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邁開腿，直接沖出宿舍門。
連部大樓，監控指揮室。
牆上掛著八塊大屏幕，全方位無死角覆蓋著營區和新兵大操場。
連長端著一個不銹鋼茶杯，站在屏幕前。
臉色鐵青。
“砰！”
連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桌子一震，不銹鋼茶杯蓋直接飛了出去，滾落在地。
“看看！都給我看看！”連長指著正中央那塊最大的屏幕狂吼。
一排長和指導員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屏幕畫面里，新兵大操場完全變成了難民逃荒現場。
四百多個新兵，沒有一個班能保持完整的隊形。
“這跑的是什麼狗屎！”連長對著面前的話筒破口大罵。“我帶了十幾年的兵，沒見過這麼爛的隊伍！”
畫面中，一班的隊伍剛跑到第一圈的一半。
排頭兵跑得太猛，直接把後面的隊伍拉斷了。
“停！前面的人跑那麼快去投胎嗎！”一班班長在路邊急得跳腳。
新兵回頭抱怨︰“班長！我不跑快點，後面的人一直踩我腳後跟啊！”
“哎喲！”
話音剛落，一班隊伍中間的一個新兵左腳絆右腳，直接一頭栽倒在瀝青跑道上。
他這一倒，後面跟上來的三個新兵躲避不及。
“讓開啊！”
“撞上了！”
四五個人像疊羅漢一樣全砸在了一起。
“我的腰！”底下那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別壓我！我腿抽筋了！”
一班班長沖過去，連拉帶拽。
“滾起來！這才跑了四百米你們就躺下睡覺了！”
監控室里，連長看著這一幕，氣得直咬牙。
“一群烏合之眾！”連長拿起對講機，直接按下通話鍵。
“一排長！”連長對著對講機吼。“你們排是一群鴨子在散步嗎！隊形拉得有八十米長！連個三公里都組織不起來，你這個排長是干什麼吃的！”
一排長站在操場邊上，拿著對講機滿臉苦澀。
“連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排長按下通話鍵訴苦。“昨天新兵站了三個小時的軍姿，體力全透支了。”
“找什麼借口！”對講機里傳來連長的罵聲。
“不是借口啊連長。”一排長看著眼前跑得東倒西歪的新兵。“大半夜拉起來，腿肚子全是硬的。而且他們根本不懂怎麼統一呼吸，步子全亂了。”
“我不管！”連長下達死命令。“今天必須跑完！跑不齊的班級，早飯全給我喝西北風去！”
連長切斷通訊。
轉頭看向旁邊的指導員。
“二班呢？”連長盯著屏幕，目光掃過好幾個監控探頭。“劉水那個班怎麼還沒出現在跑道上？”
指導員湊近屏幕找了找。
“沒看見。”指導員搖頭。“估計還在宿舍樓下磨蹭呢。二班那個李明是個胖子，最拖後腿。”
連長冷笑出聲。
他昨天晚上特意在走廊里給劉水下套。
讓江野今天帶隊領跑。
江野個人能力再強又怎樣？
帶隊領跑是個徹頭徹尾的技術活。
沒有三五年的帶兵經驗，根本壓不住隊伍的步點。
尤其是帶著一群毫無底子的新兵，只要第一步踩亂了，後面全得跟著崩。
“他昨天疊個被子就狂得沒邊了。”連長喝了一口涼水，壓下火氣。“今天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帶著那群累贅跑三公里！”
“連長說的是那個叫江野的？”通訊干事在旁邊搭話。
“除了他還有誰！”連長冷著臉。
“他自己跑得快，但帶隊肯定抓瞎。”通訊干事附和。“新兵帶新兵，絕對會帶成一鍋粥。等會二班上跑道，估計會比一班摔得還慘。”
此時的操場上。
三班的慘狀完全不輸一班。
三班班長跟著隊伍旁邊跑，嗓子都喊啞了。
“一二一！一二一！”三班班長拍著手打拍子。“左腳落一！右腳落二！踩在鼓點上！”
“班長，我听不見鼓點在哪啊！”一個瘦弱的新兵哭喪著臉。
他剛說完，右腳一軟，戰術靴在地上搓出去半米遠。
“ 嚓”一聲輕響。
“我的鞋！”新兵停下腳步。
鞋底居然跑掉了一半，耷拉在腳面上。
“別停下！跟上前面的人！”三班班長一腳踹過去。
“鞋壞了怎麼跑啊班長！”新兵抱著腳單腿跳。
“光腳跑！”三班班長火冒三丈。“前面還有兩公里半！今天就是爬，你們也得給我爬過終點線！”
四班的情況更糟糕。
四班有幾個體能還不錯的，沖在了最前面。
把大部分體能差的全部甩在了後面。
整個隊伍斷成了三截。
“後面的！把步子邁大點！”前面的新兵轉頭喊。
“邁不動了！”後面的新兵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肺要炸了！冷風直往嗓子眼里鑽，咳咳咳！”
