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空气凉得透骨。
操场上的集结号划破了宁静。
马超站在队伍最前面大吼：“各连报数！”
“一连满员！”
“二连满员！”
“三连满员！”
各连长挨个扯着嗓子汇报。
马超转过头，看着最后面磨磨蹭蹭走过来的队伍。
“炊事班！你们搁这散步呢！给老子跑起来！”马超大骂。
柳大刚和李明七八个人垂头丧气地跑过来。
全营的目光全集中在他们背上。
每个人背后都用军用背包绳绑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
二连长没憋住，直接乐出了声。
“大刚，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怎么着，打算边跑边给我们炒个菜？”二连长打趣道。
“滚蛋！”柳大刚苦着脸对骂，“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个活阎王营长！”
李明胖脸皱成了一团，一身的肥肉直打颤。
“二连长，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明哀嚎，“我这一百八十斤的肉，再背个十几斤的锅，今天非得交代在这操场上不可！”
“交代在这，老子就直接把你埋了！”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操场外沿传来。
江野大步流星地走入场中。
全营四百多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江野身上穿着标准的作训服。
而在他的背上，用两根粗壮的背包绳，死死绑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
那是营里平时用来熬大骨头汤的主锅！
足足二十多斤重！
锅底因为常年烧火，黑得发亮，死死扣在江野笔挺的后背上。
马超咽了口唾沫，跑过去压低声音。
“营长，您还真背啊？做个样子就行了，那帮厨子敢说什么！”马超赶紧劝阻。
“老子说出去的话就是钉子。”江野厉声打断，“谁敢跟我打折扣！”
江野走到队伍正前方。
“全营都有！”江野大吼。
四百多双皮鞋靠拢砸地。
“目标五公里起伏路！”江野指着远处的后山，“炊事班，全员跟在我后面！少跑一步，全营陪你们重跑一次！”
柳大刚脸都绿了。
“出发！”江野下达口令。
江野一马当先，直接冲了出去。
背着二十多斤的大铁锅，他的步伐依旧稳得像机器。
后背的铁锅随着节奏上下起伏，却没有丝毫乱晃。
“跟上！都给老子跟上！”马超在后面赶羊一样催促。
炊事班的七八个胖子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前一千米，李明还能勉强倒腾着小碎步。
到了两公里处的一段上坡路。
李明的呼吸开始拉风箱，汗水糊住了眼睛。
“营……营长！”李明嗓子直冒血腥味，“我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江野头也不回地大吼，“谁敢停下，今天就别吃饭！”
又跑了五百米。
李明眼前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扑通一声闷响。
李明一头栽在泥路上，翻着白眼大喘气。
“野哥！杀了我吧！”李明趴在地上干嚎，“我这腿真抽筋了！一步也迈不动了！”
孙强正好带着一班从后面跑上来。
他一看李明这副烂泥样，火气直接窜了上来。
“死胖子！给老子爬起来！”孙强一把揪住李明的后衣领。
“班长，救命啊！”李明死死抱着旁边的一棵小树苗，“我真不行了！你让我死在这吧！”
孙强一脚踹在李明的屁股上。
“死个屁！”孙强指着跑在最前面的江野，“你瞎了！看看前面！”
李明费力地睁开眼睛。
江野背着那口巨大的铁锅，身姿依旧挺拔，速度根本没减。
“营长背的锅比你大一圈！”孙强扯着嗓门吼，“人家一句话没喊累，你有什么脸在这趴窝！给老子站起来！”
孙强硬生生拖着李明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跑！”孙强在后面推着他往前走。
另一边，柳大刚也到了极限。
他跑到路边的排水沟旁，扶着膝盖狂呕。
没吃早饭，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大刚，还能喘气吗？”四连长跑过去大声问。
“连苦水都吐干了！”柳大刚脸色惨白，擦了一把嘴，“营长这是要我们的老命啊！”
“废话少说，赶紧跟上！别连累全营重跑！”四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公里的终点，就在营区大门口。
江野第一个冲过白线。
他直接解开身上的背包绳。
大铁锅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江野站在锅旁，气息只比平时稍微粗重了一点。
连一滴虚汗都没出。
各连的干部和骨干陆续冲过终点线。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地上的那口大黑锅上，再看看身姿笔挺的江野。
四百多号人，一点杂音都没有。
二连长喘着粗气走到江野面前，竖起大拇指。
“营长，服了。”二连长心悦诚服，“我是真服了。您这体能，咱们整个军区也找不出第二个！”
“少拍马屁。整队！”江野呵斥。
“是！”二连长赶紧跑回去列队。
十分钟后，炊事班的人才陆陆续续拖着腿挪过终点。
李明是被孙强半拖半架着弄回来的。
刚过线，李明直接瘫成个大字型，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柳大刚惨白着一张胖脸，双腿直打哆嗦。
江野走到炊事班面前。
目光冷厉地扫过这几个老兵油子。
“还能喘气吗！”江野大声吼问。
柳大刚咬着牙立正。
“能！”柳大刚拼尽全力回应。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江野指着地上的大铁锅，嗓门震响整个操场，“我能背的锅，你们一样能背！”
没人敢吭声。
全营看着江野，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有半句怨言。
营长自己都背着最大的锅跑在最前面。
谁还有脸叫苦？
“战场上没有厨子！只有战士！”江野盯着柳大刚，“敌人摸进指挥所的时候，你们手里的马勺挡不住子弹！”
柳大刚眼眶发红，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江野下达死命令，“炊事班的体能标准跟突击排一模一样！全员必须达标！”
柳大刚挺直腰板，用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吼叫。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天后的傍晚。
合成营营部大楼，江野办公室。
窗外的晚霞把大半个天空烧得通红。
江野正低头看着各连汇总上来的作训进度表。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
“进。”江野头也没抬，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门被轻轻推开。
柳大刚规规矩矩地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满是油渍的白围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常服。
脸上的肉明显紧实了一圈，没了三天前那种油腻的虚胖感。
“营长。”柳大刚走到办公桌前，脚跟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江野把笔扔在桌面上。
“有事？”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柳大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营长，我来跟您汇报个事。”柳大刚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自豪。
“说。”
“今天下午的体能摸底。”柳大刚站得笔直，“咱们炊事班的五公里成绩……全员达标了。”
江野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随后，江野吐出两个字。
“还行。”
得到这句不算夸奖的夸奖，柳大刚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搓了搓大腿。
“营长，还有个事。”柳大刚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十分神秘。
“有话快放。”江野责备道。
“为了庆祝兄弟们全员达标，另外，今晚加餐。”柳大刚拍了拍胸脯，“我做的，您赏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