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远郊,一处散发着霉烂酸臭味的旧瓦房内。
窗外寒风呼啸,破败的窗棂上糊着的废报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生了铁锈的破铁架子床上。
中风偏瘫、半身不遂的苏老太,正像一截枯死的烂木头般僵硬地瘫在烂草席上。
嘴角歪斜,浑浊的涎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油腻的领口。
而床头那台落满灰尘的小半导体收音机里。
播音员字正腔圆、响彻全大厅的官方通报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回荡:
“……海外爱国工商业巨擘、跨国联合财团主席沈清源先生……”
“寻回失散整整二十年的唯一嫡亲长女——温祈安同志!”
“沈先生已将京城王府井、前门等十条核心商业街全部赠予其长女……”
“国务院、卫生部联合特批,国家特级中医院及中草药研究基地,正式落户温祈安同志名下……”
“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苏老太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脑髓深处!
沈清源的亲生女儿?!
全省理科状元、起死回生的神医温祈安……
竟然就是二十年前那个被遗弃在深山老林里、江南叶家唯一的血脉骨肉?!
十条商业街!
千亿财阀唯一的继承人!
“嗬……嗬嗬……!!”
苏老太那张满是污泥与皱纹的面孔,在一瞬间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
那双浑浊溃烂的三角眼猛然暴凸,眼角几乎要生生撕裂开来!
她想起来了!
她全想起来了!
当年叶家遭难,叶澜带着刚满月的女婴北上托孤。
这件事在当年的老一辈嘴里,并非没有半点风声!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叶家倒了,沈家远遁海外,那孩子不过是个注定要饿死的弃婴!
可谁能想到……
二十年过去!
那个在海外拼下滔天基业、富可敌国的沈清源,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买下半座四九城的无上财势!
而她呢?!
苏老太的心脏疯狂抽搐痉挛,一股浓黑的逆血猛地涌上喉咙!
她这些日子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为了苏梦柔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假锦鲤、真逃犯!
她变卖了苏家所有的家底,掏空了五千块积蓄,托尽了所有的老关系!
甚至还把苏家百年传承的制药厂给搭了进去!
结果呢?!
苏梦柔是个连喜脉都诊不明白的蠢货!
是个在大西北砸石头、袭击管教干事的杀人犯!
害得她大儿子苏大强被判无期,害得苏公馆被查封,害得她自己中风瘫痪在烂泥堆里!
而那个真正身怀万丈光芒、拥有通天财富与绝世医术的真千金金凤凰。
竟然就是那个从小在灵山村被她们踩在脚底下当牲口使唤的温祈安!
“锦鲤……真正的神仙锦鲤……是温祈安啊!!”
苏老太在心底疯狂地嚎啕大叫,悔恨的泪水与脓血混杂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肠子都悔青了!
每一根肠子、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狠狠撕咬!
若是当初在灵山村的时候,她对温祈安有半分好脸色;
若是退婚的时候,她没有听信苏梦柔的谗言去逼她替嫁;
哪怕是前几天刚进京的时候,她老老实实认下这个外甥女……
那现在的苏家,何至于落到家破人亡的绝境?!
那十条街的泼天富贵!
那直通中南海与中央军委的无上权势!
他们苏家,哪怕只分到指甲缝里的一点点碎屑,也足够在京城横着走三辈子啊!!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还没享福呢!!”
强烈的贪婪与求生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瘫痪的剧痛。
苏老太拼命调动起身体里仅存的那半边完好的手臂与腿脚。
“扑通!”
她直接从一米高的铁架床上摔了下来,狠狠砸在冰冷潮湿的烂泥地上!
骨头碎裂的剧痛袭来,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像是一条濒死的蛆虫。
她咬着牙关,用仅剩的一只左手和左膝盖,在满是碎瓦与秽物的地面上。
一点一点。
疯狂地向着门外爬去!
她用仅剩的一根藏在内衣夹层里的金耳环,雇佣了一个路过的收破烂汉子。
将她那散发着恶臭的残躯,扔在了一辆漏风的破木板车上。
一路颠簸,一路哭嚎。
直奔什刹海!
直奔温祈安那座朱红大门紧闭的三进大四合院!!
……
上午十点,什刹海胡同。
暖阳高悬,积雪初融。
四合院门前平整宽阔的马路上,聚满了前来围观的街坊邻居。
突然。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破板车轮轴声,伴随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味,自胡同口传来。
收破烂的汉子远远将板车扔在石狮子旁,拿了钱便落荒而逃。
而板车上的苏老太。
像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肉,顺着车板“骨碌碌”滚落在了厚重的积雪之中!
“安安……我的亲外甥女啊!!”
