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
沈志强站在院门口,努力凹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深情、最能打动无知少女的造型。
他一只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捏着那朵发蔫的野菊花。
用一种自以为能溺死人的忧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刚打开门的温祈安。
“祈安,你终于出来了。”
沈志强深情款款地开口。
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颤抖和心痛。
“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你。”
“一想到你在这个破屋子里,受着那个残废的折磨,我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样痛。”
沈志强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上前拉温祈安的手。
温祈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她利落地向后退了一步。
眼神像看垃圾一样,冰冷而嫌恶地扫过沈志强那张油腻的脸。
“沈知青,大清早的跑到别人家门口发情。”
“你是没睡醒,还是出门忘了吃药?”
温祈安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沈志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深情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在沈志强看来,温祈安这种长期受大伯家压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姑。
内心深处肯定是极度渴望被人拯救的。
昨天温祈安当众拒绝他。
一定是因为那个可怕的残废军官在场,她不敢表露真心。
“祈安,你不用再伪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苦。”
沈志强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陆时凛不仅双腿废了,连男人那方面的能力都不行了。”
“你这么年轻漂亮,难道真打算守一辈子活寡吗?”
沈志强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的语气。
“只要你点个头。”
“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城里去过好日子!”
回城?
温祈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志强。
实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带我回城?”
温祈安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沈志强一眼。
“就靠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白斩鸡身板?”
“还是靠你下乡三年,连一把锄头都抡不明白,年年倒欠大队工分的本事?”
温祈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沈志强的脸上。
“沈知青,你是不是觉得全村人都是傻子?”
温祈安双手环胸,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那张虚伪的面皮。
“上个月你因为嘴馋,去偷马寡妇家的老母鸡被抓个现行。”
“最后还是写了保证书、扣了半个月口粮才没被扭送派出所。”
“就你这种身上背着案底的盲流。”
“别说回城了,公社能给你开出一张介绍信,我都算你祖坟冒青烟!”
沈志强被戳中了最难堪的痛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偷鸡那件事,是他下乡以来最大的耻辱。
他一直极力掩饰,没想到竟然被温祈安当面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这让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文化人”、“深情男”人设,瞬间崩塌。
“你……你胡说八道!”
沈志强恼羞成怒,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了狰狞的本性。
“我好心好意来救你脱离苦海,你个不知好歹的村姑,竟然敢这么侮辱我!”
他恶向胆边生。
竟然直接扔掉手里的野菊花,伸出手想要去抓温祈安的肩膀。
“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沈志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要是敢不识抬举,我就把你以前偷偷送我东西的事情,全村宣扬出去!”
“我看你那个残废男人,还要不要你这只破鞋!”
听到这无耻至极的威胁。
温祈安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原主以前确实因为被苏梦柔哄骗,偷偷给沈志强送过几次红薯。
但这完全是因为苏梦柔说沈志强太可怜,让原主去送的。
没想到。
这竟然成了这个渣男用来威胁她的把柄!
温祈安刚准备动手。
用她前世学过的分筋错骨手,废了这渣男的一双爪子。
就在这时。
院门内,突然传来一阵车轮碾压过泥地的沉闷声响。
紧接着。
一个冷冽如冰、带着浓烈杀气的声音,在沈志强的背后幽幽响起。
“哪来的野狗,敢在我家门口乱吠?”
沈志强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陆时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正坐在轮椅上,被周副官推到了门后。
清晨的阳光斜打在陆时凛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脸庞上。
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
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冷面修罗。
陆时凛的右手里。
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那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刀刃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天那头野猪的血腥气。
“你……你……”
沈志强吓得连连后退,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他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陆时凛开枪的狠辣。
那种实质性的杀气,根本不是他这种只敢在背后耍阴招的小白脸能承受的。
陆时凛没有看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了温祈安的身上。
但在转向沈志强的那一刻。
眼神瞬间变得如看死人一般冰冷。
“周副官。”
陆时凛薄唇轻启,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武装部报案。”
“就说有人跑到军属家门口耍流氓,企图破坏军婚。”
“按规矩,这种人,应该去西北农场敲几年的石头?”
周副官立刻立正,大声回答。
“报告团长!破坏军婚是重罪!”
“情节严重的,起步十年劳改!”
十年劳改!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志强的脑袋上。
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去西北农场敲十年石头?
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沈志强此时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深情和嚣张的模样。
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陆长官,我……我是来找村长借锄头的,走错门了!”
“我这就滚!我马上滚!”
沈志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那辆宝贝自行车都差点骑进沟里。
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看着沈志强那狼狈不堪的背影。
温祈安忍不住拍手称快。
“对付这种渣男,就得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凛,笑意盈盈。
“陆少将这招‘狐假虎威’,用得可是越来越顺手了。”
陆时凛收起匕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
“这怎么能叫狐假虎威。”
他伸手拉过温祈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我是真老虎,你是我护着的母老虎。”
“谁敢惹你,我就咬断他的脖子。”
这番糙汉式的情话,听得温祈安耳根微红。
就在两人气氛刚好,准备转身回屋吃早饭的时候。
村口的方向。
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
伴随着一阵吵吵嚷嚷的人声,朝着村里的大路走来。
“哎呦喂!这是谁家办喜事呢,这么大阵仗?”
有早起的村民探出头来张望。
周副官也好奇地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团长,嫂子……”
周副官强忍着笑意,指着村口的方向。
“那好像是……是陆时宽带着苏梦柔,回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