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推开红色的天鹅绒幕布。
光束打在他的常服上。
礼堂内部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校长举着扩音器大声喊话。“同学们安静！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之栋梁，江少校！”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野走到台前，接过话筒。他没有拿稿纸，连看都没看讲台一眼。
“能听清吗？”江野问。
前排的学生涨红了脸，齐声大喊：“能！”
江野单手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中央站定。
“两年多前，我站过这个台子。不过不是在台上，是在台下。”
江野指了指礼堂的角落。“那边。倒数第三排。”
他看了眼台下的教师席。
“那时候我成绩全校倒数。被教导主任指着鼻子骂。让我卷铺盖滚蛋。”
台下响起密集的交头接耳声。
“这事我听过！老王就是被江野学长赶走的！”
“听说学长后来直接考了满分，把老王脸都打肿了！”
江野没理会下面的议论，继续开口。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翻旧账。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人生不是只有做卷子这一条路。”
江野语气平淡。“我考了749。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堵在我家门口。条件随便开。”
“我全拒了。”
台下一片哗然。
一个平头男生忍不住站起来喊。“学长！你脑子进水了？那可是清北啊！”
江野瞥了他一眼。“我不去。因为卷子上的题有标准答案。但大漠里的沙暴，没有答案。”
江野握着麦克风，在台上踱步。
“半个月前，西北大漠。”江野声音沉下来。“十级沙暴。我带着一个营，四十辆装甲车。”
“导演部下令，全军原地避险。”
“但我下达了抗命的指令。全营关掉无线电。瞎着眼，顶着沙暴横穿了九十公里。”
台下的呼吸声都轻了。
“有的人怕死。有的人怕背处分。”江野捏着麦克风。“但我手底下的兵，只认打胜仗。”
礼堂倒数第二排的角落。
萧飞的校服拉链大敞着。他手里把玩的折叠刀模型停住了。他原本靠着椅背打瞌睡，现在整个人坐得笔直。
“飞哥，这学长有点狂啊。”旁边的胖子凑过来。
萧飞一巴掌拍在胖子后脑勺上。“你懂个屁。这叫血性。在学校里刷题能刷出这种气场？”
台上，江野继续讲话。
“摸进野狼谷，我用一个连当肉骨头。把蓝军的王牌重装营引进了峡谷底部。”
“然后把口袋扎紧。几十吨的主战坦克，在谷底变成了废铁。”
江野指着胸前的一等功勋章。
“这玩意，靠背课文背不出来。是带着兄弟们在沙子里滚，在炮火里冲出来的。”
前排的一个女生大着胆子问。“学长，当兵是不是特别容易受伤啊？”
江野看向她。“不是容易受伤。是随时可能没命。”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麦克风里的电流声。
江野敲着旁边的桌子。“在西南边境，毒贩的重机枪就架在脸上。在海岛，老兵的匕首就贴着大动脉。”
“怕死，就老老实实在这刷题。”
“不怕死的，就穿上这身衣服。”江野拍了拍肩膀上的肩章。“你们考个高分，是学霸。但在部队，你们是国家的刀锋。”
江野停顿了几秒。
“我没写讲稿。也不想给你们灌鸡汤。”江野握着话筒的手垂在身侧。“我来之前，有人让我准备提词器。我说不用。我就想告诉你们一句话。”
江野声音拔高，穿透力极强。
“当兵后悔两年。”
“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话音刚落。
大礼堂安静了两秒。接着差点被掌声和吼声掀翻顶棚。
萧飞一脚踢开椅子，站在过道上拼命鼓掌，脸憋得通红。
“学长！高中毕业我去参军！你去哪我跟哪！”萧飞扯着嗓子大喊。
江野看向那个角落。“先把体检过了再来吹牛。”
萧飞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我体能好得很！”
江野转头，直接把麦克风扔进校长怀里。
“校长，讲完了。”江野大步走向侧幕。
校长抱着麦克风，满脸红光。“讲得好！太好了！这气势，明年咱们学校的招飞名额肯定翻倍！”
老李坐在台下，拿着纸巾擦眼泪。
旁边的物理老师压低声音跟灭绝师太搭话。“这气场太吓人了。刚才他看过来，我后背全是汗。”
师太脸色发白。“别说了。我连头都没敢抬。”
江野回到后台通道。
苏慕雪站在阴影处，嘴角挂着笑。
“江营长好大的威风。几句话就把这群小少年的魂勾走了。”苏慕雪打趣道。
江野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照本宣科没用。就得给他们下点猛药。”
苏慕雪靠着他的胳膊。“刚才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男孩，是个好苗子？”
“刺头。跟我当年一样。”江野扶着苏慕雪往外走，“这种兵练出来了，就是尖刀。练不出来，就是定时炸弹。”
“你还挺看好他。”苏慕雪笑着说。
“看他自己造化。”江野答道。
校长一路小跑追过来。
“江少校！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市里武装部的领导也想跟您见一面。”校长搓着手。
“没空。”江野拒绝得很干脆。“我得陪我爱人。”
校长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苏慕雪。“首长夫人，您看这……”
苏慕雪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校长，我爱人脾气倔。他说了没空，我也劝不动。”
校长吃了个软钉子，只能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那我就不打扰了。”
散场的广播响起。学生们潮水般涌出礼堂。
走廊上挤满了人。绝大多数学生只敢远远看着那身笔挺的军装，不敢靠近。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林婉儿穿着整洁的校服，扎着高马尾。她手里攥着一本复习资料，指节有些发白。
周婷站在旁边，兴奋地扯着她的袖子。
“婉儿！你看到了吗！那是江野！真的是他！”周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婉儿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他居然挂少校军衔了！”周婷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后悔，“这也太夸张了。早知道他有这本事，当初你……”
周婷看了看林婉儿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当初江野追林婉儿的事，全校皆知。林婉儿那时候高高在上，根本没拿正眼瞧过江野。
现在，那个被她拒绝的学渣，成了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功臣。
“婉儿，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周婷怂恿道，“好歹同学一场，加个微信又不吃亏。”
林婉儿的手指在复习资料的封面上抠出了痕迹。
“不去。”林婉儿移开视线。“人家现在是少校，我算什么。”
“哎呀！你怕什么！”周婷急了，“当年他多喜欢你啊！男人哪那么容易忘掉初恋。你去说句话，他肯定理你。”
初恋两个字，刺痛了林婉儿。
她重新抬起头。
江野正牵着一个高挑女人的手，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从林婉儿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气质出众。
江野对那个女人极度呵护。每走一步，他都会把女人往自己怀里揽一揽，避开旁边拥挤的学生。
那种温柔，林婉儿从来没在江野脸上见过。
林婉儿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如果一模考试那天，她没有在走廊上说那些绝情的话。如果那天在小巷子里，她接受了江野的保护。现在被他护在怀里的，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走吧。”林婉儿转过身。
“真不去啊？”周婷不死心，“听说那个女的也就是个做科研的。你去试试，男人都吃回头草这一套。”
林婉儿没回答。
就打个招呼。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很正常。
林婉儿停下脚步。她转过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深呼吸，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快步追了上去。
“江野！”
林婉儿在走廊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