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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阴阳笔记- 第102章 反制计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2章 反制计划
    周一这天,天还没彻底放亮,我就起了床。

    打来清水净了手,安下心神,细细研好朱砂,把泛黄的表纸平整铺在炕桌上。清明大镇的八十一道符,第一道我敲定了镇封符。乱葬岗煞气驳杂,镇封符是压底的主料,第一道把这道符立住,后续几十道,心里才稳当。

    握笔的手比前些日子稳了太多。心底那股翻涌的火气沉淀下来,压成一块沉铁,反倒让我摒除了所有浮躁。笔尖落纸,一气贯通,气息顺着笔锋稳稳流淌。符画完的瞬间,纸面微微往下一坠,触感厚重扎实,像是掌心托住了一捧压实的新米——这是符成、力道入纸的征兆。

    第一道符,成了。

    我把黄符轻轻摊在窗台上晾透,翻开随身的小账本,落笔记下一行字:清明账,八一之一。

    日上三竿,几人凑齐,正式开会。

    老屋的炕桌居中,四人围坐一圈。我把账本翻到空白页,提笔落下第一行字:从头捋。头一条——人家要啥。

    “要村北的地。”小胖率先开口。

    “地只是个空壳子。”我握着笔,指尖轻点纸面,“他们真正贪图的是地底下的东西。义庄的人煞,被他们暗自挂了号,那句‘待破封之日,此煞归吾所用’就是佐证;再往深了说,还有村里的五常仙脉。我爷的笔记写得透彻,‘护好五常仙脉,勿让倭人得逞’。这两样东西扎根地底、搬不走挪不动,所以他们第一步,就是拔掉守着东西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林晓晓直白道。

    “对。”我点头应声,“挂红绸、刻挑衅字、断村里的气运信路,全都是冲着我来的。村里人信我一日,他们就一日没法插手村中的局、地底的煞。这一轮对峙,他们没占到便宜。红绸被清,人心安定,他们的算计落空了。”

    我放下笔,抬眼看向三人:“再算第二笔,咱们的底牌,被他们摸清了多少?”

    “红绸这件事足以说明,对方把我们的底细摸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爷的过往,清楚老槐树是村子的局眼,也知道村里百姓是我的软肋。我们摆在明面上的所有牌,全都暴露了。”

    “那咱们还有藏着的后手不?”小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急切。

    “有。”我语气笃定,“第一桩,义庄的镇煞木牌,他们以为还稳稳挂在原地、锁着人煞的气运,其实早就被我收进木匣里了。他们对着一块空位置布局,从根上就落了空,这是咱们的第一张暗牌。第二张——”我转头看向柳晚婷,“白蛇已经续上契约,仙家重回村落坐镇。这条关键讯息,他们一无所知。”

    柳晚婷轻轻颔首:“他们若是知晓仙家归位,那晚挂绸布局的时候,绝对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明牌尽数暴露,暗牌牢牢在手。”我指尖轻叩桌面,“这一仗,有得打。你们猜猜,他们下一步会出什么招?”

    “继续来村里捣乱?”小胖试探着问。

    “再来造势没用了。”柳晚婷缓缓开口,“恐吓的手段用过一次,众人心里有了防备,再用就失灵了。对方下一步,要么绕开你直接硬闯格局,要么——”她稍作停顿,眼神沉了沉,“直奔你最核心的守局之地。”

    “义庄。”我脱口而出。

    她点头应声:“有件事我昨天没来得及细说。”

    她摊开掌心,那块浅淡的纹路若隐若现。

    “仙家传了句话,义庄那口‘锅’的气,这两天被人动过手脚。”

    我眉心瞬间拧紧,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被动过?”

    “不是直接掀开封印破了格局,是贴着锅边试探。动作极轻,就像有人伸手指试探水温,悄悄摩挲打探。”柳晚婷细细转述,“仙家说,动手试探的是生手,手法稚嫩,但背后指点的,是懂行的老手。”

    “什么时候的事?”我追问。

    “就这两三天,雪停之后。”

    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义庄的所有防备。新换的九根镇煞铁钉一根不少,棺木上贴着的应急符咒完好无损,足够撑过一整个寒冬。之前仙家也说过,义庄的封印有外物滋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稳固。可再结实的屏障,也架不住有人日复一日在边缘窥探试探、暗中消磨。

    “仙家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她摇头,“平日里十问九不答,这次主动传讯,足以说明事态不轻。”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速度快得吓人。红绸的风波才刚刚落幕,对方的手,就已经悄悄摸到了义庄的边界。

    “你们都看明白了。”我把笔往桌面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轻响,“对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急迫。人煞是他们早就盯上、挂了号的东西,义庄是他们的必取之地,早晚要动手。既然躲不开、避不过,我们就没必要被动等着他们挑日子发难。”

    “啥意思啊易哥?”小胖一脸疑惑。

    “与其被动防守、疲于应对,不如主动设局,引他们现身。”我目光笃定,“他们心心念念惦记义庄的封印,我们就故意给这道局,留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林晓晓眼神骤然一亮:“引蛇出洞!”

