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状是周五下午送达的。
苏小暖把副本放在我桌面上时，窗外的雨正下得细密。纸页边缘在雨天的潮气里有些发软，我拿起来翻到第二页，手指在“竞业限制”四个字上停了一拍。
“他加了竞业限制。”苏小暖站在办公桌旁，藏青色薄西装的袖口从手腕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两年。如果法院判他赢，沈清欢两年内不能拍任何戏。”
我把起诉状翻到第三页，手指在“三百万”这个数字上停了一拍。“他急了。竞业限制是他自己加的，原合同里没有。他加这一条，说明他知道违约金可能保不住。”
苏小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财务审计报告，手指在“咨询服务费”这行字上停了一拍。“我找到证据了。天辰把沈清欢的片酬走了三道账户，每一道都抽了佣金。第一道公司公账，第二道‘天辰文化咨询’壳公司，第三道顾承泽个人账户。每一笔备注都写‘咨询服务费’。”
“咨询服务费。”我把这五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念的时候想起周远洋当年转钱给周明远用的也是这个备注。这两个人，用的都是一样的招数。“沈清欢过去三年名义片酬八十万，实际到手二十四万。五十六万被抽走了，其中四十二万进了顾承泽个人账户。这份流水，法院会看。”
苏小暖把审计报告翻到第七页，手指在“合计”这行字上停了一拍。“四十二万。三年。平均每年十四万。十四万，够他在北京买两平米。他吞了沈清欢两平米，还想要三百万违约金。”
沈清欢是傍晚到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白，眼窝下面有一圈极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瞳仁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她低头看审计报告的时候，手指在“咨询服务费”这行字上停一拍，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三年五十六万，我不知道。”她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一根一根松开。“苏总，这份流水，法院会认吗？”
“会认。银行流水是第三方证据，比合同上的字更有说服力。”苏小暖把审计报告从桌面上收起来，折好，放回文件夹里，“而且这份流水不是你一个人——天辰旗下还有其他艺人，走的也是同样的账户路径。如果法院认定天辰在片酬支付上存在系统性欺诈，那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公司层面的问题。公司层面的问题，合同里的‘重大违约’条款就成立了。”
沈清欢把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一根一根松开。她抬起头看着苏小暖，瞳孔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苏总，开庭那天，我穿什么？”
“穿深灰色。不要穿黑色，黑色太像丧服。不要穿白色，白色太像认输。灰色刚好，灰色是不站队的意思。你站在法官面前，灰色让人看不出你是原告还是被告。等判决下来，你再决定穿什么颜色。”
开庭那天是周二。沈清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的脸颊素净，没有化妆，眼窝下面那一圈淡青色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但眼睛很亮，瞳仁在法院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起诉状副本，副本的边角被手指反复捏过的地方起了毛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起诉状，手指在“竞业限制”四个字上停一拍，然后把副本折好，放进口袋里，推开门走进去。
法庭不大，大约四十个座位。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苏小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指搭在膝盖上。程远从巴黎赶回来，坐在旁听席的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我坐在他旁边，重心落在两脚之间，手放在膝盖上。沈清欢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喝过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顾承泽坐在被告席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他看了沈清欢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幅度很小，但沈清欢看到了。
法官宣布开庭。顾承泽的律师先发言，说了大约二十分钟，核心意思是“天辰为沈清欢投入了大量资源，沈清欢单方面解约构成违约”。苏小暖在旁听席上把财务审计报告翻到第三页，手指在“咨询服务费”这行字上停一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把审计报告放在台面上。
“法官，这份审计报告显示，天辰在沈清欢过去三年的片酬支付中，通过三道账户转移资金，每笔转账的备注都写‘咨询服务费’。五十六万片酬被抽走，其中四十二万进了顾承泽个人账户。这是系统性欺诈，不是‘投入资源’。”
顾承泽的律师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审计报告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不能证明欺诈意图。‘咨询服务费’是正常的商业支出。”
苏小暖把审计报告翻到第七页，手指在“合计”这行字上停一拍。“正常的商业支出，不会走三道账户。正常的商业支出，不会把四十二万打进老板个人账户。正常的商业支出，不会在三年里重复同样的路径四十七次。法官，四十七次。三年，四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三道账户，同样的备注‘咨询服务费’，同样的金额分配。这不是正常商业支出，这是系统性抽成。”
法庭安静了几秒。顾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指节微微泛白。法官低头看了一眼审计报告，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承泽。“被告，你对证人的证词有什么异议？”
顾承泽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异议。”
法官宣判。天辰的合同条款无效，沈清欢正式解约。违约金不用赔，竞业限制无效。顾承泽被处以罚款。法警把顾承泽从被告席上带下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很慢，重心落在后脚掌，脚掌落地之后微微向外撇。他走到法庭侧门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在沈清欢身上停了一拍。沈清欢坐在原告席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一根一根松开。她没有看顾承泽，目光落在法官台的方向，瞳孔在法庭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顾承泽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继续走，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沈清欢走出法院时，苏小暖在门口等她。苏小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刻着一道裂纹，裂纹里填着金粉。“喝口水。你早上没喝水。”沈清欢把保温杯接过来，手指在杯壁上停一拍，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柠檬的涩。她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从起诉状副本上蹭下来的油墨，在法院门口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苏总，我蹲了三年。今天没有蹲。今天站着，手里攥着判决书。判决书是满的。”
福利回放：沈清欢（法院门口）
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肩线笔直，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站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里面白色圆领打底的领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深灰色直筒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黑色平底皮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把起诉状副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手腕从西装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法院门口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捏着副本的边角，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竞业限制”四个字上停了一拍。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法院门口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的脸颊素净，眼窝下面有一圈极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瞳仁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她把副本折好放进口袋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幅度很小，但眼睛里那层不确定的光散了。
福利回放：苏小暖（法院旁听席）
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藏青色薄西装的肩线笔直，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坐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西装的面料在法庭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哑光，里面白色圆领打底的领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深灰色直筒西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坐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裤脚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把审计报告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的时候，手腕从西装袖口里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法庭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捏着报告的边角，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咨询服务费”这行字上停了一拍。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银色的细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西装的后领边缘，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法庭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的时候，重心落在后脚掌，脚掌落地之后微微向外撇，西装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