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弹飞手里的烟头，火星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西北狼王？”江野吐出这四个字。
“怎么？怕了？”旅长瞪起眼。
“我正愁没硬骨头啃。”江野拍了拍常服上的灰。
“什么时候出发？”江野接着问。
“三天后，军列直达西北演习基地。”旅长压低声音。
“你小子给老子争口气，东南军区的脸面，全压在你这合成营身上了。”旅长重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三天后。
运兵专列在铁轨上狂奔。
车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连到天边。
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化，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三连的车厢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孙强光着膀子，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瞅。
“老天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根草都找不着。”孙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要是拉出去跑个五公里，肺都得烤熟了吧？”孙强转头看向车厢里的人。
“少见多怪。”乔山坐在下铺。
他怀里抱着战术终端，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咱们的装备。”乔山头也不抬。
“这外头的风沙太大，信号衰减很严重。”乔山敲下回车键。
“那咱们新配的单兵系统还能用不？”孙强凑过去问。
“能用是能用。但散热是个大问题。”乔山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柱。
“南方太湿润，这大漠太干。咱们系统的散热负荷已经快到红线了。”乔山脸色发沉。
马超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两壶刚打的热水。
“都嚷嚷什么？”马超板着脸。
“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演习基地了，全给我把状态拉满！”马超大声训斥。
孙强凑过去，压低嗓门。
“连长，听说这次咱们的对手是那个什么西北狼王部队？”孙强满脸好奇。
“真有传的那么神？”孙强追问。
“神不神，打过才知道。”马超放下水壶，踢了孙强的小腿一脚。
“你一班的作训背囊整理好没有？”马超瞪着他。
“去了大漠，一粒沙子卡进枪栓，你这班长就得给我滚蛋！”马超下了死命令。
“早查过三遍了！”孙强立马站直身子大声回话。
前头的高级软卧车厢。
江野坐在小桌板前，耳朵里塞着微型加密耳机。
屏幕上，苏慕雪穿着那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数据报表。
“西北狼王部队的详细情报，我刚才通过加密链路传到你的终端了。”苏慕雪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冷干脆。
江野点开屏幕。
“全军区排名前三的重装甲旅。”江野看着数据。
“全苏式重型坦克底盘改的大玩意儿。”江野冷哼一声。
“够硬的啊。”江野给出评价。
“不仅是硬。”苏慕雪看着屏幕那头的江野。
“他们常年驻守大漠，装备了专门针对高温和高颗粒度沙尘的改进型滤网。”苏慕雪放下手里的笔。
“你们那套南方用的散热系统，到了那边肯定会水土不服。”苏慕雪毫不客气地点出要害。
“你对我的兵没信心？”江野靠在车厢板上。
“我对你有信心，但我更相信物理规律。”苏慕雪直视镜头。
“这种极端高温下，装甲车发动机的机油粘度会发生变化。”苏慕雪拿出一份测试报告。
“你们如果全速突进，抛锚的概率极高。”苏慕雪提醒。
“南方气候湿润，你们装甲车的冷却液沸点设定在标准值。”苏慕雪继续分析。
“但到了那边，地表温度超过六十度，冷却液会快速汽化。”苏慕雪把报告拍在桌上。
“我知道。”江野点头。
“所以我不会给他们打阵地战的机会。”江野敲了敲桌板。
“你要小心对面的旅长。”苏慕雪停顿了一下。
“我查过他的履历，外号‘沙狐’，最擅长在沙漠里设口袋阵。”苏慕雪表情严肃。
“狐狸再狡猾，遇上狼群也得死。”江野笑了一声。
“更何况，我是专门猎狐的。”江野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慕雪看着他。
“还有。”苏慕雪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答应过我，打完这场军演，回来陪我休假的。”苏慕雪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一言为定。”江野说。
