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是唯一且最合适的人选。”
陈严握着话筒，对电话那头的旅长一字一顿地汇报。
旅长声音低沉，“讲理由。”
“旅长，我搞了这么多年政工，从没见过这种能把军心牢牢抓在手里的兵。”
陈严低头看着桌上按满红印的信纸。
“整个合成营，从连长到新兵，没人说他半句坏话。三连一百一十五号人，连夜写了联名信保举他。那个大院下来的刺头段宇，在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跟着江野，他才算活成个真正的兵。”
旅长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五秒，听筒里传出粗犷的大笑。
“好！好小子！”
旅长把办公桌拍得震天响。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有种！能把兵带成这样，那是真本事！”
陈严询问，“那任命的事？”
“还磨蹭什么！”旅长扯着嗓门大喊，“马上走完最后的手续！明天上午八点，全旅大礼堂开大会！老子亲自给这小子宣布任命！”
次日，旅部大礼堂。
“全体起立！”
三千多号人站得笔直，皮鞋靠拢声整齐划一。
“坐下！”
旅长站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今天开这个会，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就办一件事！”
“咱们七旅合成营，是一把尖刀。老李退了，这把刀不能钝！”
“前几天，考核组下去摸了底。结果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营里的人比我更清楚！”
旅长抖了抖手里的文件。
“现根据上级批示，结合民主评议结果！”
“正式任命！”
“原合成营副营长江野，出任合成营正营长！主持全营工作！”
掌声雷动，整个大礼堂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三连的人喊得最大声，一个个扯着脖子高呼。
“营长威武！”
“咱们七旅最年轻的营长！”
旅长拿着麦克风高喊，“江野！”
“到！”
江野从前排站起身，大步走上主席台。他今天换上新的少校常服，皮鞋锃亮，身姿笔挺如松。
台下，二连长拿胳膊肘捅了捅四连长。
“老四，你看咱们新营长，这身板穿常服真他娘的提气。”二连长压低声音嘀咕。
“少废话。老李走的时候，我就料到这位置肯定是他的。”四连长撇嘴，“你别看他年轻，真打起来比咱们这些老骨头狠多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有的熬了。”
江野走到旅长面前，立正，抬手敬礼。
“报告旅长！”
“这担子可不轻。”旅长看着他，压低声音，“老李把家底交给你了。全营四百多号人，加上那些新配发的装甲车。你小子要是给我带砸了，老子拿你是问！”
“您放一百个心。”江野直视旅长，嗓音洪亮，“砸不了。下次全区大比武，合成营还是拿第一。少一个积分，我提头来见。”
“狂得没边！”旅长笑骂了一句，把厚重的任命书塞进他手里。
“都别急着鼓掌。这儿还有一份任命。”
旅长拿过另一份文件，目光转向台下。
“原三连连长空缺，今天一并补上！”
“马超！”
台下，马超正咧嘴给江野用力鼓掌，压根没防备。
孙强在旁边急得直踹他的小腿，“连长，叫你呢！”
马超愣在原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叫我？”
旅长在台上笑骂，“耳朵塞驴毛了？三连马超！滚上来！”
“到！”
马超几步跑上主席台。
“根据营部推荐，旅里批准。现任命马超，接任三连连长职务！”
台下三连的兵彻底乐疯了。
“连长威武！”李明那胖子嗓门最大，双手拍得通红。
马超站在台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黑瘦的脸上满是局促。
江野从旁边参谋手里，接过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
上面用金线绣着三个大字，尖刀连。
江野拿着锦旗，走到马超面前。
“拿着。”江野开口。
马超没敢伸手，“营长，这旗太重了。我怕我镇不住这帮兵。”
“你少给我装软骨头！”江野沉声斥责，“平时怎么教你的？上了战场你也这副怂样？”
“我没怂。”马超眼圈发红，喉咙动了动，“三连是你一手捏出来的骨架。你现在升营长了，这旗离开你，我怕丢了锐气。”
“这旗不在我手里，在三连每个兄弟的骨头里。”江野把锦旗按在马超胸口，力道很沉，“你是老李留下的骨干，老子信得过你。把旗给我接稳了！”
马超双手用力抓紧锦旗边角。
手指捏得骨节凸起。
“听清楚了。”江野盯着他，话语干脆果决，“以后三连的体能和战术，谁敢掉队，老子拿你是问。要是被一连、二连超过去，你立马给我去喂猪！”
“听清楚了！”马超扯着嗓子大吼，“人在旗在！三连绝不给营长丢脸！”
台下的孙强看着台上，眼眶跟着发红。
“班长，你怎么还抹起猫尿了。”乔山在旁边打趣。
“老子这是风沙迷了眼！”孙强一巴掌拍在乔山后脑勺上，粗着嗓门吼，“你懂个屁！这叫传承！老连长把刀把子交给新连长了！”
家属观礼区。
苏慕雪穿着白大褂坐在第一排。
旁边军需处的干事媳妇凑过来，堆着笑搭话。
“苏主管，您看台上。江营长这排场真够威风。”干事媳妇压低声音，“咱们七旅成立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二十岁出头的正营长。往后前途没得说。”
苏慕雪看着台上的江野，眼底透着平和。
“他扛得起这份重担。这点排场不算什么。”苏慕雪回答得很平静。
“那是那是。”干事媳妇连连附和，“往后您家江营长管着全营，您又是科研所的主管。这合成营的技术升级，全指望二位了。”
“工作归工作。”苏慕雪转过脸，“实验室的标准不会因为他是营长就降低。一切看实战数据。”
干事媳妇被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噎了一下，干笑着转回头。
苏慕雪又看向台上。江野正大步走下主席台，身姿挺拔，步步生风。
大会结束，各连带回营区。
江野没有去三连，径直走向营部大楼。
推开二楼营长办公室的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李留下的那个绿漆剥落的旧军用水壶，摆在桌角显眼位置。
江野脱下常服外套，挂在门后衣架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全营人员花名册和编制表。
江野拿起红蓝铅笔。新官上任，光有威信不够，还得把这四百多号人的战斗力继续往上拉。
现在二连、四连的系统配发齐备，战术协同初见成效。
但他要的可不是表面文章。
江野的视线在表格上一行行审视。
从各连突击排、火力班、装甲驾驶员，一路往下排查。
“连装甲车驾驶员的体能都拉上来了。这营里还有哪个角落藏着问题？”江野自言自语。
视线最终停在表格底部的保障单位上。
后勤保障排。
营部炊事班。
表格上清晰记着人数和配给。
“后勤也是兵。”江野盯着那几个字，面色严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打起仗来，敌人的炮弹可不认你是不是颠勺的。”
他手里的红笔重重按落，在“炊事班”三个字上画了个醒目的红圈。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营部通讯员小张抱着一叠文件正巧路过。
“小张。”江野出声叫住他。
小张停下脚步，立在门口规矩敬礼。
“营长！有什么指示？”
“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江野把铅笔扔在桌面，背靠椅背。
“去一趟后勤排。”江野语气干脆利落，“通知炊事班班长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