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这路太邪乎了！”马超一脚踩断一根枯枝，压低声音大口喘气。
“有路的地方，就有蓝军的传感器。”江野头也没回。
他反手一刀。
军刀极其利落地劈开拦路的带刺藤蔓。
“可是这地图上标的可是无人区啊！”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连当地采药的都不走这儿！”马超继续追问。
“就是因为没人走。”江野脚下一刻不停。
“雷克明才不会在这布防。”江野的声音冷得像周围的寒雾。
乔山背着沉重的装备从后面跟上来。
“老马，连长这速度，简直不是人啊！”乔山大口倒着气。
“废话！”马超咬牙切齿。
“在军校他就把特战尖子按在地上摩擦！”马超低吼。
“咱们连刚吃了一个月饱饭，能跟上特种兵的节奏？”乔山感觉肺都要炸了。
“跟不上也得死咬着！”马超一巴掌拍在乔山背上。
“军令状都签了！爬也得爬过去！”马超恶狠狠地说。
江野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在漆黑的丛林中快速扫视。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
江野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林浩然那暴躁的吼声。
那是曾经在南美猎人学校，地狱周的极限穿插。
“江野！这他妈根本不是人走的路！”林浩然当时吐着酸水骂街。
“死人走的路，才是最安全的。”江野当时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如今。
同样的话。
同样的绝境。
只不过跟在身后的，从全军顶尖的特战兵王，变成了一群刚被练出一个月血性的普通步兵。
“快！跟上！”孙强的破锣嗓子在队伍后方响起。
“班长。”段宇的声音发飘。
“我腿没知觉了。”段宇满脸是血道子。
荆棘把他的作训服刮得破破烂烂。
孙强一把拽住段宇的武装带，往上猛地一拖。
“没知觉就靠本能倒腾！”孙强破口大骂。
“别给老子装死！”孙强手上的力气极大。
段宇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
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真跑不动了。”段宇脚下一个踉跄。
孙强死死抓着他不放。
“跑不动爬！”孙强瞪圆了眼睛。
“爬不动老子拖着你爬！”孙强毫不退让。
二班长从旁边挤过来。
“一班长，这小子要是真拉胯了，咱们全班都得被他拖死！”二班长急道。
孙强狠狠瞪了二班长一眼。
“放屁！”孙强唾沫星子横飞。
“我一班的兵，死也死在一块！”孙强狂吼。
“前面可是七十度的碎石坡！”二班长指着前面黑漆漆的陡坡。
“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二班长急得直跺脚。
“听不见响老子也得拽着他！”孙强一把将段宇推到前面。
“给老子往上爬！”孙强下达死命令。
队伍前方的江野停下脚步。
“前面是碎石坡。”江野声音压得极低。
“全体注意。”江野转过头。
“脚踩实了再走下一步。”江野叮嘱。
“不要弄出石头滚落的声音。”江野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马超赶紧往后传达。
“传下去！”马超低声喊。
“踩实了走！”
“掉石头就暴露了！”
“明白！”
“收到！”
交头接耳的确认声在队伍中迅速传递。
一百多号人开始手脚并用，攀爬那几乎垂直的碎石坡。
碎石极其松动。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小心点！”
“抓那个树根！”
“别踩那块青苔，打滑！”
老兵们互相低声提醒。
段宇爬到一半。
脚下的石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松动。
“咔啦。”
细微的碎石摩擦声。
段宇心里猛地一沉。
“班长！”段宇惊恐地喊了一声。
他的右脚彻底踩空。
整个人失去平衡。
顺着陡峭的碎石坡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啊——”段宇压着嗓子发出绝望的惨叫。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山崖。
“段宇！”孙强目眦欲裂。
没有任何犹豫。
孙强像一头疯虎一样扑了过去。
在段宇即将滑出悬崖边缘的最后一秒。
孙强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段宇的战术背心肩带。
巨大的惯性把孙强也往下拖了半米。
孙强的另一只手疯狂地抠进旁边的泥土里。
指甲当场翻卷。
鲜血淋漓。
“抓紧！”孙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两人悬在半空。
