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军表。
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翻身下床，没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黑色体能服。
推开门，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尽头的声控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江野径直走向楼梯口的配电箱，打开铁皮门。
手指扣住红色的总闸把手，用力一拉。
啪嗒！
沉闷的机械弹跳声响起。
整个三连营房，连同外面的几盏路灯，瞬间全部熄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江野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高频战术口哨，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尖锐凄厉的哨声，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破了冰冷的夜空。
紧接着，马超粗犷的嗓门在楼下炸响：
“全连紧急集合！五分钟！操场！全副武装！”
这几声大吼，彻底把熟睡中的三连掀翻了天！
一班宿舍里，孙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快快快！紧急集合！”
孙强扯着嗓子大吼。
啪！
有人习惯性地去拍墙上的开关，毫无反应。
“卧槽！怎么停电了！”
二铺的上等兵急得大喊：
“我看不见我的裤子了！谁拿了我的裤子！”
“别踩我！这是我的枪带！”
黑暗中，碰撞声、骂街声、绊倒声响成一片，全乱套了。
孙强摸黑抓起作训服往身上套。
“都别慌！”
孙强一边穿装备一边破口大骂：
“又来！这连长疯了吧！大半夜的拉什么闸！”
“快点穿！摸着什么穿什么！”
旁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段宇惨绝人寰的叫声。
“哎哟！谁踩我手了！”
段宇趴在地上，急得直哭：
“班长！我找不到鞋了！”
孙强一脚踢开地上的脸盆：
“没鞋就光着脚往外跑！”
“我的战术背心呢！”
段宇在下铺疯狂乱摸。
“你摸的是我的裤裆！”
上等兵一脚把段宇踹开。
段宇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脑袋往背心里一钻。
“卡住了！”
段宇嗷嗷直叫：
“班长！我背心挂在上铺的床栏杆上了，我拔不下来了！”
孙强套上钢盔，摸黑走过去，一把揪住段宇的衣领。
“你是个猪吗！”
孙强用力一扯，嘶啦一声，背心的魔术贴被硬生生撕开。
段宇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别管背心了！拿枪！滚下楼！”
孙强怒吼着，端起自动步枪第一个冲出宿舍。
整个楼道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让开！别挡道！”
“谁把水壶掉楼梯上了！滑死老子了！”
“哎哟我的老腰！”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连操场上，寒风刺骨。
江野站在主席台上，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打手电。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楼里的哀嚎。
马超拿着秒表，站在操场中央大喊：
“快点！没吃饭吗！跑起来！”
马超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楼门口乱晃。
孙强第一个冲出楼门，大口喘着粗气，跑到指定位置站好。
马超看了一眼秒表：
“一班长！四分十五秒！”
孙强咬着牙，没敢出声。
随后，大部队陆陆续续地跑了出来，一个个歪七扭八，气喘吁吁。
“排好队！向右看齐！”
二班长扯着嗓子整队。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最后一个人才连滚带爬地冲进队伍。
是段宇。
他怀里抱着头盔，自动步枪拖在地上，鞋只穿了一只。
“报告！”
段宇哭丧着脸喊道。
马超按下秒表，光柱直接打在段宇脸上。
“八分钟！”
马超冷笑一声：
“你们是来当兵的，还是来散步的！”
江野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超把手电筒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手电，光柱在队列里缓缓扫过，眼前惨不忍睹。
二班长没戴钢盔，头上顶着个防寒帽。
四班长裤子穿反了，拉链在屁股后面。
乔山手里拿着一把大扳手，枪不知道扔哪了。
段宇更惨，战术背心斜挂在肩膀上，防毒面具的带子缠着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江野举着手电，走到孙强面前。
“一班长。”
“到！”
“你用了多久？”
“报告连长！四分十五秒！”
孙强昂着头回答。
江野把光柱往下压，照在孙强的脚上。
左脚是作训靴，右脚却是一只黄色的胶鞋。
“鞋穿错了，扣三十秒，你不及格。”
江野语气冰冷。
孙强低头一看，老脸涨得通红：
“连长！停电了！宿舍里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见！”
“战场上敌人会给你开灯吗？”
江野冷声反问。
孙强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野拿着手电转过身，面对全连。
“这就是你们的紧急集合？”
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用时八分钟！”
“穿反裤子的！”
“拿错枪的！”
“还有没穿鞋的！”
江野手里的光柱扫过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如果这是实战，你们连营区大门都没出去，就已经被敌人的炮火炸成了灰！”
全连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回荡。
段宇缩在队伍后面，冻得直打哆嗦。
陈伟从旁边走过来，试图打个圆场：
“连长，大半夜的，弟兄们都在熟睡……”
江野抬起手，打断了陈伟的话。
“重来！”
江野吐出两个字。
整个操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
二班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懂？”
江野关掉手电筒，声音冰冷刺骨。
“全部滚回宿舍！”
“脱掉装备！”
“上床躺好！”
“等我的哨声！”
这句话一出，全连一片哀嚎。
“连长！折腾人也不带这样的啊！”
“我们明天还要跑五公里呢！”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兵们怨声载道。
江野站在原地，毫无波澜：
“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消失！一分钟后还在操场上的，明天中午加练十公里！解散！”
“快跑啊！”
孙强一声怒吼，带头往楼里冲。
一百多号人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往回跑。
五分钟后，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兵们脱下装备，钻进冰冷的被窝。
“妈的，这连长绝对是个变态！”
四班长躲在被子里骂骂咧咧。
“大家别睡死！把衣服就放在手边！”
孙强刚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
尖锐刺耳的哨声再次划破夜空！
“卧槽！”
“又来了！”
“快穿！”
整个营房再次陷入混乱。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速度快了一些。
操场上，马超按下秒表：
“六分三十秒！”
江野拿着手电筒走过队列。
乔山这次枪带了，但弹匣装反了。
段宇两只鞋都穿上了，却全穿的是左脚。
江野看着他们，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及格，重来。”
绝望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连长！真跑不动了！”
段宇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
“扣十分，全连陪他加练一遍。”
江野面无表情。
“段宇！你给我站起来！”
孙强冲过去，一把将段宇拎了起来：
“想害死全连吗！滚回去！”
……
第三次。
“五分四十秒！”
马超大声报数。
江野检查了一遍：
“四班长，你的武装带没扣紧，重来。”
第四次。
凌晨四点五十分，寒风愈发刺骨。
一百多号人站在操场上，双腿疯狂打着摆子。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他们已经连着上下跑了四趟，体能彻底耗到了极限。
马超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手微微发抖：
“四分……四分五十秒！”
马超抬起头，看向江野。
江野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个人的装备。
孙强鞋穿对了。
乔山弹匣装正了。
段宇的战术背心虽然穿得歪歪扭扭，但该扣的地方全都扣上了。
没有一个人出错。
江野关掉手电筒：
“及格。”
全连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靠在旁边的战友身上，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
段宇直接躺在冰冷的沙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他们被折腾了整整一夜，一分钟都没有睡。
陈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登记册合上。
看着全连士兵朦胧涣散的眼神，陈伟走到江野身边低声劝道：
“连长，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江野看了一眼操场上互相搀扶的士兵们，眼神冷峻：
“到极限了才好。今天的训练科目，照常进行，一个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