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签了？”马超一把揪住江野的胳膊，嗓门大得劈了叉。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江野拍了拍胸前的口袋，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吉普车驾驶室。
陈伟跟在后面，手脚并用爬上车，脸色煞白。
“连长，你这可是拿自己的前途，拿咱们全连弟兄的命在赌啊！”陈伟喘着粗气。
“命是用来拼的，不是用来填坑的。”江野一脚踩死油门。
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夜幕。
车厢里风声呼啸。
“旅长到底怎么说的？”马超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他说我端不掉蓝军指挥部，就滚蛋。”江野猛打方向盘。
“真他妈疯了。”马超咬着牙，眼底却涌出一股极其病态的狂热，“老子当了七年兵，第一次打这么邪乎的仗！”
十五分钟后。
三连营区。
“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彻底撕裂了寂静的操场。
“全连集合！”马超从车上跳下来，厉声狂吼。
不到两分钟。
一百一十五名士兵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没有一个人动作拖沓。
江野把那张全开的军事地形图直接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各班班长，出列！”江野大声下令。
孙强、乔山、二班长、四班长等人大步走上前。
江野拿起强光手电，一巴掌拍开开关。
雪白的光柱笔直地砸在地图上。
“都看清楚。”江野的手指点在地图南翼的位置，“这是旅部原定给我们的防守阵地。”
孙强凑近看了一眼。
“连长，咱们什么时候开拔去挖坑？”孙强问，“弟兄们的工兵锹都磨快了！”
“不挖坑。”江野手里的光柱猛地向上偏移。
光圈直接越过层层叠叠的等高线，越过蓝军的重装甲集结地。
最终死死定格在地图最深处的一个红圈上。
“咱们去这。”江野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孙强愣住了。
乔山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圈旁边的标记。
“高地坐标634……”乔山念出声，瞳孔猛地收缩，“连长，这是蓝军的大后方！”
“对。”江野收起手电，“这是雷克明的指挥中枢，蓝军的大脑。”
全场鸦雀无声。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士兵们的脸上。
二班长咽了一口唾沫。
“连长，咱们不去南翼防守了？”二班长声音发颤。
“用一百多号步兵去挡一个重装甲旅的坦克履带，那叫送死。”江野语气冷硬。
“那咱们去端老窝？”四班长眼睛瞪得老大，“这中间隔着六十公里啊！”
“六十公里，徒步穿插。”江野盯着他，“有没有问题？”
乔山急了。
“连长！”乔山猛地举起手，“徒步干什么？咱们的装甲运兵车呢？我刚把传动轴全检修了一遍，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不会抛锚！”
“开不进去。”江野指着地图上的一片阴影区。
“蓝军的防空雷达网已经全面开启。只要有大型机械设备进入，三分钟内就会招来火炮覆盖。”
江野手指顺着一条极细的虚线往下划。
“我们要走无人区。翻过这三道悬崖，穿过这片沼泽。”
“装甲车进不去。只能靠两条腿。”
乔山咬着嘴唇，死死捏着衣角退了回去。
“连长，这可是六十公里野路！”孙强喘着粗气，“蓝军什么时候发起总攻？”
“最多十二个小时后。”江野看了一眼手表。
“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在十二个小时内，徒步跑完六十公里无人区？”段宇在队伍后面忍不住喊出了声。
“怎么？你怕了？”江野目光如刀，直刺段宇。
段宇脖子一缩，咬着牙喊：“不怕！”
孙强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段宇。
“怕也给老子憋着！”孙强怒吼，“爬也得爬到蓝军的指挥所去！”
江野转身，看向二班长。
“二班长！”
“到！”二班长挺直腰板。
“你带二班留下。”江野下令。
二班长愣住了。
“凭什么！”二班长急红了眼，“连长！这种捅破天的仗，你让我们二班看家？我们也要去杀敌！”
“谁让你们看家了？”江野眼神冷厉。
“你们的任务，去南翼阵地。”江野压低声音，“把咱们连所有的红旗全带上。给我满山头插满！”
二班长愣在原地。
“伪造工事，布置假目标。”江野语气极快，“雷克明的火力试探打过来的时候，你们要给我造出全连都在死守的动静！”
“懂不懂？”马超在旁边补充，“这叫疑阵！你们得把蓝军拖住，给主力部队争取侧翼包抄的时间！”
“雷克明多疑。”江野继续说，“只要你们演得像，他绝对不敢贸然全线压上。你们能拖他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穿插！”
二班长咬着牙。
“明白！”二班长眼眶通红，“连长，你们放心去！只要二班还有一个人喘气，南翼阵地的旗子绝对不倒！”
“好。”江野点头。
江野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全体都有！”
“哗啦！”一百多人齐刷刷立正。
“检查装备！”江野大吼。
“打开背囊！清空所有非必要物资！”马超跟着下达指令。
士兵们迅速解下背囊。
江野走下台阶，开始挨个检查。
“防毒面具，扔掉。”江野指着四班长包里的黑色面具。
“备用作训服，扔掉。”
“工兵锹，每班只留两把。”
江野走到段宇面前。
一把扯开段宇的背囊。
里面露出两罐还没开封的牛肉罐头。
“拿出来。”江野盯着段宇。
“连长，路上跑十二个小时，体力消耗大，吃点肉能扛饿……”段宇小声辩解。
“太重。”江野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段宇咬着牙，把肉罐头掏出来扔在地上。
“所有人听好！”江野转身面向全连。
“这六十公里，没有任何后勤补给！没有任何火力支援！”
“每人只带武器、基础弹药基数、三个备用弹匣！”
“单兵干粮只带三块压缩饼干！水壶只装半壶水！”江野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我要你们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留给这双腿！”
“到了蓝军指挥所，渴了喝他们的水，饿了吃他们的饭！”
全连士兵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眼睛里燃烧着极其可怕的光芒。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连长，你说打哪，咱们就打哪！”孙强扯着嗓门狂吼。
“干翻蓝军！”
“端了雷克明的老巢！”
吼声震天。
江野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压。
全场瞬间死寂。
“关掉所有无线电通讯设备。”江野下达最后一道命令，“关闭单兵定位系统。全连进入绝对无线电静默。”
士兵们纷纷按下手腕和头盔上的设备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接连熄灭。
“出发！”江野一挥手。
一百多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迅速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方向，正北。
目标，蓝军心脏。
……
同一时间。
红军旅部，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旅长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参谋长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兵力部署图。
大屏幕的右下角，代表着三连的绿色光点群，正在闪烁。
突然。
“滴——”
一声轻微的警报声响起。
大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到十秒钟。
代表三连的所有信号，彻底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整个南翼阵地的后方，变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旅长猛地抬起头。
“报告！”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站起来，“三连的单兵定位信号全部切断！无线电频道完全关闭！”
“他们进入了绝对静默状态！”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江野真的带着那群全旅垫底的步兵，钻进了蓝军的腹地。
没有后援。
没有退路。
旅长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区域，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参谋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们切断了所有联系，蓝军的电子侦察机就抓不到他们。”参谋长声音极低。
旅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图。
参谋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雷达屏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地带，自言自语。
“他们要么创造历史，要么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