底下的冷风呼呼往上灌。
段宇往下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
“班长！”段宇声音里全是哭腔。
“你放手吧！”段宇绝望地喊。
“闭嘴！”孙强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疯狂痉挛。
“太重了！”段宇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们俩都会掉下去的！”段宇哭着挣扎。
“老子叫你闭嘴听见没有！”孙强咬碎了后槽牙。
乔山从上面不顾一切地滑下来。
“一班长！”乔山伸出手。
“我拽你！”乔山大喊。
二班长也冲了过来。
“抓住我的腿！”二班长趴在尖锐的石头上。
几个人死死咬在一起，连成一条人肉锁链。
段宇看着孙强流血的手指。
“班长，我错了。”段宇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前是个混蛋。”段宇颤抖着说。
“我拖累你们了。”段宇想掰开孙强的手。
孙强眼睛红得滴血。
“你现在也是个混蛋！”孙强破口大骂。
“给老子用力往上爬！”孙强死死攥着不松手。
“放手吧班长。”段宇闭上眼睛。
“我掉下去也不连累大家！”段宇心如死灰。
“放你妈的屁！”孙强怒吼出声。
“你他妈是老子的兵！”孙强的额头青筋暴突。
“老子把你带出来，就得全须全尾把你带到蓝军的指挥部！”孙强一字一顿。
“起！”孙强猛地一发力。
乔山和二班长同时往上狂拖。
“给我上来！”乔山大吼。
硬生生把段宇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段宇瘫软在碎石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强一屁股坐在旁边，满手是血。
段宇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班长，你的手……”段宇声音发抖。
孙强一巴掌拍开段宇的手。
“少在这假惺惺的！”孙强骂骂咧咧。
“赶紧给老子站起来！”孙强喘着粗气。
段宇咬着牙。
撑着带血的石头站起身。
孙强转过身，半蹲在地上。
“上来！”孙强命令。
段宇愣住了。
“班长？”段宇不敢相信。
“老子让你上来！”孙强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这腿软得像面条！”孙强骂道。
“爬上去天都亮了！”孙强毫不留情。
段宇眼泪夺眶而出。
“我自己能走！”段宇死死咬着嘴唇。
“别废话！”孙强一把将段宇扯到自己背上。
“上来！”孙强硬生生扛着一百多斤的段宇。
继续往上爬。
乔山看着孙强的背影。
“老孙。”乔山声音干涩。
“你这体力扛不住的。”乔山提醒。
“扛不住也得扛！”孙强没有停下脚步。
“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孙强的步子极其沉重，却异常坚定。
这一幕。
全都被站在坡顶的江野看在眼里。
马超走到江野身边。
“连长。”马超声音发紧。
“老孙的手废了。”马超眼眶微红。
江野看着孙强背着段宇一步步往上挪。
没说话。
但江野那张冷酷如冰的脸上。
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群烂泥。
这群全旅垫底的兵油子。
终于有了狼性。
三连，真的变了。
这就够了。
江野转过身。
“继续前进。”江野下达指令。
队伍在密林中快速穿梭。
突然。
前面传来一阵极度低沉的轰鸣声。
“轰隆——轰隆——”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江野眼神一凛。
猛地举起右拳。
“隐蔽！”马超迅速把指令传下去。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就地趴下。
死死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远处的树林缝隙间。
两道极其刺眼的强光，像两把利剑，撕开了漆黑的夜幕。
车灯扫过树冠。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马超趴在江野旁边。
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
“连长！”马超声音压得极低。
“是蓝军的装甲巡逻车。”江野目光锐利如鹰。
马超咽了一口唾沫。
“这怎么可能？”马超不敢置信。
“这里是无人区！”马超声音绷紧。
“他们怎么会把巡逻车开到这里来！”马超急问。
乔山在后面死死咬着牙。
“连长！”乔山急道。
“车灯扫过来了！”乔山看着那逼近的光柱。
马超额头冒出冷汗，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柱。
“连长，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