐身上收回来，看着窗台上的陶碗和陶罐。碗底的梧桐树对着窗外，罐身上的刻痕对着窗内。两只陶器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碗口朝上，罐口朝上。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心从两脚之间移到左脚，换了一个站姿。“还有二十九道。”
“二十九道之后，他爸爸就回来了。”叶诗涵走到窗台前面，把陶碗从窗台上拿起来，翻到碗底。碗底的梧桐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青白色，树冠的弧线从中心向两侧展开，叶子的形状是细长的椭圆形。她把碗放回窗台上，碗口朝上。“周小舟每天来划一道。划完就走。有时候坐一会儿，画一张画。他画了六十三张画了。每一张画上都有一只陶罐和一只陶碗，罐身上的刻痕一次比一次多。”
林瀚把手指从罐身上收回来，放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还残留着一点铅笔的灰色粉末，是之前在画展上画弧线时蹭上的。他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灰色粉末在深炭色的西装面料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窗外非遗基地方向传来夏丽蝶的拍手声，节奏比昨天慢了一些。拍手声间隙里混着刘仙仙工作室里传来的吉他声，旋律断断续续，但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一下。
福利回放：叶诗涵（窑房窗台）
她蹲在窗台前面的时候，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和肩头的轮廓。毛衣的织法粗糙，纹路清晰，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宽松的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蹲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羊绒面料下隐约起伏。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蹲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深棕色皮质拖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的手指在罐身的刻痕上停了一拍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整截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窑房的暖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指腹在铅笔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上沾着一层极薄的陶泥，在暖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哑光。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毛衣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她把陶碗从窗台上拿起来翻到碗底的时候，黑发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毛衣的前襟，几缕搭在锁骨的位置，被窑房的暖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木簪盘在脑后的发髻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碎发被窑炉余温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毛衣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她的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肩膀打开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
福利回放：周小舟（社区中心小圆桌）
他坐在小圆凳上的时候，蓝色棉服的领口翻出白色毛衣的领子，领口贴着下巴，露出一截短短的下颌线条。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把他的脸颊围了一小半。他的脸型偏圆，下巴上有一颗小痣，位置在嘴角右下方大约一指宽的地方，被社区中心的灯光照得发亮。他的眼睛不大，但瞳孔很黑，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低头画画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很短，指节上沾着一点铅笔的灰色粉末，指甲盖的边缘被铅笔染成了浅灰色。他拿铅笔的姿势很松，笔杆靠在虎口的位置，手指松松地握着，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每一笔都很确定。他画到罐身的第六十一道刻痕时，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画。他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放在画纸旁边，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停在铅笔筒的边缘。他低头看画的时候，下巴微微翘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有一小点被磨圆的痕迹。他抬头看陈雅的时候，瞳孔里的社区中心灯光被压缩成两个极小的亮点。
福利回放：陈雅（社区中心）
她站在社区中心小圆桌旁边的时候，深灰色针织开衫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里面白色圆领打底的领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黑色直筒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黑色平底皮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把信纸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展开的时候，手腕从针织开衫的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皮肤在社区中心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她的手指在信纸的“站”字上停了一拍，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把画翻到背面看那行“第九十天”的时候，低马尾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针织开衫的前襟，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社区中心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把信和画收回牛皮纸袋里放在小圆桌上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肩膀打开的角度很自然，背部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