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阵仗,简直比逢年过节杀年猪还要热闹几分。
在这个年代,新媳妇回门可是件大事。
灵山村的村民们本就爱凑热闹,一听这动静,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纷纷端着粗瓷大碗,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村口。
“走,我们也去看看这‘锦鲤’女主的回门大戏。”
温祈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她转身握住轮椅的把手,推着陆时凛也汇入了看热闹的人群。
按理说,苏梦柔平时在村里总是以“福星”自居。
大伯母刘金花更是到处宣扬她将来是要嫁进城里享福的。
就算最后阴差阳错嫁给了陆时宽这个二流子。
按照苏梦柔那爱慕虚荣的性子。
回门这天,怎么着也得打肿脸充胖子,弄得风风光光的。
然而。
当村民们看清这支回门队伍的真容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
竟然不是苏梦柔,而是陆时宽!
陆时宽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劣质香烟。
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一根细长的竹条。
他身后跟着几个平时跟他一起鬼混的二流子,手里拿着破锣破鼓在瞎敲。
这哪里是回门接亲的队伍。
这分明就是地主老财在押送逃跑的丫鬟!
而跟在陆时宽身后的苏梦柔。
那模样,更是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她那件昨天结婚时穿的崭新红底白花确良衬衫。
此时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上面不仅沾满了泥土。
甚至还能看到几处被撕扯裂开的口子。
她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两条麻花辫,现在散乱得像个鸡窝。
杂草和灰尘混在头发里,显得狼狈不堪。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苏梦柔那张平时总是装作楚楚可怜、白净清秀的脸蛋。
此刻已经完全肿成了一个猪头。
她的左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已经发紫的巨大巴掌印。
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苏梦柔?”
“昨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被打成这样了?”
“陆时宽这下手也太狠了吧,简直是往死里打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那些平时嫉妒苏梦柔的村妇们,此刻眼里都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这算哪门子的锦鲤福星啊?
简直就是个倒霉蛋!
陆时宽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不仅没有觉得丢人。
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威风。
他回头瞪了苏梦柔一眼,手里的竹条“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陆时宽骂骂咧咧地催促着。
“老子今天带你回门,是给你们温家脸了。”
“别一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给老子笑!”
苏梦柔被那一声脆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昨天晚上,她经历了这辈子最可怕的地狱。
陆时宽不仅强暴了她,还在喝醉酒后,因为她反抗,对她拳打脚踢。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清高。
在这个粗鄙暴虐的男人面前,被踩得粉碎。
她现在不仅身体上剧痛无比,精神上也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苏梦柔木然地挪动着脚步,跟着陆时宽来到了温家大房的院门口。
巧的是。
温祈安推着陆时凛,也刚好停在距离院门不远的地方。
苏梦柔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温祈安。
当她看到温祈安不仅没有被退婚。
反而面色红润、光彩照人地站在那里。
而那个传闻中暴躁残忍的陆时凛。
此刻竟然将他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温柔地披在了温祈安的肩膀上。
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拢了拢领口,深邃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苏梦柔的眼睛。
嫉妒,像一条毒蛇一样,瞬间死死地咬住了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梦柔要嫁给一个家暴的流氓,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温祈安这个从小被她踩在脚下的泥腿子。
不仅霸占了那个英俊高大的军官,还拿走了两百块的天价彩礼!
原本站在陆时凛身边,享受这无上荣光的人,应该是她苏梦柔才对!
是温祈安偷走了她的一切!
极度的嫉妒和心理落差,让苏梦柔瞬间失去了理智。
她双眼充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猛地挣脱了身后的羁绊,张牙舞爪地朝着温祈安扑了过去。
“温祈安!你这个贱人!”
“是你害我!是你抢了我的好日子!”
“我要杀了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苏梦柔此刻的样子犹如厉鬼,吓得周围的村民纷纷后退。
温祈安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她不仅没有躲。
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疯狂扑过来的苏梦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就在苏梦柔距离温祈安还有两米远的时候。
一只粗壮的大脚,突然从侧面狠狠地踹了出来。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正中苏梦柔的腰窝。
苏梦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飞出了好几米远。
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出脚的,正是陆时宽!
陆时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指着倒在地上的苏梦柔,破口大骂。
“臭娘们!你疯了是不是!”
“老子带你回门,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发疯!”
“还敢去攀咬我大哥大嫂?!”
陆时宽虽然是个二流子,但他并不傻。
他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陆时凛开枪的狠辣。
他现在对陆时凛那是打心眼里的恐惧。
看到苏梦柔竟然敢去招惹陆时凛护着的女人。
陆时宽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大哥一怒之下,顺手连他一起给毙了。
“老子打死你个不识好歹的扫把星!”
陆时宽觉得不解气,冲上去对着苏梦柔的肚子又是狠狠两脚。
“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苏梦柔被踹得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残忍,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这就是在这个年代。
一个女人如果名声臭了,嫁错了人,下场就是这么悲惨。
更何况,苏梦柔之前的所作所为,早就引起了全村人的反感。
这叫因果报应,咎由自取!
苏梦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最终。
她滚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脚下。
那是她曾经的“盟友”,也是合谋算计温祈安的主谋。
大伯母刘金花。
刘金花因为昨天那场“摸骨邪毒”的怪病。
虽然被温祈安的药止住了痒。
但身上依然布满了血痕,整个人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
苏梦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了刘金花的大腿。
“大伯母!救我!大伯母救救我啊!”
“我不能再回去了,他会打死我的!”
然而。
刘金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相反。
刘金花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惨不忍睹的苏梦柔。
那双因为被扇肿而眯成一条缝的三角眼里。
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怨毒和不耐烦的光芒。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换亲同盟”。
在共同经历了悲惨的遭遇后,眼神在这一刻交汇。
空气中。
竟然隐隐弥漫起了一股即将狗咬狗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