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死死盯着古伊娜，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他的机械右臂垂在身侧，关节处覆盖着厚厚的冰壳，磁力的传导彻底堵塞，像是一条冻僵的死物。
左臂虽然还没有被冻住，却也沾满了细碎的白霜，指尖微微发麻。
磁磁果实的能力还在。
但他每一次催动磁力，那股寒气就像混在油里的水，让他的操控变得黏滞、迟涩，甚至隐约有失控的征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基德猛地咬紧牙关，眼底燃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
他放弃了继续与甲板上那些冻脆的金属碎片较劲，那玩意儿碰一下都会碎，没有任何价值。
他将磁力的感应范围猛地扩大，笼罩住整艘维多利亚朋克号。
从船舱的铁板、龙骨上的铆钉、桅杆的内部支架、底层舱室堆积的备用机械零件，
把所有还保持着完整结构的金属，统统拉了出来。
金属碎片从甲板下方破木而出，从船舱内壁剥落下来，带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在他身周汇聚。
巨大的铁板一块接一块地覆盖上他的身体，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嵌合，
像是给一尊钢铁巨像披上战衣。
一块厚重的金属板从他背后伸出，在头顶上方合拢成一只锃亮的头盔，只露出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
最后一根粗壮的炮管异形化，在他右手中凝成握持的形状，延伸、拉长，变成一把锋利的金属巨剑。
从脚底到头顶，全金属覆盖，重逾数吨。
磁磁果实?钢铁魔像。
够了吧。
基德的声音从金属头盔下传出来，闷沉沉的，带着砂石摩擦般粗粝的质感。
老子好歹是个悬赏过亿的超新星。别太猖狂！
他猛地跺脚。
整艘船都跟着微微一沉，他脚下那层薄薄的冰壳被震得粉碎，裂缝沿着甲板向四周蔓延开。
而古伊娜脚下的冰层也裂开了密密匝匝的网纹。
下一秒，那道金属身影动了。
那副至少数吨重的铠甲在他身上轻便得像一层衣袍，磁力将动作传导到每一个关节，
让他全速冲锋时快得只剩下金属摩擦的轰鸣声。
他手中的巨剑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照着古伊娜的头顶重重劈落！
剑未至，风先压下来。
甲板上的冰壳被这股风压震得碎成了粉末，海面都被砸出一道低洼的弧线，白色浪花翻卷向两侧。
古伊娜没有退。
她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将刀身立在自己正中线前方。
体内的骨灵冷火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压进刀身，不是铺开，而是压缩。
所有的寒、所有的焰，全部凝成薄薄的一层，贴住刀刃。
她闭上了眼睛。
师父说过，剑快到极致，就不需要眼睛去看。
听风、感气、嗅刃芒的温度，就够了。
金属巨剑劈至头顶的前一瞬，她睁开了眼。
霜月一刀流?寒骨绝命。
刀刃由下而上迎了上去，与那柄数吨重的金属巨剑正面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声沉闷的咔响起，就像是冻裂的河面上忽然压上一块巨冰。
金属巨剑的剑刃在碰到古伊娜刀刃的瞬间，从碰撞点开始，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急速蔓延开来。
那条蔓延的冰线如同一条贪婪的蛇，从巨剑的剑尖爬向剑身，又从剑身爬向基德握住剑柄的手。
基德的眼睛骤然瞪大。
隔着金属头盔都能看到他瞳孔里的惊骇。
又是这招？！
他试图抽手后退，但晚了。
冰线已经越过剑柄的护手，缠上了他的手指、手腕，沿着臂甲内侧的缝隙向内渗透。
那股寒意钻进金属的缝隙里，在他的皮肤上结出一层冰壳，冰冷的刺痛沿手臂的骨缝一路窜进肩膀。
他的左臂，从指尖到肘部，僵住不动了。
基德倒吸一口冷气，当机立断，猛地松开握剑的手，同时另一只手驱动磁力，
把身上那层沉重铠甲从胸口部位强行震裂，半脱半扯地甩了出去。
金属碎片哐当哐当地砸在甲板上，滚落一地。
但寒气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
左臂的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僵硬迟缓，连抬起来都费劲。
冷气顺着血管往胸口钻，让他连呼吸都带上一股冰碴子的生疼。
基德倒退了好几步，后背砰地撞在船舷的围栏上，才算站稳。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贴了上来。
古伊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进，刀光连续闪了三道。
第一道，从他的右肩划到左肋，皮毛大衣裂开一道长口子，内衬翻卷，一道浅浅的血线在他胸口渗出。
第二道，掠过他腰侧的金属护甲残余部分，那层铁被一剑劈开，崩出两块碎片，同时在他腰上留了一道血痕。
第三道，贴着他的左腿擦过，裤腿被割裂，寒气顺着伤口钻进肉里，一阵又麻又痛的针刺感直冲头顶。
基德踉跄着想要闪避，但那股寒气已经干扰了他的身体反应。
他的动作远比平时迟缓，像陷在一滩泥水里，而古伊娜的刀却一刀比一刀快。
他退到甲板边缘，后背抵住围栏，已经退无可退。
够了！
他拼了命地催动磁力，把身边还剩下的几块金属碎片聚在身前，做成一面勉强能挡住要害的铁板。
古伊娜的第四刀如期而至。
白骨寒焰沿着刀刃透出，斩在铁板正中。
铁板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寒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
基德举着那半截残铁，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身上的皮大衣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被剑气和冰霜撕裂的口子，裸露的皮肤上遍布一道道细长的血痕，
寒气正从每一道伤口往里渗，冻得他止不住地发抖。
古伊娜收刀，站在距离他三步之外，刀尖斜指地面。
她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只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在琢磨什么。
你的实力不错。
她说。
只是果实能力被我师父的寒气克制得太死。如果换一种方式打，你说不定能多撑一会儿。
基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磁磁果实，在对方的寒火面前，确实被克制得死死的。
吸金属会被冻脆，凝武器会被冻裂，控刀会被冻弹，连贴身的护甲都被那股寒气沿着缝隙渗进去，直接把他的左臂冻僵。
他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那个站在海贼船甲板上的白色少女。
不到二十岁，纤瘦挺拔，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从头到尾，她的呼吸节奏都没有乱过。
而那个站在海军军舰船头的男人，那个让她管自己叫师父的海军少将，
那个刚才随手一指就把自己整个海贼团冻成冰雕的男人，此时依然歪在躺椅上，端着一杯凉茶，一脸困意地看戏。
他的视线越过古伊娜的肩膀，远远地瞥见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海军少将连站都没站起来。
基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个女剑士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而她的师父，打哈欠、晒太阳、喝茶的那个师父，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压倒了他最后的怒火。
金属残片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基德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没再看古伊娜，而是死死地盯住海军军舰上那个白色身影，问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你师父，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