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立正敬礼，转身就往门外跑。
十分钟后。
营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江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红蓝铅笔。
门被推开。
柳大刚搓着手走了进来。他生着一张标准的圆脸，肚子大得像是揣了个西瓜。一笑起来，两只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他身上那件白围裙已经看不出底色，上面沾着好几块醒目的油渍。后腰上还习惯性地别着一把黑乎乎的大马勺。
这是个典型的老兵油子。
“营长！”柳大刚走到办公桌前，笑得一脸谄媚，“您这刚上任，是不是觉得营部的伙食不合胃口？晚上想加个什么菜？我那边刚进了一批好排骨，正打算给您红烧了端过来呢！”
江野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
“少给我来这套。”江野盯着他，“你当我是来点菜的？”
“营长您这是哪里话。”柳大刚嘿嘿直笑，“咱们炊事班不就是保障大家吃好喝好嘛。只要您一句话，满汉全席我也得给您凑出来！”
江野抓起桌上的花名册，直接甩在柳大刚面前。
“看看。”江野指着上面的数据，“你们炊事班的体能考核记录。”
柳大刚看都不看，继续赔着笑脸。
“哎哟，营长。”柳大刚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我们这成天围着灶台转，油烟熏着，铁锅颠着。这不也是一种体能训练嘛。您看我这胳膊，天天炒一百多人的大锅菜，都颠粗了一圈了。”
“颠大勺能当武器用？”江野冷声问，“敌人打过来，你用热油泼他们？”
“咱们是后勤兵，不用上前线。”柳大刚打着哈哈。
江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作训帽扣在头上。
“走。”江野往外走。
“去哪啊营长？”柳大刚一愣。
“去你们的操作间看看。看看你们是怎么搞体能训练的。”
两人刚下楼，正碰上刚带着三连跑完圈的马超。
马超一看江野这架势，眼睛一亮。
“营长！干嘛去？”马超凑过来。
“去炊事班查岗。”江野丢下一句。
马超一听要去炊事班找茬，乐得合不拢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营长，我跟您说。”马超压低声音，“这炊事班的老兵油子太多了。平时谁也不敢惹他们，毕竟管着全营的胃。老李营长在的时候，对他们体能这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野没回头。
“新官上任，就得从最硬的骨头啃起，从最安逸的角落烧起。”江野大步流星。
炊事班操作间。
大门敞开着。里面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肉包子香味。
江野一脚跨进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胖子李明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
他手里抓着一个刚出锅的大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旁边还放着一杯泡好的高碎茶。
自从跟着江野调来合成营，李明就被分到了炊事班。这小子硬生生在这油水足的地方又胖了二十斤。
看见江野进来，李明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营……营长！”李明赶紧站起来，一身的肥肉直打晃。
江野扫了一眼整个操作间。
几个炊事兵都胖了一圈，一个个油光满面。有的在择菜，有的在案板旁打盹。
“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江野看着李明。
“野哥……”李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想攀点老交情。
“叫什么？”江野厉声打断。
“营长！”李明赶紧改口，腰板拼命想挺直，但那圆滚滚的肚子怎么也收不回去。
江野走到那口用来煮大锅菜的行军黑铁锅前。
他伸出右手，敲了敲锅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我看了营里的记录。”江野转身，看着整个炊事班的人，“你们这个班，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参加过全营的武装越野了。平时的基础体能考核，也是全员挂科。”
柳大刚赶紧走上前，从腰间拔下那把大马勺，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营长，这真不能怪我们。”柳大刚苦着脸，“咱们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来和面，晚上还得收拾操作间到九点。兄弟们是真没那个精力去跑圈啊！”
“时间是挤出来的。”江野毫不松口，“凌晨三点起，或者晚上十点练。随便你们选。”
柳大刚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营长，您这不是拿刀子割我们的肉嘛！”柳大刚急得直拍大腿，“您看看咱们这身板，全是一身做饭熬出来的虚胖。这五公里跑下来，营长你这是要把我们炖了啊！”
李明在旁边也绷不住了，苦着脸哀嚎起来。
“野哥！不是，营长！”李明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我这一百八十斤背个大锅跑五公里，你是要我的命啊！我这膘，平时多走两步都喘。看在咱们以前一起睡过上下铺的情分上，给条活路吧！”
江野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稳稳踹在李明的屁股上。
李明哎哟一声，往前一个踉跄。
“少给我扯什么情分。”江野指着他的鼻子，语气严厉，“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胖就不开枪？任何一个战斗单位，都不允许有体能不达标的人！炊事班也是战斗班！”
马超靠在门框上，看着平时在全营面前耀武扬威的炊事班吃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马超。”江野猛地回头。
“到！”马超立马站直身子。
“笑得挺开心？”江野盯着他，“你们三连平时负责营里的作训督导，炊事班体能这副鬼样子，你脱不了干系！”
马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营长，这……这炊事班平时归后勤排管啊。”马超结结巴巴地解释。
“现在全营都归我管。”江野收回目光。
江野指着旁边墙角摞着的那几口大黑铁锅。
那是野外驻训时用来给全营做饭的家伙什，每一口锅都有十几斤重。
“明天早操。炊事班全员集合。”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柳大刚和李明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背背囊。”江野接着说。
两人刚要松一口气。觉得不背背囊那还好受点。
“背锅。”江野接上下半句。
操作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灶台底下煤气燃烧的呼呼声。
“背……背锅？”柳大刚声音都在发颤。
“对。全副武装。把你们平时做饭的这几口铁锅全带上。”江野指着那口最大的黑铁锅，“一个人一口锅。跟着全营一起。五公里武装越野。”
李明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背上一口十几斤重的大铁锅。
还要跑五公里？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营长。”柳大刚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油腻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他举起手里的大马勺，“这真跑不下来啊！跑到一半兄弟们非得吐血不可！”
“跑不下来也得跑。少跑一步，全班扣伙食费，接下来的一个月顿顿吃清水煮白菜。”江野的规矩定得死死的。
柳大刚看了看江野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
他知道，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是实打实地烧在他们炊事班的头上了。
柳大刚咽了口唾沫。
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营长，这五公里，您……带头吗？”
江野站起来：“废话。我亲自背最大的那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