四班班長急得來回跑。
“前面的壓步子！後面的提速！”四班班長狂吼。“你們是一個班的！跑出三個方陣來，是準備表演分列式嗎！”
亂。
實在是太亂了。
完全就是無頭蒼蠅亂撞。
跑道上的鞋子、帽子掉了一地。
到處都是新兵的抱怨聲、咳嗽聲，還有班排長們聲嘶力竭的叫罵聲。
“這屆新兵簡直是廢柴中的廢柴！”監控室里，連長看著屏幕上亂哄哄的場面，怒極反笑。
連長指著三班那個抱著鞋單腿跳的新兵。
“跑了不到五百米，鞋子都能跑掉！”連長轉頭對指導員發火。“這就是武裝部給咱們精挑細選的苗子？”
指導員也是一臉尷尬。
“確實差了點意思。”指導員嘆氣。
“不是差了點意思，是全廢了！”連長重新拿起對講機。“讓各班班長立刻把隊伍收攏！跑不動的全給我拉到跑道中間做俯臥撐！”
對講機里傳來電流麥的滋啦聲。
一排長在那頭急促地匯報。
“連長！收不攏啊！”一排長嗓門劈叉。“場面完全失控了！好幾個人都岔氣躺在草地上了！”
“那就拿皮帶抽！”連長毫不留情。“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們動起來！”
連長盯著屏幕的右下角。
那是宿舍樓通往大操場的必經之路。
也是二班出現的入口。
“江野。”連長盯著那個黑漆漆的路口。“老子給你挖了這麼大一個坑，你可千萬別不敢來跳。”
連長早就做好了準備。
只要二班的隊伍一出現。
只要江野帶隊跑散了。
他就會立刻用操場上的大喇叭，當著全連幾百號人的面，把江野批得體無完膚。
把你捧上天，再讓你重重摔在地上。
這才是治刺頭最管用的手段。
操場上的混亂還在加劇。
七班的兩個新兵因為互相踩腳，直接在跑道上推搡起來。
“你瞎了嗎！踩我三次了！”
“你跑那麼慢擋著我的路，我不踩你踩誰！”
“老子揍你！”
七班班長沖進去，一人給了一腳，這才把兩人拉開。
整個新兵連，爛泥扶不上牆的本性暴露無遺。
此時。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監控室的畫面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
連長端著剛才撿起來的不銹鋼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涼茶。
“鬧劇。”連長給出最後的評價。“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這幫兔崽子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連路都走不明白。”
指導員在旁邊點頭附和。
確實沒法看。
就在這時。
操場外圍，也就是監控畫面右下角的死角處。
突然傳來了一陣詭異的聲音。
“啪！啪！啪！啪！”
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
那是軍用戰術皮靴重重砸在堅硬瀝青路面上的撞擊聲。
這種聲音在軍營里並不罕見。
但罕見的是。
這腳步聲，竟然只有一個點。
沒有雜亂的摩擦音。
沒有拖泥帶水的鞋底拖拽聲。
落地的頻率精準得像是一個用節拍器定好時的機械鐘表。
“啪！”
“啪！”
“啪！”
每一步的距離完全一致。
每一步的力度絲毫不差。
連長拿著茶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
他轉過頭，盯著右下角的那個屏幕。
指導員也愣住了，耳朵動了動。
“這聲音……”指導員臉色微變。“這是特戰連的老兵在拉練嗎？”
連長當場反駁。
“扯淡！”連長聲音都緊繃了。“老兵營區在東邊，這里是新兵訓練場！絕對不可能有老兵過來！”
“那這腳步聲哪來的？”指導員咽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太整齊了。
整齊到讓人頭皮發麻。
根本不是一個人能踩出來的動靜。
這絕對是一個排面，甚至一個班，用同一個步點、同一個發力習慣，硬生生砸出來的共振音！
“切換鏡頭！”連長大吼一聲。“給我把三號探頭的畫面拉近！切到主路上！”
通訊干事手忙腳亂地操作鍵盤。
隨著鏡頭快速拉近。
主路盡頭的黑暗中。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猶如正規軍般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