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斧海贼团来得比林寒预料的快。
青石岛南边亮起火光的那天清晨，墨影的小船靠了岸。
他下船时步伐很快，脸色平静，但嘴唇绷得很紧。
他径直走进林寒的办公室，把一句话放在桌上。
血斧海贼团，进了辖区南边的渔村。五艘船，五百多人。
林寒正在泡茶，水刚烧开，壶嘴冒着白气。
他没有抬头，问了一句。
伤了人？
伤了。
墨影说。
抢了粮食，烧了三间房子，打伤了好几个渔民。其中有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就是上次在青石岛村口，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的那位老伯。
手被打断了，他小孙女吓得躲在船底，差点溺死。
水蒸气在房间里袅袅地飘，一时没有人说话。
林寒放下手里的茶壶，把杯盖盖上，慢慢抬起眼。
他伤了平民。
林寒说。
你去给他点教训。
墨影点头。
林寒又补了一句。
注意点，别弄坏刚修好的房子。
墨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门去。
他从门口的阴影里一迈步，整个人就像被揉碎了一样融进了墙角，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古伊娜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低声问。
师父，要不要我跟去？
不用。
林寒重新坐下。
他一个人够了。
血斧海贼团的船长克拉顿，此刻正站在 G-7 基地大门外。
他身高将近三米，肩上扛着一柄车轮般巨大的战斧，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从哪抢来的破披风。
他身后的码头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拿刀的，有拿枪的，还有人扛着几根粗铁链。
克拉顿抬头看了看 G-7 新修的围墙，咧嘴一笑。
修得不错嘛，正好给老子当仓库。
他抬腿就要往大门走。
身后那五百多号人也跟着迈开步子，吆喝着、嚷嚷着，惊得码头边的海鸟成群飞起。
然后，第一个人倒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海贼，刚跨出两步，忽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他手里的枪哐当脱手，滚了两圈，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刚要低头去看他，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像一排被浪潮卷过的沙堆，无声无息地塌落。
没有人发出惨叫，也没有人看见任何攻击。
克拉顿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干什么？摔倒了？都给我起来！
没有人起来。
他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此刻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那些还站着的，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
有人举起枪对准空气乱射，枪声响起，却只打中了码头边的一根木桩，木屑飞溅。
而被枪声惊到的海贼们开始推搡、拥挤，又踩倒了几个。
有，有东西！有隐形的东西！
有人嘶声喊。
克拉顿正要吼他闭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看见，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蔓延的速度快到诡异。
他的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整整齐齐地收割着，一刻钟不到的工夫，只剩身边寥寥几个还站着。
有一瞬间，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立刻抡起巨斧，朝身后的空气猛地横扫过去。
斧刃带起一阵劲风，劈在码头的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什么也没有。
他又劈了一斧，再次落空。
第三次挥斧时，斧刃擦过一个手下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血飞溅出来，栽倒在地。
克拉顿愣了半秒，才发现自己劈中了自己人。
废物！都给我站远点！
他暴怒地吼，但吼声已经没了底气。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他的人在层层倒伏，连叫喊声都被压制在喉咙里，只剩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自始至终，他没有感觉到敌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杀气，没有破风声。
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影子。
他每一次挥舞巨斧，都像是在跟一片虚无搏斗。
终于，最后一个站着的海贼也倒了下去。
码头上一片死寂。
五百多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有的蜷着，有的仰着，眼珠还在动，身体却像被钉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克拉顿独自站在原地，握着巨斧的手在发抖。
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还站着，只是对方想让他在最后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伤了平民。
那声音近得过分，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像一条蛇信子舔过他的脖颈。
克拉顿猛地回头，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几乎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匕首的尖端抵在他的喉咙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骨髓。
墨影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罪加一等。
克拉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喉结擦过匕首的锋刃，一阵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
最后一刻，他没有敢抬起手里的斧头。
他缓缓弯下腰，把那柄车轮般大的巨斧放在了地上。
墨影收回匕首，退后一步，重新消失在阴影里。
从头到尾，他的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次。
基地大门内，林寒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码头，五百多个人瘫在地上，像被风吹倒的麦茬，连铺开晒着的渔网都没乱。
他问了一句。
用了多久？
墨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半刻钟。
有点慢。
林寒说。
月底加练。
阴影里没有回音。
但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海贼，似乎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了。
基地的命令很简单。
血斧海贼团，修六个月围墙。
伤平民的，干活时间翻倍；抢来的粮食，从他们自己配额里扣。
青石岛那三间被烧的房子，由他们赔。
林寒说。
本来三个月够了。但他动了平民，我改主意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那些躺在地上的海贼都听见了。
有人闭上了眼，有人咬着嘴唇，没人出声反驳。
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和铁骨海贼团的人被编进同一个劳工队，
排着队去领馒头的时候，双方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认命。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附近的酒馆和码头。
铁骨海贼团，冻海上饿三天，知道了没？
知道，可血斧海贼团那个才叫惨。五百多人啊，连人都没看见，全被放倒了。
听说 G-7 那个基地长自己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何止，连那个女剑士都没出手。是他的影子，一个影子就把血斧全团干了。
影子？什么影子？
不知道，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你背后会冷，然后你就倒了。
等你清醒过来，已经戴着锁链在搬石头了。
海贼们面面相觑，有人默默把手边的酒干了，有人低头划过酒杯，没有说话。
那几个原本还在 G-7 辖区边缘游弋的小海贼团，一夜之间改了航向，连探路的小船都撤得干干净净。
正直下午，阳光落在 G-7 新修的围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头映得暖洋洋的。
五百多个劳工低着头在墙根下挖土、搬砖，没有人敢往办公楼的方向看一眼。
林寒坐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那片安静下来的海面。
他的身后，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像是有人只站在那里，停了一瞬，又重新融进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