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压低嗓门，眼底透着紧张。
“什么大人物？”
江野摘下战术手套，随手扔在桌面上。
“军区装备部正职大领导，吴海山老将军。”
旅长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手心全是汗。
“这大领导脾气火爆，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套单兵战术系统是他亲自拍板的年度重点项目。”
旅长指着江野的鼻子，语气严厉起来：
“你小子一纸报告退了货，还逼着科研所改了底层逻辑，他老人家这是要亲自来验货了！
明天一早，把你们连最拿手的活都给我亮出来。
要是搞砸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让他验就是了。”
江野拿起行军壶，拧开盖子灌了口水。
“真金不怕火炼，假把式才怕人看。我带出来的兵，还怕人查？”
……
第二天清晨。
三连营区大门外，黄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三辆挂着军区红牌的越野车带着轰鸣声，稳稳停在操场边缘。
车门推开，一名两鬓斑白、肩膀扛着少将金星的老军人走下车。
正是军区装备部大领导，吴海山。
随行的还有参谋长，以及几名挎着公文包的高级军官。
苏慕雪穿着白大褂，拿着平板电脑跟在队伍侧方。
她今天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旅长早就等候多时，赶紧迎上前去，双脚一并。
“大领导好！”
旅长嗓门洪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吴海山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越过旅长，牢牢锁定在前方列队的江野身上。
“那个就是江野？”
“报告大领导，红军第七旅装甲步兵营三连连长，江野！”
旅长赶紧介绍。
江野大步走上前，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吴海山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江野，目光锋利如刀。
“就是你小子嫌弃我们研发部的新系统不好用？”
吴海山开口就是质问，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报告大领导！”
江野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是提出实战修正建议，不是嫌弃。有漏洞的装备下发连队，等于让士兵去送命！”
吴海山冷哼一声。
“好大的口气！
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基层连长，懂什么叫科研数据。
带路，去训练场！”
“是！”
江野转身，大步在前面领路。
……
三连战术训练场上，黄土漫天，空气里全是干燥的灰尘味。
一百多号汉子全副武装，戴着新型战术头盔，趴在泥泞的壕沟里待命。
马超站在队伍最前面，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全体都有！起立！”
哗啦啦！
一百多支突击步枪同时上膛，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吴海山走到观礼台上，拿起望远镜。
“开始吧！”
江野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三连，十五公里时速，四百米障碍突击，行动！”
口令刚落。
孙强带头，一百多号人直接从壕沟里窜了出去，如同一群饿狼扑向废墟建筑群！
吴海山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一团。
“推进速度这么快，队形居然一点都不乱？”
江野站在旁边，语气平稳地解答：
“大领导，系统改过底层代码后，单兵战术终端的数据刷新率提高了。
现在每个兵都能在护目镜里实时看到战友的位置分布，不需要停下来确认坐标。”
吴海山放下望远镜，转头盯着江野。
“你凭什么认定零点八五秒的延迟是致命的？
实验室给我的报告清清楚楚写着，这个延迟完全在实战容错率之内。”
江野迎着吴海山的目光，半步不退。
“大领导，实验室里的风是空调吹出来的，战场上的风是带着弹片的！
四百米交火距离，突击步枪子弹初速八百米每秒。
零点八五秒的延迟，会让士兵的位置在指挥屏幕上出现整整六点八米的偏差！”
江野指着正在冲锋的三连士兵。
“如果这时候呼叫后方炮火覆盖，这六点八米的偏差，会让炮弹直接砸在自己人头上！
我不能拿我兄弟的命去赌这个容错率！”
吴海山没说话，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训练场。
孙强带头冲破了最后一道铁丝网，手里的步枪喷吐着火舌，直接将二楼的隐蔽靶全部爆头！
不到十分钟，战术目标全部清缴完毕。
吴海山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苏慕雪。
“苏主管，把修改后的测试数据给我报一遍。”
苏慕雪大步走上前，划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大领导，根据江连长提供的物理弹道计算模型，我们直接删除了射频模块里冗余的三行代码。
在十五公里时速、百分之四十遮蔽率的山地地形下，数据链中继延迟已经降为零！”
苏慕雪将平板电脑展示给吴海山看。
“不仅如此，数据包交换速度比实验室原定指标，硬生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吴海山听完这组数据，再次转头打量江野。
“物理弹道计算模型？
你一个步兵连长，还懂高阶物理？”
“上过几天学，会算点重力加速度。”
江野回答得很随意。
旅长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拼命给江野使眼色，生怕他惹恼了大领导。
谁知吴海山愣了两秒，当场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会算重力加速度的高中生！
现在的基层连队，缺的就是你这种脑子活泛、敢想敢干的指挥官！”
吴海山指着身后那几个随行的高级参谋，语气严厉：
“你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憋参数，憋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人家前线连长实地跑一圈管用！
都给我把江野刚才说的话记下来，回去当教材！”
几个参谋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笔记本猛记。
苏慕雪站在一旁，看着江野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清冷的眼底闪过些许笑意。
但她很快收敛表情，继续保持科研主管的严谨。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私人化的眼神交流，将公私分明做到了极致。
……
视察队伍转入连部会议室。
长条桌前，吴海山坐在主位上，端起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大口喝了一口粗茶。
“江野，你这套把物理参数融入代码逻辑的想法，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实战中摸索出来的。”
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实战经验反哺科研！”
吴海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缸盖子嗡嗡响。
“这才是咱们军区装备发展该走的正路子！”
吴海山转头看向苏慕雪。
“苏主管，你们研发部这次配合得非常好。能放下专家的架子，认真听取基层连队的意见，这很难得。”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领导。”
苏慕雪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吴海山站起身，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他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江野宽厚的肩膀。
“你这个连长，放到装备研究所去当总工程师都绰绰有余！”
旅长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团。
但他转念一想，马上紧张起来。
“大领导，江野可是我们七旅的宝贝疙瘩，您可不能挖我们的墙脚啊！”
“看把你急的这点出息！”
吴海山指着旅长笑骂了一句。
……
视察结束，吴海山带队走出连部大楼。
车队已经发动，引擎声轰鸣。
吴海山走到车门前，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冲着旅长招了招手。
“你过来，我有句话交代你。”
旅长赶紧跑过去，附耳倾听。
两人嘀咕了几句，距离太远，没人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
吴海山说完，钻进越野车。
车队扬起一阵尘土，驶离了三连营区。
江野站在大楼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队，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
马超从旁边凑过来，满脸八卦：
“连长，这大领导来去如风的，到底对咱们满意不满意啊？”
“看旅长那表情就知道了。”
江野抬了抬下巴。
马超顺着江野的视线看过去。
旅长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满面红光，走路带风，简直就像刚捡了一座金山！
旅长走到江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那眼神热烈得简直要吃人。
江野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旅长，有什么指示直说，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江野往后退了半步。
旅长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攥住江野的胳膊。
“小江，大领导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旅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说什么了？”
江野随口问。
旅长盯着江野的眼睛，一字一顿：
“大领导原话是这么说的，这小子不能埋没在连队里，准备让他带三连参加下个月的军区大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