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娘!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温祈安一惊,连忙松开陆时凛的手臂。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托住了老奶奶的手臂,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是灵山村出了名的苦命人,陈大娘。
陈大娘是个烈属,早年间丈夫和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
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在村里熬日子。
因为常年思念成疾,加上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陈大娘患上了严重的肺痨。
一到阴雨天或者冬天,就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还会咳出血来。
在农村,大家都觉得这种病晦气,生怕被传染,平时对陈大娘都是避如蛇蝎。
原主活着的时候,虽然自己也过得苦。
但看着陈大娘可怜,偶尔还会偷偷省下一口红薯渣去接济她。
温祈安穿越过来,接手了村卫生室后。
不仅包揽了陈大娘所有的药费。
还经常利用空间里的灵泉水,悄悄掺在她喝的草药里。
这才勉强吊住了陈大娘这口风中残烛般的生气。
但温祈安知道。
陈大娘的器官已经彻底衰竭,就算是灵泉水,也只能延缓死亡。
却无法做到真正的起死回生。
此时的陈大娘。
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灰黑色,呼吸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老大,陈奶奶她……她说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
站在旁边的小石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这两天一直听温祈安的话,去照顾陈大娘。
今天一大早,陈大娘突然回光返照般有了精神。
非逼着小石头带她来找温祈安。
温祈安看着陈大娘那油尽灯枯的面相。
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她赶紧将陈大娘扶进屋里,让她在椅子上坐好,顺手倒了一杯温热的灵泉水。
“大娘,您先喝口水顺顺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陈大娘颤抖着双手接过水杯。
却没有喝。
而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死死地反握住了温祈安白皙娇嫩的小手。
“丫头啊……”
陈大娘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大娘知道……大娘这身子骨,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陈大娘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村里人都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晦气。”
“只有你……只有你这傻丫头,不仅不嫌弃我,还花钱给我治病。”
“大娘这心里……明镜似的啊……”
说着。
陈大娘哆哆嗦嗦地。
从她那件打满补丁的贴身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一层层包裹着的小布包。
她动作迟缓地解开红布。
里面。
赫然是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旧纸片。
“这……这是大娘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那死去的爹给我留下的陪嫁。”
陈大娘将那张泛黄的纸片,连同红布一起。
硬生生地塞进了温祈安的手里。
“大娘我无儿无女,这辈子也没什么牵挂了。”
“这是我在县城南街那边的一套小院子的地契。”
“虽然不大,也旧了些。”
“但总归是个落脚的地方。”
陈大娘看着温祈安,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感激。
“丫头,大娘听说你分家了,以后跟陆长官去了城里,没个自己的底气可不行。”
“这套院子,大娘今天就送给你了。”
“就当是大娘……报答你这段时间的救命之恩。”
此话一出。
不仅是温祈安愣住了。
就连站在门口,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陆时凛和周副官。
甚至连刚好路过院外、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几个村民。
也全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城的一套小院子?!
在这个连一辆自行车都算天价大件的七零年代。
县城里的一套独立院落,那简直就是一笔不可估量的巨额财富!
就算再破旧,那也是城里的房子啊!
是无数农村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的存在!
周围几个村民听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恨不得冲进去把那张地契抢过来。
“这温大夫是上辈子修了什么大德啊!竟然白捡了一套城里的房子!”
“哎呦喂!早知道这老婆子手里捏着这么大的家当,我当初也去给她端屎端尿了!”
“这哪是好心没好报,这简直是好心捡了个金饭碗啊!”
村民们嫉妒得牙根直痒痒。
但却没人敢说半句不服。
毕竟,在陈大娘最绝望、最被嫌弃的时候。
是温祈安不计回报地伸出了援手。
这套房子,是温祈安用自己真正的善良和医者仁心,换来的福报。
温祈安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地契。
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原本只是顺手而为的一点善意。
甚至没想过要任何回报。
却没想到,这位孤苦伶仃的老人,竟然拿出了自己毕生最珍贵的财产。
来回馈她的这点好。
“大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温祈安红着眼眶,想要把地契塞回去。
“我在村里有房子住,以后时凛也会给我安排好的。”
“这套院子您留着,等您病好了,去城里养老。”
“傻丫头。”
陈大娘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按住了温祈安的手。
她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格外安详和释然。
“大娘这病是好不了的,我早就想下去找我们家老头子和儿子了。”
“这房子留在我手里,以后指不定要被村里哪些黑心肝的给占了去。”
“给你,大娘心里才踏实。”
陈大娘看着温祈安,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宛如一座大山般可靠的陆时凛。
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大娘祝你们……白头偕老……平平安安……”
说完这句话。
陈大娘握着温祈安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宁静的微笑。
彻底停止了呼吸。
“大娘!”
温祈安的心脏猛地一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面对这样一位善良老人的离去。
她的心里依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痛。
小石头更是直接扑到陈大娘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陆时凛走到温祈安的身边。
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将她轻轻地揽进怀里。
无声地给予她安慰和支撑。
“周副官。”
陆时凛声音低沉,语气肃穆。
“去大队部通知村长。”
“陈大娘是烈属,她的后事,必须按照最高规格,风风光光地办。”
“所有的费用,从我的津贴里出。”
在这场庄重而肃穆的葬礼中。
全村人都对温祈安和陆时凛的为人,有了更深一层的敬意。
特别是温祈安。
不仅医术高超,还能不计前嫌地帮助孤寡老人。
甚至得到了城里的一套房产!
这种既有实力、又有福报的运气。
让所有人彻底绝了想要招惹她的心思。
处理完陈大娘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了。
陆时凛的归队命令也越来越紧迫,军区那边已经连续发了三封加急电报。
温祈安将家里简单的行李打包好。
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地契。
准备先去县城的房管所,把这套院子过户到自己名下。
顺便去公社武装部和派出所。
拿回自己前几天托村长去办理的、前往军区随军的介绍信和相关证明。
在这个年代,如果没有盖着公章的介绍信。
别说随军了,连买张去外地的火车票都买不到。
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吃过早饭。
温祈安让陆时凛在家休息,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村大队部。
因为温建国被抓,大队部最近新调来了一个姓李的会计。
专门负责处理村里的各种账目和公章事务。
这李会计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最喜欢仗着手里那点权力,在村民面前耍官威、捞油水。
“李会计,我的随军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办好了吗?”
温祈安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地问道。
李会计正翘着二郎腿在抽烟。
听到温祈安的声音。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并没有去拿桌子上的文件。
而是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
“哎呦,这不是咱们村现在最风光的温大夫吗?”
李会计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介绍信嘛,倒是写好了。”
“不过……”
李会计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放肆地在温祈安身上打量了一番。
最后落在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大家都知道温祈安手里捏着两百块的彩礼。
还白得了一套县城的房子。
这可是一头肥得流油的超级大肥羊啊!
不从她身上狠狠地刮下一层油来。
他这个新上任的会计,岂不是白当了?
“不过什么?”
温祈安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这办理随军证明,手续繁琐得很呐。”
李会计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极其明显、要钱的手势。
“上面有规定,咱们大队也得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和‘手续费’。”
“毕竟,你这档案一转走,咱们村可是少了一个壮劳力啊。”
李会计看着温祈安,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笑得极其猥琐。
“温大夫现在财大气粗。”
“这二十块钱的‘手续费’,对你来说。”
“应该不算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