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那份红色文件，没有狂喜，也没有推辞。
他把文件平稳地收进作训服口袋。
“谢大队长。”
江野看着李阎王。
李阎王靠在椅背上，猛吸了一口烟，视线穿透烟雾，牢牢盯着江野。
“知道这少尉两个字，到底有多重吗？”
李阎王问。
“挺重。”
江野回答。
“放屁！”
李阎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重量的问题，这是人命！”
李阎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江野依然站得笔直，看着发火的李阎王，没有插话。
“你以前是个列兵，列兵是什么？是刀刃，是子弹！”
李阎王夹着烟的手指着江野的鼻子。
“你只需要听命令，冲上去，把敌人干掉！”
“你只要自己手里的枪够快，刀够狠，你就能活下来！”
李阎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江野面前。
“但现在，你是个军官了，军官是那个握刀的人！”
“断刃行动，你一个人冲上去炸弹药车，你觉得你很牛？”
“运气好。”
江野说。
“别拿运气糊弄我！”
李阎王冷哼。
“这是你能力的极限，你仗着自己能打，就敢把命押上去！”
李阎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江野脸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呢？”
“任务失败。”
江野回答。
“错！”
李阎王打断他。
“如果你死了，猎隼会怎么做？孙铁柱会怎么做？李明会怎么做？”
江野没说话。
“他们会发了疯地冲上去救你的尸体！”
李阎王咬着牙。
“因为你是他们的战友，你是尖兵！”
“你的一时冲动，会把整个小队的命全部搭进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从今天开始，把你的个人英雄主义，给我彻底锁死在抽屉里！”
“你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刺客。”
“你要带兵，你要决策，你要为手底下兄弟的命负责！”
李阎王退后一步，威势迫人。
“能做到吗？”
李阎王大吼。
“能。”
江野声音沉稳。
“大点声！”
“能！”
江野提高了音量。
李阎王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慢慢散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滚去后勤部领你的常服，明天上午九点，大队荣誉室门前集合，军区首长亲自来给你授衔。”
“是！”
江野敬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走廊上偶尔有路过的特战老兵，看到江野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慢，神色里透着敬畏。
“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八岁的少尉。”
“全军区十年都没出过这种怪胎了。”
“单枪匹马炸了毒枭的车队，这功劳谁敢不服？”
江野目不斜视。
……
他走到后勤处领了一个装着新军装的黑色袋子，一路走回宿舍区。
刚到宿舍门口，两道人影就窜了出来。
“排……排长！”
李明站在门边，一张脸憋得通红，双腿并拢，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江野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袋子扔到床上。
“舌头捋直了说话。”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
“我这不是激动吗！”
李明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野哥……不对，排长！你这可是少尉啊，十八岁的军官，我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家祖坟冒青烟，跟排长提干有什么关系？”
孙铁柱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沾光啊！”
李明理直气壮。
“咱们可是一起从新兵连摸爬滚打出来的，以后我出门就说，利刃大队最牛的少尉，那是我睡上下铺的兄弟！”
“瞧你那点出息。”
孙铁柱笑骂了一句，走到江野面前，把手里的烟递过去。
江野接过。
孙铁柱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给江野点上。
“排长。”
孙铁柱抽了一口烟，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说。”
江野夹着烟。
“当初在边防连，我第一眼看你，一百个不顺眼。”
“我知道。”
江野语气平淡。
“细皮嫩肉，看着倒是个来边防镀金的大少爷，我当时就想，怎么也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李明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
“铁柱哥，你还敢提这事？排长当初没把你脸按进雪堆里，那是手下留情。”
“你闭嘴。”
孙铁柱瞪了他一眼，重新转头看向江野，表情变得万分认真。
“后来你把我打服了。”
孙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再后来，你带着我们全排走出了雪崩，你一刀砍了那头狼。”
“那次在雨林里，一百二十多号毒贩，三辆装甲车，你一个人摸过去炸了弹药车。”
孙铁柱吐出一口浊气，指着江野床上的那个黑色衣袋。
“你扛这颗星，我孙铁柱第一个服！”
孙铁柱突然站直身体，双腿并拢，立正。
“排长，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你算第一个，以后刀山火海，你指哪，我打哪，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明也赶紧收起笑脸，学着孙铁柱的样子站得笔直。
“排长！我也是！”
李明大声喊道。
“虽然我体能差，跑得慢，但真到了战场上，我能帮你挡子弹！”
江野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弹了弹烟灰。
“用不着你挡子弹。”
江野站起身。
“真到了战场上，你们俩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李明问。
“别给我拖后腿，活着跟我去，就得活着跟我回来。”
李明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听到没有？”
江野看着他们。
“听到了！”
两人齐声大吼。
江野转过身，解开作训服的扣子。
“行了，都出去，我要换衣服。”
江野拿起那个黑色的袋子。
“好嘞！”
李明拉着孙铁柱就往外走。
“排长你慢慢换，我们在门口给你站岗！”
门轻轻关上，宿舍里安静下来。
江野打开那个黑色的袋子。
一套崭新的军官常服叠得整整齐齐，深绿色的布料，挺括的版型。
他换上常服，拉上拉链，理平肩膀上的褶皱。
他走到宿舍那面小小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姿笔挺如标枪，面容冷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肩膀上的那一副肩章。
一道金黄色的横杠，一颗闪闪发亮的金属五角星。
一杠一星，少尉军衔！
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裤兜里掏出李阎王发给他的那部军官专用保密手机。
他打开相机对着镜子，按下快门。
照片只拍了肩膀和侧脸，光线打在那颗五角星上，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他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把照片发送了过去。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两个字，点击发送。
【兑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输入中。
江野靠在桌沿上，静静看着屏幕。
十秒钟过去，没有文字发过来。
二十秒过去，依然没有文字。
第三十秒，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足足六十秒的满格长语音。
江野眉毛挑了挑，点开长语音，把手机举到耳边。
宿舍里没有一点声音。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呜……”
苏慕雪在哭。
哭声很低，宛如捂着嘴巴，但那无法克制的低泣，顺着无线电波，清晰地传进江野的耳朵里。
江野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语音还在继续，只有压抑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怎么了？”
江野按下语音键，声音发沉。
“谁欺负你了？”
消息发送。
这次对面没有回语音，只回了三个字。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