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喻看着歇斯底里的梁世就，眼神冰冷。
“梁世就，不用掏手机了。”
钟喻双手翻开怀里的紫红色文件夹。
他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重新签批的《留置决定书》，迎着全场数十道惊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朗声宣读。
“今天上午八点，楚省长亲自前往西山面见谢振华老院士。”
“上午九点四十分，谢老亲自致电上级领导，痛斥你欺上瞒下、毫无底线，败坏梁家门风！”
“谢老已正式撤回对你的全部担保，并强烈要求纪检监察机关按党纪国法，对你严惩不贷！”
啪嗒！
梁世就刚刚摸出来的那部手机，直接从颤抖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他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珠子死死瞪着天花板，浑身筛糠般剧烈发抖。
“去了西山……谢老撤回了担保……”
梁世就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神彻底涣散。
昨晚他还拿着那通电话当尚方宝剑，在市委大楼里呼风唤雨。
怎么也没料到，仅仅隔了一夜，楚风云居然直接杀到了西山三号院，把那道保命符硬生生变成了催命符！
钟喻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声音洪亮如钟，震彻整间会议室。
“经报请批准，现对粤海省委常委、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正式立案审查调查，当场采取留置措施！”
“带走！”
随着钟喻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魁梧的办案骨干大步流星冲上主位。
一人一边，直接扣住梁世就的胳膊。
将这个一分钟前还在叫嚣着“广平他说了算”的市委书记，从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硬生生架了起来！
梁世就两只脚离了地，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无力地拖行。
经过楚风云身边时，梁世就猛地扭过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风云，嗓音粗哑得像破锣。
“楚风云……”
“谢老那种脾气……你到底拿什么说服了他？！”
楚风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铜臭的阶下囚，眼神淡漠。
“你眼里只有权术和脏钱，自然不懂什么是国士无双。”
“梁世就，那十个亿的民工血汗钱，你去留置室里一笔一笔慢慢交代吧。”
楚风云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办案人员不再停留，架着浑身瘫软的梁世就，大步押出九楼会议室。
走廊外，电梯门关上的叮咚声清晰传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十名市直一把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把头埋到胸口，连擦汗都不敢抬手。
从昨天上午九点大礼堂掀桌子，到今天下午两点十分专案组直接进场拿人，前后不到三十个小时！
这位年轻的楚省长，在泰山压顶的绝境下，单枪匹马杀回华都。
硬生生把一位手握免死金牌的省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从主位上直接送进了留置室！
楚风云缓步走到主位前。
他没有坐梁世就坐过的那把椅子，只是伸手将桌上那部滑落的旧手机拨到一边，冷冽的目光扫向台下。
“刘振山。”
楚风云淡淡点名。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振山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哆嗦。
“楚……楚省长！”
“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
“省审计厅招待所门口那十二个经侦干警，是我派去的，但还没敢往院里冲！”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撤回来！求省长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风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向随行的省政府秘书长周小川。
“小川，把刚才的会议记录封存，移交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督察总队。”
“广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振山，公器私用，调动警力对抗省级审计监管。”
“东湖新区管委会主任，恶意切断省级重点工程水电，破坏建设大局。”
“请随行的省纪委同志和省厅督察，立刻将这两人带走停职审查，一查到底！”
“是！”
周小川干脆利落地应声，朝着门外一招手。
守在走廊里的四名省纪委执纪人员与省厅督察立刻上前。
像拎小鸡一样，将面无人色的刘振山和东湖新区管委会主任直接架出了会场。
处置完跳得最欢的爪牙，楚风云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广平市长马绍庭。
马绍庭呼吸一紧，连忙弯下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楚省长，市政府班子一定深刻吸取教训，全力配合省里工作，绝不出半点纰漏！”
“绍庭同志，梁世就被留置，省委很快会明确广平市委的代理主持工作人选。”
楚风云语气平稳，伸手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在省委正式文件下来之前，广平市政府的盘子你给我稳住。”
“今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东湖智算中心工地恢复全面通水通电。”
“明天早上九点，贺振邦照常回广平建工主持大局！”
“是！”
马绍庭挺直腰杆，大声立下军令状。
“保证完成任务！五点前要是通不上电，我提头来见！”
楚风云点点头，没再多留，转身迈出会议室大门。
走廊里穿堂风吹过，吹散了满屋子沉闷的茶烟味。
周小川快步跟在身侧，翻开手里的软面抄，低声请示。
“老板，贺振邦明天一早回广平建工。”
“集团四楼行政区那八个挂名领高薪的干部亲属，要不要让省审计厅驻场组顺手替他清了？”
“不用省厅代劳。”
楚风云边往电梯口走，边平静开口。
“贺振邦既然要重新挑起建工集团的大梁，这第一把立威的刀，就得让他自己握着。”
“贺振邦重情义、敢扛事，在一线工人里威望高，但性子太直。”
“后续省国资委会给他配一个懂资本运作、精明强干的总经理搭班子。”
“你转告他，大胆整顿，省政府是他坚实的后盾。”
楚风云脚步未停，继续部署道。
“你让许青禾同志把那八个人的考勤底册和违规领薪流水直接交给他。”
“明天早上九点，不仅要把人全数清出建工大厦。”
“过去三年他们从国企账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让市局经侦配合，三天之内连本带利追缴回来，全部充入一线工人的绩效池！”
周小川提笔飞快记下，眼底透着亮光。
“明白！”
“有了今天常委会这一出，明天借那帮少爷小姐十个胆子，他们也得乖乖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叮的一声，专用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刚走出市委大楼门廊，原本还透着阳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压下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乌云。
带着海腥味的狂风卷过广场，吹得道旁的木棉树枝叶乱颤，空气闷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专职秘书方启明快步从台阶下迎上来。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加急气象专报。
“省长，省气象局和省防总刚刚联合发布了今年第一号暴雨红色预警。”
方启明替楚风云拉开车门，声音凝重。
楚风云停在车门边，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翻滚的黑云。
“风暴中心在哪？”
“正面顶在临海市沥口湾一带！”
方启明翻开专报第二页，语速飞快。
“郑秋声厅长刚打来电话，后天是沥口湾今年春季最大的一次天文大潮，潮位逼近二十年一遇极值！”
轰隆！
天边滚过一道沉闷的春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红旗轿车的车顶上，瞬间连成了密集的雨幕。
楚风云弯腰坐进后排，神色冷峻。
一月中旬，临海市沥口县防洪堤查出三十七公分的高程差，省财政紧急垫资八千万除险加固。
一月二十四日，原省政府秘书长严致中顶着漫天风雨奔赴临海主政，在烂泥潭里立下了四十天防渗墙全线合龙的军令状。
如今到了四月初，整整七十天过去。
广平的烂账刚刚平定，老天爷的考卷，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向了百里之外的临海江堤！
“不去省府大院了，直接去省防汛抗旱总指挥部。”
楚风云拉上车门，对着前排的方启明沉声下令。
“接通临海市委专线，把严致中给我叫到视频大屏前。”
“我要亲眼看看，他去临海这三个月，那道压着十一万百姓性命的防洪大堤，到底能不能扛住这场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