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进组第一周，拍的是和赵晓月的第一场对手戏。
说是对手戏，其实两个人没有同框。赵晓月在实景棚拍仙侠线——女剑客在深山的石桌前坐下，把青瓷碗放在石桌上，碗底朝上，两棵树对着晨光。她低头看着碗底，手指在碗沿上停一拍，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台词，只有沉默。沈清欢在绿幕棚拍科幻线——旅者在飞船控制台前蹲下来，把银釉碗放在控制台上，碗底朝上，两棵树在紫光灯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她低头看着碗底，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一拍，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台词，只有沉默。
两场戏拍的是同一个人——不同时空里的同一个等法。
赵晓月拍完实景棚的戏，从棚里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浅棕色的短靴。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棚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瞳仁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她站在绿幕棚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清欢正在拍第二遍。她蹲在控制台前面，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牛仔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的手指在银釉碗的碗底上停一拍，指腹沿着树冠的弧线慢慢滑过去。滑到两棵树重叠的位置，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导演喊了“卡”，她从控制台前面站起来，把碗放回控制台上，退后一步，看着碗。
赵晓月推开门，走进绿幕棚。棚里挂满了绿色幕布，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地毯上画着控制台的位置标记。沈清欢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指在银釉碗的碗沿上停一拍。赵晓月走到她旁边，手指在她肩头停一拍。
“你刚才对着碗底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终于找到了’的松快。”赵晓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棚里的布景，“我在实景里沉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终于等到了’。”
沈清欢把手指从碗沿上收回来，放在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从碗底蹭下来的荧光粉末，在棚里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绿。她把手指在牛仔裤的裤缝上蹭了一下，荧光粉末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几乎看不出痕迹。“赵老师，我演的时候，想的是我自己。我在天辰等了三年，等到一个能让我蹲下来摸碗底的戏。”
赵晓月把手指从沈清欢的肩头收回来，放在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银釉碗，碗底的两棵树在紫光灯下安静地待着。“你等的不是戏。你等的是你自己。我在《站立》里站了四十七分钟，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个人。你在天辰等了三年，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自己。两个人等的东西不一样，但等的方式是一样的。等的方式是一样的，因为等的人心里都有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提着一样东西。你等的过程中，手里没有提东西，但你心里提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你自己蹲在碗底前面，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一拍。那一拍，就是你等的东西。”
沈清欢把手指从裤缝上收回来，放在身侧。她站在控制台旁边，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浅驼色薄外套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她的脸颊被棚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白，但眼睛很亮，瞳仁在紫光灯下泛着深褐色的光。“赵老师，你站在废墟上的时候，手里没有提东西。我蹲在控制台前面的时候，手里也没有提东西。两个人手里都是空的，但心里都是满的。”
“心里是满的，因为心里有一幅画。画上有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提着一样东西。你等的过程中，画的边角被你捏出了毛边，画纸的颜色被你摸得发暗。画还在，但画上的人还没有来。画上的人没有来的时候，你只能等。等的过程中，你把画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画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刻在脑子里。刻在脑子里之后，画就不在你手里了，画在脑子里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安静，安静到你能听到画上的人在走路。脚步声从远处走过来，走到画框边上，停一拍。那一拍，就是画上的人走到你面前的时候。”
沈清欢把手指在银釉碗的碗沿上停一拍，指腹在碗沿的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身侧。“赵老师，你等的人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是什么样的？”
“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碗。敲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碗里的水还在晃。水晃了两拍，然后停住。停住的时候，碗底的两棵树在水面上投下影子。影子晃了两拍，然后停住。停住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人来了。”
收工之后，两个人蹲在摄影棚门口吃盒饭。盒饭是苏小暖从食堂打来的，两荤一素，米饭压在盒底，菜码在米饭上面。沈清欢的筷子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指在筷子的边缘停一拍。赵晓月把自己的筷子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用这个。我用手抓着吃。”
“赵老师，你用手抓？”
“我在《站立》里站了四十七分钟，站完之后也用手抓过盒饭。蹲在废墟上用手抓盒饭，抓了两口，觉得比用筷子香。手抓着吃的时候，手和饭之间没有东西隔着。手直接碰到米饭，米饭的温度从手心传上来，传上来的时候，饭就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了。筷子隔着，饭是饭，手是手。手抓着，饭和手是一回事。”
沈清欢把半截筷子从赵晓月手里接过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红烧肉的汁水从筷子的尖端滴下来，落在盒饭的米饭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点。“赵老师，你用手抓盒饭的时候，手指在米饭上停一拍。那一拍，就是手记住米饭温度的时候。”
福利回放：赵晓月（绿幕棚）
她站在绿幕棚门口的时候，浅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颈部的线条从下颌延伸到肩头，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干净而柔和。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浅棕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把手指在沈清欢的肩头停一拍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绿幕棚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在沈清欢的肩线上停了一拍，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薄外套的肩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低头看银釉碗的时候，低马尾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羽绒马甲的前襟，几缕碎发搭在锁骨的位置，被绿幕棚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字与字之间的停顿处微微张开又合拢，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唇纹干净而均匀。她的脸颊被棚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但眼睛很亮，瞳仁在紫光灯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福利回放：沈清欢（绿幕棚）
她站在控制台旁边的时候，浅驼色薄外套的肩线柔和，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宽松的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站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里面深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黑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把手指从碗沿上收回来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绿幕棚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从碗底蹭下来的荧光粉末，在棚里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绿，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牛仔裤的裤缝上停了一拍。她蹲下来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牛仔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薄外套的下摆在膝盖上方堆出几道柔和的褶皱。她的脸颊被棚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白，但眼睛很亮，瞳仁在紫光灯下泛着深褐色的光，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