“西北这边的沙子，带两瓶回去给你做个纪念。”江野打趣。
“我只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苏慕雪说完，切断了通讯。
下午三点，军列进站。
车门拉开。
一股夹杂着滚烫沙粒的狂风直接灌进车厢。
几个站在门口的新兵被吹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都愣着干什么！下车！列队！”马超顶着风大吼。
四百多号人全副武装，扛着沉重的背囊跳下月台。
入眼处，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
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炉悬在头顶。
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江野走在队伍最前面，皮鞋踩在松软的沙地里。
十分钟后，作战帐篷搭建完毕。
各连连长全部在指挥帐篷内集合。
简易的沙盘摆在正中间。
江野把手里的战术终端扔在沙盘边缘。
“都看看吧。”江野指着屏幕。
一连长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重装甲旅，一个旅的兵力打咱们一个营？”一连长瞪圆了眼睛。
“这火力配比足足是咱们的五倍以上！”一连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怂了？”江野看着他。
“谁怂谁孙子！”一连长梗着脖子吼。
“我就是觉得这也太瞧得起咱们了！”一连长急赤白脸地解释。
二连长也凑过来看数据。
“营长，这西北狼王部队常年在沙漠里滚。”二连长指着地图上的红线。
“他们熟悉每一条沙丘的走势。”二连长忧心忡忡。
“咱们这南方步兵来了，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准。”二连长叹了口气。
江野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老子把你们练了整整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来挨打的？”江野视线扫过这几个连长。
没人敢搭腔。
“环境再恶劣，也是地球上的地。”江野敲了敲沙盘。
“火力再猛，那也是人开的坦克！”江野拔高了音量。
“只要是人，就有破绽！”江野斩钉截铁地抛下定论。
“‘沙狐’喜欢把重装甲藏在沙丘后面。”江野拿出一根红蓝铅笔。
“他想等咱们跑累了再出来收网。”江野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那咱们直接呼叫远程火炮洗地？”二连长提议。
“洗个屁。”江野冷声反驳。
“咱们是红方主攻，蓝军肯定有空天侦察。”江野指着天空。
“炮兵阵地一暴露就是死。”江野放下铅笔。
“那咱们怎么打？”一连长问。
“穿插。”江野吐出两个字。
“从他们的装甲缝隙里插过去，直接打烂他们的指挥中枢！”江野把铅笔拍在桌上。
江野转头看向马超。
马超站得笔直，额头上全是被帐篷里闷出来的热汗。
这是他接手三连后，第一次独立指挥连队参战。
“马超。”江野点名。
“到！”马超立正，脚跟一碰。
“三连这次打头阵。充当左翼突击箭头。”江野下达命令。
“负责撕开他们第一道防线。”江野盯着他。
“接得住么？”江野问。
马超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连长……不对！”马超因为紧张喊错了称呼，赶紧改口。
“营长！三连绝对不给你丢人！”马超扯着嗓子大吼。
“撕不开防线，我提头来见！”马超涨红了脸。
“我不要你的脑袋。”江野收回目光。
“我要对面的指挥所。”江野把几面蓝色小旗插在沙盘上。
“各连按照预定方案展开布置。”江野直起腰。
“明早六点，演习正式打响。”江野下达最终指令。
“是！”众人齐刷刷敬礼。
次日。
上午十点。
大漠里的温度一路狂飙，直接冲破了五十度大关。
装甲履带碾压过松软的沙地，卷起几十米高的黄沙。
整个合成营的装甲集群正在向预定阵地全速推进。
车厢里的温度高得离谱。
哪怕开了换气系统，人也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烤。
士兵们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泡透。
江野坐在营部指挥车里。
他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
“报告营长，距离敌军一号阵地还有三十公里。”通讯员大声汇报。
“全营准备接敌。”江野抓起送话器。
就在江野准备下令全速突击的这一秒。
面前的战术电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红灯狂闪。
是三连的车载通讯频道。
紧接着，马超焦急到变调的嘶吼声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营长！三连两辆坦克发动机过热抛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