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的怒吼声还在操场上空回荡。
然而。
凌晨三点五十分。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撕裂了亚马逊雨林的夜空。
紧接着。
砰！砰！砰！
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在营地四周炸响。
“敌袭！”林浩然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的军刀。
“不是敌袭。是叫早。”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极度冷静。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抓起旁边的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穿衣服。拿枪。二十秒。”江野下达指令。
“草！这才睡了两个小时！”王雷破口大骂。
“少废话！快动！”张大强一边往腿上绑沙袋一边吼。
帐篷外，高压水枪的水柱像炮弹一样砸在帆布上。
教官们端着步枪朝天鸣枪。
“滚出来！你们这群南美的蛆虫！”
“谁最后集合，今天就没有那可怜的一块压缩饼干！”
中国队五个人踹开帐篷帘子，冲入冰冷的暴雨中。
接下来的三天。
是纯粹的绞肉机。
负重三十公斤武装泅渡。泥潭铁丝网匍匐。扛两百公斤圆木越野。
没有终点。没有睡眠。没有食物。
每天只有凌晨那可怜的两个小时闭眼时间。
第三天下午。
恶臭的泥沼地里。
当——当——
远处的营地广场传来两声沉闷的钟声。
这是敲响铜钟，主动退出的信号。
“谁退了？”王雷满脸泥水，大口喘气，脚步虚浮。
“英国队倒了两个。意大利队退了一个。”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别管别人。浩然，换肩。”江野扛着圆木的最前端，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
林浩然咬着牙，把压得皮开肉绽的肩膀换到另一侧。
“队长，你到底是不是铁打的？”林浩然声音嘶哑。
“我只是懂得分配体能。”江野语速极快，“张大强，你的呼吸全乱了。”
张大强双腿打颤，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队长……我不行了……我肺要炸了。”张大强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你心率超过一百九。体能临界点到了。”江野空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张大强的战术背心。
“退到队尾。赵铁，顶上他的位置。”江野下令。
“我不退！”张大强咬着牙，“我还能扛！”
“这是命令。”江野眼神冰冷，“退到队尾，抓住我的背包带。闭上眼睛，一边走一边睡。我给你八分钟强制休眠时间。”
“边走边睡？我会摔死在泥里的！”张大强瞪大眼睛。
“我拉着你。闭眼。跟着我的脚步走。三，二，一，闭眼。”江野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张大强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死死攥住江野的背包带。
江野拖着一个人的重量，同时扛着圆木最重的一端。
他的步伐依然精准得像机械表。
周围的外国特种兵看怪物一样看着江野。
美国队的杰克扛着圆木从旁边路过。
杰克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面不改色的江野。
“长官……那个中国队长……他连汗都没出……”海豹突击队的副手声音发抖。
“闭嘴！管好你自己！”杰克咬着牙骂道。
第四天。
体能消耗到了极致。
林浩然在武装泅渡后，一头栽倒在岸边的碎石滩上。
“浩哥！”王雷扑过去。
林浩然双眼翻白，大口倒抽着冷气。浑身肌肉在疯狂痉挛。
“他脱水了！”赵铁翻开急救包，“我给他打盐水！”
“来不及了。血管已经瘪了。”江野走过来，一把推开赵铁。
江野从腰间拔出军刀。
用刀柄狠狠砸在林浩然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林浩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睁开眼。
“醒了就站起来。”江野收起军刀，“你刚才大脑缺氧，差点进入深度昏迷。”
“队长……我真觉得……自己要死在这了。”林浩然声音虚弱，眼神涣散。
“死不了。”江野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现在的体能曲线处于谷底。再撑十五分钟，多巴胺分泌会帮你度过极限点。站直了。”江野盯着他的眼睛。
林浩然大口喘息着。
他看着面前的江野。
江野的作训服也湿透了。
但他连一滴汗都没流。
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呼吸频率和四天前刚下飞机时一模一样。
“队长……”林浩然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到底……睡没睡过觉？”
“睡过十分钟。”江野回答，“足够了。全体都有，检查装备，准备三公里山地冲刺。”
“疯了……真的是疯了……”王雷一边骂，一边把枪背在身上。
靠着江野这种近乎变态的数据化指挥。
中国队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倒下。
第五天。深夜。
热带雨林的暴雨终于停了。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各国队员痛苦的呻吟声和沉重的鼾声。
中国队的帐篷里，四个人倒在泥地上，睡得像死人一样。
江野坐在帐篷门口。
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突击步枪的枪栓。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野没有抬头。
右手大拇指已经无声地拨开了保险。
脚步声在帐篷外三米处停下。
“中国队长。没睡？”
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音量传来。
江野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
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队长，安德烈·科洛索夫。
安德烈像一头巨大的棕熊，蹲在泥地里。
他的作训服破烂不堪，脸上全是干涸的泥浆。
江野关上步枪保险。“你也没睡。”
“睡不着。骨头疼得像被坦克碾过。”安德烈用蹩脚的英语抱怨着，一屁股坐在江野旁边。
江野看了他一眼。“你们队退了几个。”
“一个。”安德烈叹了口气，“伊万那小子，大腿被毒虫咬了，肿得像水桶。只能敲钟。”
安德烈转过头，那双小眼睛盯着江野。
“你们中国队，五个人，全都在。”安德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连那个吐了三天酸水的小个子，都还在扛着圆木跑。”安德烈指了指帐篷里打呼噜的张大强。
“他们是最好的兵。”江野语气平淡。
“不。是因为有你。”安德烈摇了摇头。
“我观察过你。”安德烈压低声音，“你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你总能在他们倒下前的一秒，强迫他们休息。”
江野没说话。继续擦枪。
“而且，你是个怪物。”安德烈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五天了。我没见你喘过一次粗气。”
“美国佬的那个杰克，今天下午跑圈的时候，都差点翻白眼了。你却连汗都没出。”安德烈紧紧盯着江野。
“我体质特殊。”江野随口敷衍。
安德烈笑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宽大的作训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压瘪了的金属扁酒壶。
“我服你。”安德烈说。
他拧开酒壶盖子。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
安德烈举起酒壶，递到江野面前。
“中国朋友，你们还有人站着……厉害。”
安德烈递过来半瓶伏特加。
江野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眉头都没皱。
安德烈咧嘴露出白牙：“达瓦里氏，比完了，去莫斯科，我请你喝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