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
他直接按下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迅速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苏慕雪压抑的抽吸声。
“我骗你什么了？”
江野语气放缓。
“你是不是受伤了？”
苏慕雪连声追问。
“你给我发肩膀的照片，是不是只有肩膀能看？身上是不是全是伤？”
女人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连块油皮都没破。”
江野声音沉稳。
“我不信！”
苏慕雪倔强地回击。
“下次见面，让你全身检查。”
江野笑了笑。
“流氓！”
苏慕雪啐了一口，哭腔却弱了不少。
“真没受伤，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江野语气认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去。
“江野。”
苏慕雪声音软了下来。
“在。”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气死你！”
“你敢。”
江野眉头一挑。
“你看我敢不敢！”
苏慕雪哼了一声。
“明天上午正式授衔，大队要集合。”
江野看了一眼时间。
“等仪式结束，我给你打过去。”
“好，我等你。”
苏慕雪乖巧地应下。
电话挂断。
……
次日上午，利刃大队荣誉室前广场。
阳光有些刺眼。
两百多名特战队员全副武装，站成四个整齐的方阵。
迷彩服笔挺，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江野穿着崭新的深绿色军官常服。
他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肩膀上空空荡荡。
李明站在第二排，眼睛一直往江野那边瞟。
“铁柱哥。”
李明压低嗓门。
“闭嘴。”
孙铁柱目视前方。
“排长穿常服真他娘的帅！”
李明咧着嘴。
“我看大队长的常服，都没他穿得有气势！”
“你再废话一句，回去我让你跑个十公里武装越野！”
孙铁柱低声警告。
李明赶紧闭上嘴。
一辆挂着军区首长牌照的墨绿色越野车，缓缓驶入操场。
车子停在方阵前方。
车门打开。
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男人走下车。
国字脸，眼神如刀。
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感。
这是东南军区某特战旅旅长。
也是利刃大队的最高直属首长。
李阎王大步迎上去。
他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旅长同志！利刃特战大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李阎王声音洪亮。
“按计划进行。”
旅长回礼。
旅长走到方阵前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江野身上。
那眼神极具穿透力，打量着他。
旅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江野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这身常服。
“十八岁的少尉。”
旅长开口。
“衣服很合身。”
“谢首长夸奖！”
江野立正。
“听说你在边防连的时候，用一把报废的八一杠，打出了千米盲狙五弹一孔的成绩？”
旅长询问。
“运气好。”
江野回答。
“我从来不信运气。”
旅长盯着他。
“李阎王把你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连军区首长要见你，他都给推了。”
“大队长是为我好。”
江野神色平静。
“这老小子护犊子。”
旅长冷哼一声。
旅长转身，大步走到扩音器前。
“迎军旗！”
李阎王转身大吼。
三名擎旗手护卫着八一军旗，正步走过方阵。
全场队员的目光，齐齐追随军旗。
“奏唱军歌！”
雄壮的军歌在操场上空回荡。
江野站得笔直，胸膛微微起伏。
军歌毕。
李阎王展开一份军区最高级别的红色任命书。
“东南军区政治部命令！”
全场肃立。
“经军区首长批准，授予利刃特战大队一中队二分队，江野同志，少尉军衔！”
“江野，出列！”
“到！”
江野跨步出列。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旅长面前。
立正，敬礼。
旅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中闪过赞赏。
“高考理科状元，新兵连大满贯，边防连单杀头狼。”
旅长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断刃行动孤身炸弹药车，你这半年的履历，比我前十年的还要精彩。”
“首长过誉。”
江野回答。
“没过誉。”
旅长目光如炬。
“你的档案，现在就摆在军区司令员的办公桌上。”
江野没有说话。
旅长转头，从李阎王端着的红木托盘里，拿起那两枚闪着金光的一杠一星肩章。
旅长上前一步。
他亲手将列兵的肩章，从江野的常服上摘下。
然后将少尉肩章，精准地扣在江野的肩膀上。
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阳光洒在那颗金属五角星上，刺眼夺目。
旅长伸手，替江野理平了肩章边缘的褶皱。
“全军区都在看着你。”
旅长盯着江野，语气极重。
“别让我们失望！”
“绝不辱命！”
江野声音低沉。
旅长后退一步。
他立正，对着江野回了一个军礼。
江野抬手回礼。
“敬礼！”
李阎王大吼一声。
唰！
两百多名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右臂同时抬起，向这位十八岁的新晋少尉致敬。
李明在队伍里，眼眶通红。
他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用力咬着嘴唇。
“铁柱哥。”
李明带着哭腔。
“我兄弟是军官了。”
“没出息的东西。”
孙铁柱骂了一句，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
授衔仪式结束，旅长巡视完营区，乘车离开。
队伍解散。
江野回到宿舍。
李明和孙铁柱紧跟着挤了进来。
“排长！喝水！”
李明手里端着个茶缸。
“排长，我把你皮鞋擦擦。”
孙铁柱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你们俩吃错药了？”
江野看着他们。
“哪能啊。”
李明笑嘻嘻地凑上来。
“这不是给少尉同志献殷勤吗，以后在特战大队，可就全指望排长罩着了。”
“滚蛋。”
江野把外套挂好。
“该训练训练，特战大队不讲人情，只看实力。”
“懂懂懂！”
李明点头如捣蒜。
“排长你先歇着，我们去食堂给你打饭。”
两人退出宿舍，贴心地把门关上。
……
宿舍里安静下来。
江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几乎是响的第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仪式结束了？”
苏慕雪的声音传过来，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结束了。”
江野靠在椅子上。
“戴上啦？”
“戴上了。”
江野看了一眼挂在那里的肩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真想亲眼看看你穿常服的样子。”
苏慕雪感叹道。
“照片不是发给你了？”
“照片哪有真人好看嘛。”
苏慕雪娇嗔道。
“下次见面，穿给你看。”
江野说道。
“一言为定！”
苏慕雪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骄傲。
“我男朋友是军官了。”
她一字一顿地宣告。
江野听着她上扬的尾音，轻笑出声。
“你男朋友一直是军官。”
江野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只是现在有证了。”
苏慕雪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
“那军官同志，你的证上写没写配偶的名字？”
苏慕雪追问。
“没写。”
江野回答。
“为什么不写？”
“因为军婚需要政审，你还没过政审。”
江野故意调侃。
“我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根正苗红，凭什么过不了政审？”
苏慕雪急了。
“政审不看学历。”
“那看什么？”
“看表现。”
江野声音压低。
“流氓！”
苏慕雪反应过来，红着脸骂了一句。
“以后要服从家属管理！”
“一定服从。”
江野回答。
“你去忙吧，刚授衔肯定有很多事。”
苏慕雪很懂事。
“好，晚上聊。”
“晚上聊。”
……
挂断了苏慕雪的电话。
江野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下滑，停在一个备注为江建军的名字上。
离家大半年，他跟家里的联系屈指可数。
印象中，那个男人总是沉默寡言，抽着劣质香烟，干着最苦的体力活。
江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江野没有挂断，只是耐心地等着。
直到响铃快要结束时，电话才被接起。
里面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菜市场。
“……喂？”
一个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传过来，带着浓重的烟嗓。
“爸。”
江野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对方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五秒钟的沉默。
空气凝固了。
“嗯。”
江建军应了一声，声音极低。
又是三秒钟的沉默。
江野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出息了。”
江建军吐出这三个字。
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他爸挂了。
江野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