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骄阳挂在头顶，烤得地皮直冒白烟。
合成营大操场上，风卷起漫天黄土。
“都快点！最后四百米！”马超站在跑道边缘，单手掐着秒表，嗓门大得劈了叉。
“二连的，跟上一连的步子！”
“三连的人给我听好了，今天全营测考谁敢掉链子，老子晚上给他加餐二十公里！”
跑道上。
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汉子正咬着后槽牙狂奔。
每个人背后都背着沉重的战斗背囊。
没人叫苦。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江野站在终点线的白灰旁。
他戴着作训帽，两手背在身后，目光盯着前方的队伍。
“营长，各连尖子梯队过线。”作训参谋合上记录本大声汇报。
江野没搭腔，只抬了抬下巴。
带头冲破终点线的是一连长。
紧跟着是大批主力步兵。
十分钟内，战斗连队全部过线。
队伍最末尾，出现了一个特殊的方阵。
炊事班。
柳大刚跑在队伍最前面。
他背后依旧绑着那口大黑锅。
一个月前，他跑完这段路，趴在水沟边吐尽了酸水。
今天，他步子迈得极稳。
大铁锅在背上起伏，没发出什么杂音。
柳大刚冲过白线。
他没有趴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换气。
不到半分钟，他站直腰板。
“营长！”柳大刚一路小跑凑到江野跟前，抬手敬了个礼。
他原本鼓起来的大肚子瘪下去一大半。
脸上的油腻感褪去了，晒得脱了一层皮。
“炊事班，全员跑进及格线。”柳大刚扯着嗓子大喊。
江野扫了他一眼。
“出息了。”江野给出评价。
“营长，您再出个新规矩，我这做饭的围裙都得改小两个号了！”柳大刚咧开嘴直乐。
“李明呢？”江野问。
柳大刚回头一指。
跑道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咬牙切齿地往这边冲。
是李明。
他身上的作训服空荡荡的，风一吹衣服直晃荡。
一个月。
魔鬼般的拉练。
严苛到极致的饮食控制。
他生生掉了整整二十斤肉。
“啊——”
李明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背着二十斤的配重铁锅，一脚踏过白线。
他没有软倒在地。
他往前冲了十几步缓冲，双手死死攥紧，仰起头吞咽空气。
马超走过去，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行啊死胖子。”马超笑骂出声，“今天没嚎丧。”
李明转过身，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脚后跟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报告营长！李明跑完五公里，用时二十一分零四秒！”
江野看着他。
“脚还疼么？”江野问。
“报告营长！不疼了！”李明挺起胸膛，“满脚都是老茧，拿锥子扎都不出血！”
“没给我丢人。”江野点头。
李明眼眶红了，硬是憋住了没掉眼泪。
他转身跑回炊事班的队列。
一连长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营长，咱们一连这次平均成绩又提了一分钟。”一连长拍着胸脯。
“才一分钟，你好意思拿出来吹？”江野冷声反问。
一连长脸憋得通红。
“营长，装甲系统加持下，步兵的负荷变小了，体能全用在突击上。我们这速度，拉出去绝对不比特战旅的常规步兵差！”一连长急忙辩解。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跟你讲常规么？”江野毫不留情。
二连长跟着凑过来。
“营长，一连不行，看我们二连。我们连今天全员满分过线。”二连长笑嘻嘻地搭话。
“及格线而已。”江野指着远处的后山，“真到了战场，这点体能只能保命。打赢靠的是骨头里的狠劲。”
各连长被训得没了脾气。
马超拿着秒表走上前。
“营长，全营四百六十人，全员过线。没有一个人掉队。”马超汇报成绩。
江野接过秒表看了一眼。
“战术动作考核准备得怎么样？”江野问。
“早就准备好了！”马超大声回应，“一连二连那帮家伙，现在一个个嗷嗷叫，就盼着摸新系统的装甲车。”
江野转过身。
面对着全营。
“全体都有！”江野大吼。
操场上，四百多人迅速列队。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支曾经军纪涣散的合成营，此刻透出一股锋利的杀伐气。
突然。
营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卷着烟尘闯进大操场。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推开。
旅长穿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作训处的参谋。
马超看见旅长，赶紧迎上去敬礼。
“领导好！”
旅长摆摆手。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操场上列队的四百多号人。
他本来是临时起意，来查个岗。
江野上任这一个月，全旅都能听见这边操场上的骂娘声。
旅长怕江野把这帮兵练废了。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闭上了嘴。
这哪里是兵痞。
四百多双眼睛，全透着饿狼抢食般的狠劲。
旅长走到江野面前。
“领导。”江野敬礼。
旅长回了个礼，伸手在江野胸口重重锤了一拳。
“你小子可以啊。”旅长压低声音。
“瞎练的。”江野回答。
“少跟我放屁。”旅长瞪起眼，“老子当了半辈子兵，队伍有没有魂，老子一眼就看穿了！”
旅长转身走到队列前方。
他背着手，走过一连、二连的方阵。
连长们个个抬头挺胸。
走到三连面前，旅长停下脚步。
“马超。”旅长喊出名字。
“到！”
“江野把三连交给你，你接得住么？”旅长故意刁难。
“报告领导！接不住就脱军装！”马超大吼，震得旅长耳朵直发麻。
旅长掏了掏耳朵。
“滚蛋，嗓门大有屁用。”旅长骂了一句。
旅长继续往前走，停在队伍最末尾。
他看着背着大黑锅的炊事班。
柳大刚和李明站得像两根标枪。
旅长上下打量着柳大刚。
“你是大刚？”旅长认出了他。
“报告领导！是我！”
旅长走上前，伸手捏了捏柳大刚的肚子。
软肉没了，只剩结实的肌肉。
“你这肥肉哪去了？”旅长问。
“报告领导！被营长熬成汗，流进跑道里了！”柳大刚大声回答。
旅长指着李明。
“这胖子，上个月老子看他走路都喘。今天怎么也背着锅站在这？”
“报告领导！”李明扯着嗓子大叫，“炊事班也是战斗班！我们不拉后腿！”
旅长停在原地看了他们很久。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江野身边。
两个作训处的参谋也跟着走过来。
“旅长，这合成营的精神面貌，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一名参谋低声汇报。
“废话，老子没长眼么？”旅长呵斥参谋。
旅长看着江野。
“老子手底下几个营长，就你最会带兵。”旅长指着江野的鼻子夸赞。
“领导过奖。”江野表情平淡。
“你别搁这装死狗。”旅长压低声音，“老子今天来，不是专门看你练长跑的。”
江野看了一眼旅长身后的参谋。
“领导，有任务？”江野问。
旅长没回答，直接转过身。
“各连带回！休息半小时！准备下一项训练！”旅长大吼。
“是！”马超带头应声。
队伍迅速散开，各自跑回休息区。
操场中间，只剩下旅长和江野两人。
旅长从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江野，自己也点上一根。
江野拿出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
“老李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把这摊子撑起来。”旅长吐出烟雾。
“既然撑起来了，那就不能白养着。”江野弹了弹烟灰。
旅长笑了。
“聪明。”旅长说。
旅长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极度严肃。
他走到江野跟前。
“小江，准备一下，西北大漠联合军演的命令下来了——你的合成营作为东南军区的主力代表出征。对手……是西北狼王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