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野应了一声。
他伸出结实的胳膊，将苏慕雪往怀里带了带。
避开走廊上叽叽喳喳的学生，两人并肩朝着大门外走去。
一步都没有回头。
走廊拐角的阳光斜打在地上。
林婉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对背影越走越远。
那个高大的男人，那个曾经被她当众拒之门外的学渣。
如今肩扛两杠一星，胸佩纯金军功章。
还有了漂亮知性的妻子，甚至马上要当爸爸。
这一切，本不该跟她毫无关系。
“婉儿。”周婷扯了扯她的衣角，“真走远了。算了吧。”
林婉儿咬着下唇，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有些发黄的白球鞋上。
“周婷，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林婉儿声音发涩。
“错什么啊！”周婷撇嘴，“谁能想到他一年多能混成少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再说，他老婆就算是个工程师，也不见得有你漂亮。你以后可是要考清北的！”
林婉儿摇了摇头。
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学历可以补，分数可以考。
但有些错过的人，这辈子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了。
刚才那个女人摸肚子的动作，分明就是最后的宣示主权。
“回去刷题吧。”林婉儿转过身，“我要把卷子做完。”
这段过往，彻底翻篇。
校门外。
军绿色吉普车停在红毯尽头。
校长还带着一群老师等在旁边。
见江野出来，校长赶紧迎上前。
“江营长，您慢走！”校长满脸堆笑。
“校长留步。”江野随口回了一句。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
一只手挡在车顶边缘。
“当心碰头。”江野出声提醒。
苏慕雪低头坐进车里。
江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
吉普车驶出江州三中，把校长和那条大横幅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江野打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
苏慕雪靠在椅背上，转过头，安静地端详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常服笔挺，下颌线锋利。
确实比一年前成熟了太多。
“看什么？”江野察觉到视线，开口问了一句。
“看咱们江营长的威风啊。”苏慕雪轻笑出声，“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高中的校花吧？”
来了。
送命题。
江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熟。”江野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熟人家特意跑来要加你的微信？”苏慕雪靠着窗户，语气轻快，“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眼巴巴地看着你。”
“那是她自己的事。”江野踩了一脚油门，“涉密军官不加无关人员。这是纪律。”
“少拿纪律当挡箭牌。”苏慕雪笑着拆穿他，“周婷可是连你写过情书的事都抖出来了。你这前科可不少。”
“造谣。”江野目视前方。
“造什么谣？”
“我江野这辈子没写过情书。”江野语气极其笃定，“笔杆子太轻，我握不惯。真要喜欢谁，我只会用抢的。”
苏慕雪被他这土匪一样的发言逗乐了。
“你就编吧。”
“真没写过。”江野转头看了她一眼，“我高三那点破事，你查查全知道了。天天睡觉逃课，谁有功夫写情书。”
“那你为什么去救人家？”苏慕雪慢条斯理地问，“巷子里英雄救美。我看那小姑娘刚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贴上来。”
“顺手解决几个社会渣滓而已。”江野敲了敲方向盘，“换头猪在巷子里被围着，我一样会救。”
苏慕雪被这粗暴的比喻呛了一下。
“怎么说话呢，人家好歹是女孩子。”
“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我老婆，和其他人。”江野毫不含糊。
苏慕雪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其实她根本没有吃醋。
她很清楚江野的性格。
这种兵王级别的男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骨子里就是绝对的忠诚。
刚才在学校走廊上，江野把她护在怀里挡枪的样子，足够说明一切。
“算你过关。”苏慕雪理了理风衣的下摆，“不过我看那小姑娘挺受打击的。毕竟当年她对你爱搭不理，今天你让她高攀不起。”
“都是闲的。”江野对这种青春期伤痕文学毫无兴趣，“有那时间不如去跑个五公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训练狂魔？”
“当兵不练体能，等着上战场送命？”江野理所当然地反问。
苏慕雪摇摇头。
这男人的脑回路永远是直通军营的。
“真不加微信？”苏慕雪又逗了他一句。
“你再提这件事，我晚上的公粮就加倍交。”江野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苏慕雪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你正经一点！”她瞪了他一眼，“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行。”
“我也没说要用真枪实弹。”江野扯了扯嘴角，“方法多的是。”
“江野！”苏慕雪急了，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江野任由她掐，手上的方向盘握得很稳。
“饿没饿？”江野岔开话题，“回军区还是去市区吃？”
“想喝你熬的排骨汤了。”苏慕雪松开手，“去菜市场买点新鲜排骨，回家做吧。”
“行。”江野打起转向灯。
吉普车开上高架桥，朝着绕城高速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建筑不断倒退。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
“今天在台上讲话，紧张吗？”苏慕雪随口问。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江野回答，“底下全是半大小子，吼两句就镇住了。”
“你那套大漠穿插的理论，他们能听懂？”
“听不懂没关系，能把热血激出来就行。”江野打了一把方向盘，“这帮小子天天关在教室里做卷子，骨头都软了。需要有人去敲打敲打。”
“那个喊着要来当兵的刺头，你觉得他行？”苏慕雪想起后台通道看到的一幕。
“那小子眼神够野。”江野给出评价，“有点像我刚去新兵连的时候。如果不走歪，丢进特战连磨一磨，是把好刀。”
“你现在挑兵的眼光越来越毒了。三连让你带成了王牌，合成营也成了全军区最能打的。”苏慕雪语气里透着自豪，“吴海山司令昨天还在科研所夸你，说你是天生的指挥官。”
江野笑了一声。
“首长那是客气。”江野降下一点车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进来。“没有你写的底层代码，我连沙暴都开不进去。”
“少给我戴高帽。系统是辅助，关键还是靠人去执行。”苏慕雪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说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练兵。把新型装备吃透。”江野语气沉稳，“这次大漠演习暴露了不少问题。装甲协同还有改进空间。我准备下周给全营搞一次夜间闭光驾驶考核。”
“又搞突击考核？你们营的兵听到你的名字都要发抖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条铁律永远不会变。”
吉普车驶过收费站，正式开上高速公路。
车速提到了八十。
车厢里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前面有个服务区，要不要停一下？”江野看了看后视镜，“早上喝了那么多水，不去个洗手间？”
“不用。直接回家吧。”苏慕雪摇摇头。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闭上眼睛。
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
可是随着车速加快，柏油路面传来轻微的颠簸。
胃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苏慕雪皱起眉头。
睁开眼睛，抬手压在胸口。
“怎么了？”江野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事……有点闷。”苏慕雪声音很低。
“是不是冷气太足了？”江野伸手去关空调面板。
话音刚落。
苏慕雪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那种感觉来得极快，完全压不住。
她坐直身体。
一把捂住嘴巴。
脸色白得连血色都褪尽了。
“停车……”苏慕雪指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两个字。
“什么？”江野愣了一拍。
“停车……我想吐！”苏慕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透着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