苏老太发出凄厉如夜枭般的哭嚎,声嘶力竭。
她用仅剩的一只枯瘦左手,死死扣进坚硬的冰雪里,指甲全数崩断,鲜血淋漓。
在所有人惊骇恶心的目光注视下。
像条癞皮狗一样,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路爬到了四合院的台阶下!
“砰!”
她用仅存的脑袋,狠狠地撞向那厚重的朱红大门!
“安安!外婆来看你了啊!!”
苏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半张脸歪斜着,口水喷了一地:
“开门啊!我是你亲外婆啊!!”
“嘎吱——”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洞开。
陆时凛身穿笔挺修长的军大衣,面容冷酷如阎罗,单臂护着温祈安缓步走出。
而在温祈安的身后。
沈清源一袭深黑羊绒大衣,手持黑檀木手杖,在数名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
神情冰冷地立在台阶顶端。
居高临下,俯视着泥地里的丑陋残躯。
“安安!我的好安安!!”
看到温祈安那张清丽脱俗、美若天仙的容颜。
再看到她身旁宛如财神降世一般的沈清源。
苏老太眼底的贪婪与狂喜彻底爆发!
她不顾一切地爬上前,伸出那只布满污垢的左手,想要去抓温祈安墨绿色的呢子大衣下摆:
“外婆错了!外婆当年被猪油蒙了心啊!!”
“啪!啪!”
苏老太一边哭喊,一边扬起那只仅能动弹的左手,用尽全力狠狠抽在自己的老脸上!
每抽一下,嘴里的血水和烂牙便喷出一颗:
“我不是人!我是老糊涂了!我全是被苏梦柔那个小畜生给骗了啊!!”
“她说你是不祥之人,是她逼着我把你们赶尽杀绝的啊!!”
苏老太在冰冷的雪地里疯狂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安安,你看在我是你母亲亲戚的份上,饶了外婆这一次吧!!”
“你救救你舅舅苏大强吧!他不能坐无期徒刑啊!去跟法院说句话,把他放出来吧!”
“还有外婆这身子骨,你用你那神针给外婆扎一扎,把外婆的中风治好吧!”
“只要你肯救苏家,以后这十条街,外婆帮你看着!苏家所有人全给你当牛做马啊!!”
一番话,无耻到了极致!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着让温祈安救她儿子,治她的中风。
甚至还妄图染指那十条街的无上财富!
四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气得纷纷啐起了唾沫:
“呸!这老妖婆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之前造假药差点害死全军将士,现在瘫痪了跑来认亲了?!”
“打死她!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台阶之上。
温祈安垂眸,静静地看着脚下那条苟延残喘的恶狗。
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杏眸里,没有半点动容,更没有一丝被血缘绑架的圣母软弱。
有的。
只是一片万丈深渊般的彻骨森寒!
“认我当外孙女?”
温祈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嗤笑:
“苏老夫人,你是不是忘了。”
温祈安一步一步,从容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站定在她眼前:
“在灵山村,我母亲死后,你可曾给过我一口热汤?!”
“大伯一家克扣我抚恤金、逼我替嫁给残废的时候,你这个所谓的外婆,在哪里?!”
“前几天在京城,你为了帮苏梦柔抢走我手里的古医残卷,联合外企企图将我钉死在抄袭耻辱柱上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温祈安的眼神如同一柄锋利的冰刀,寸寸剖开她虚伪的心肝:
“你不是后悔对我不好。”
“你只是后悔,你押错了宝!”
“你只是眼红我身后的沈家,眼红我脚下的十条街!!”
字字诛心!
将苏老太那点肮脏恶毒的心思,彻底扒得精光!
苏老太浑身一僵,整个人瘫在雪水里,绝望地发颤。
她不甘心,再次伸出那只脏手,拼死想要去抱温祈安的鞋尖:
“不……不要啊安安……救救我……”
然而。
还没等她的手指靠近温祈安半寸。
“咔嚓!!”
一根沉重坚硬的黑檀木手杖,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怒火,破空横砸而下!
精准无比地。
狠狠砸在了苏老太的手指前一寸之处!
生生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沈清源大步跨下台阶,金丝眼镜后的儒雅面容,在这一刻化作了吃人般的滔天罗刹!
男人居高临下,眼神如看死蛆:
“凭你也配自称我夫人的亲眷?!”
“叶澜当年被迫与我分离,受尽苦楚,其中少不了你苏家当年在江南落井下石的功劳!!”
沈清源猛地扬起手杖,向着身后的数十名保镖与外方法律团队,下达了苏家最后的灭族判决:
“把这条脏狗扔出去!!”
“通知市法院、工商局与各大银行!!”
“即刻启动对京城苏家所有的债务强制清算!!”
“二十四小时之内——”
沈清源声音森冷如雷,震碎长空:
“我要苏家满门,彻底滚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