    “没错。但设局有讲究。”我正色道,“对方是行内老手,敷衍的假局一眼就能被看穿。要做,就得做真,真到让他们这种老江湖,都压不住贪心,甘愿入局。”

    我起身走进里屋,捧出爷爷遗留的旧书,翻到泛黄的一页,平整摊在炕桌上。

    “引煞阵。”我指着书页上的古旧字迹,“我爷书上记载的独门阵法。原理很简单,把周边散碎的煞气,缓缓聚拢到阵眼之中,营造出封印松动、煞气外泄的假象。对方日日盯着义庄格局,一旦发现封印有破绽,必然会忍不住过来探查。”

    “来!肯定来!”小胖一拍大腿,语气笃定。

    “只要他们敢露头,我们就有收网的机会。”我沉声说道。

    柳晚婷俯身凑近书页,逐字细看半晌,抬头发问:“聚拢的是真煞气?”

    “是真的。”我直言阵法关键,“这也是此阵最险的地方。以真煞仿真漏,才能彻底骗过行家。义庄镇压着人煞,周边方圆本就煞气浓郁,只需聚拢一缕,封在阵眼之中。外人观气,只会笃定是封印松动、煞气外泄。”

    “万一真的冲破封印、煞气失控怎么办?”她追问,“真聚出大量煞气,你收不住如何处置?”

    “所以阵法必须控量、控形。”我指着书页上的注解,“我爷早有规矩,聚煞不过指,泄煞不过夜。只收指尖粗细的一缕煞气,量极少,就算出半点偏差,我当场就能镇压回去。而且阵眼不设在校庄正门,选在远离九棺、远离村落的外围位置,杜绝隐患。”

    “阵眼用什么承载煞气?”林晓晓问道。

    “空棺。”我脱口而出,“义庄闲置的旧棺木不少,搬一口到外围,将聚拢的煞气封在棺内。棺面再贴上我爷爷当年用过的旧符纸,真假交错,彻底掩人耳目。”

    “阵眼具体定在哪?”柳晚婷继续确认。

    “义庄后墙外的老洼子。”我说,“背阴低洼,最易聚气藏煞,位置偏僻,离棺群和村子都远。煞气聚在这儿不扎眼,却又能让懂行的人一眼看出破绽,刚好合了我们引敌的目的。”

    “这法子绝了!”林晓晓搓了搓手,满眼期待,“等人来了,谁来收网?”

    “我坐镇控阵,你负责留人。”我快速分派任务,“到时候我埋伏在后墙暗处,你跟我一同留守。对了,家里那根拴过大黑的老铁狗链,明天找出来备好。一旦棺中煞气异动、对方顽抗,你就用铁链缠棺锁煞,稳住局面。”

    “没问题!这活我熟!”她立马应下。

    “晚婷在远处了望接应,你掌心的仙纹,比任何通讯都靠谱。小胖——”

    “我懂!我负责盯梢放风!”小胖立刻挺直腰背,“我之后天天多绕义庄几圈,有任何动静立刻打电话汇报。”

    “记住,只报信,不逞强。”我郑重叮嘱,“对方是资深行家,真到收网的关键时刻,你越远越安全,千万别贸然上前。”

    柳晚婷沉默片刻,抬眼道出顾虑:“我有两个担忧。第一,来人若是不止一人,我们如何应对?第二,若是对方修为段位远超我们预估,又该如何收场?”

    “问得很关键。”我点头,“所以这个局分两层后手。明面上的诱饵,是聚煞的空棺阵眼;暗地里的底牌,是我们几人的埋伏。对方来一人,我们就地收网;若是成群结队、实力过强,我们直接撤。阵眼那一缕煞气,我抬手就能泄尽,空棺毫无破绽,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布局先留退路,赢要稳,输无伤,首先保人,再谈成事。”

    “这点我佩服。”柳晚婷颔首,“先思败,再求胜,最稳的打法。”

    “这是我爷教我的。”我轻声道,“他老人家定下的守村十条,最后一条从来都是:遇事先退,先保活人,再管格局。”

    会议一直开到正午,整套布局章程彻底敲定。明天我备齐物料、画好布阵所需符咒,后天深夜趁无人之时悄悄布阵。白日人多眼杂,极易暴露,深夜行事最为稳妥。

    散会之前,我把整套引煞布局的方案细细记在账本上,最后添了一行备注:此阵名为引煞,实则引贼。贼人现身之后,再看对方深浅,决断是送官处置,还是放线长线钓鱼。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炕边翻读爷爷的旧书,逐条拆解引煞阵的布法细则。方位怎么校准、煞线怎么牵引、符咒怎么贴合、阵眼怎么留缝,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核对。

    这门阵法,比我以往布过的任何一局都要繁琐耗神。单单引煞线就有七道,每一道都需符咒牵引对位,阵眼四周还要埋下四道锁煞闸口,保证煞气只进不出、不漏不泄。最考验功底的是拿捏分寸装相,要让聚拢的煞气看着像自然渗漏,不多一分凌厉,不少一分寡淡,卡在将漏未漏、似破未破的微妙状态。

    爷爷在书页边角打了个比方,布阵如熬粥,火候不足则生,火候太过则糊,差一分都不行。

    我一边摘抄细则,一边暗自心惊。老爷子的阵法功底,博大精深,我穷尽十年,恐怕也未必能学通透。

    书页最底端,还有一行字迹极轻的小字,像是爷爷随手批注,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阵险,非到不得已,勿轻启。

    我指尖落在那行小字上,久久没有挪开。纸面粗糙,字迹陈旧,透着老一辈的谨慎与忌惮。

    爷,如今就是不得已的时候。

    敌人已经摸到了义庄的锅边,步步试探、层层消磨。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彻底掀开锅盖,破了百年镇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