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踩下刹车。
吉普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路边应急车道。
苏慕雪一把推开车门。
她扶着车门边缘，弯下腰，对着绿化带剧烈地干呕起来。
江野立刻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室跳下车。
他大步绕到副驾驶，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力道掌握得极准。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江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全是焦急。
苏慕雪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胃里翻江倒海，完全说不出话。
江野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漱漱口。”江野声音放轻，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苏慕雪接过水瓶，漱了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可能是车速太快，有点晕车。”苏慕雪虚弱地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怪我。”江野立刻认错，“我该开慢点。早知道就让医务室开点止吐的药备着。”
“不用吃药，是正常反应。”苏慕雪轻声说，“回家吧，我躺一会就好了。”
江野重新启动吉普车，车速直接降到了三十，四平八稳地开回军区大院。
回到双人公寓。
江野扶着苏慕雪在沙发上躺下，又进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苏慕雪喝了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别这么紧张，真的没事。”苏慕雪看着站在旁边如临大敌的江野，忍不住笑了。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正准备开口，放在茶几上的军用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闪烁，来电显示是一串绝密乱码。
江野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我是江野。”江野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旅长低沉且凝重的声音。
“江野，马上来旅部一趟。”
“现在？”江野问。
“对，立刻。”旅长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带上你的战备证件。”
江野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客厅。
苏慕雪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有任务？”苏慕雪问，声音平静。
“旅长找我。”江野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常服外套，“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哪里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慕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旅部大楼。
江野推开旅长办公室的门，大步走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旅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快烧到了手指。
吴海山副司令竟然也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首长好！”江野立刻立正敬礼。
“坐下说。”吴海山摆了摆手。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
旅长掐灭烟头，将一份绝密文件推到江野面前。
“西南边境出事了。”旅长声音发沉。
江野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两小时前，一伙外籍武装雇佣兵越过我国境线。”旅长盯着江野的眼睛，“他们不仅越界，还肆无忌惮地开火，打伤了我们两名边防巡逻哨兵。”
江野看着文件上附带的现场照片，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伤情怎么样？”江野问，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一个重伤，胸口中弹，正在军区总医院抢救。另一个轻伤。”旅长咬着牙，“这帮杂碎极其嚣张，打完人就往热带雨林深处撤退，显然是有备而来。”
“查清对方的底细了吗？”江野放下文件。
“初步判定是盘踞在金三角一带的野狗雇佣兵团。”吴海山在旁边开口，“他们常年拿钱办事，反侦察能力极强。这次越界，极有可能是为了掩护某批重要货物转移，故意挑衅制造混乱。”
“上面什么指示？”江野看向吴海山。
“军区首长震怒。”吴海山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命令我们立刻组建特别行动组，跨境追踪，务必将这伙雇佣兵全歼。犯我边防者，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江野站起身，身姿笔挺。
“我去。”江野主动请缨，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旅长看着他，却没有立刻答应。
“这次任务不一样。”旅长叹了口气，“这伙雇佣兵常年活跃在热带雨林，丛林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而且跨境作战，没有后方支援，地形复杂，毒虫瘴气遍布，危险系数极高。”
“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江野看着旅长，“我在利刃待过，熟悉特种作战，也熟悉丛林战。他们是野狗，我就是猎人。”
旅长站起身，走到江野面前。
“你老婆刚怀孕。”旅长直视江野的眼睛，“吴司令特意打过招呼，让我最近不要给你派危险任务。你现在是个准爸爸。你可以留在后方指挥。”
江野转头看向吴海山。
“首长。”江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是个准爸爸，但我首先是个军人。”
吴海山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那两名受伤的哨兵，也是别人的儿子，甚至也是别人的父亲。”江野指着桌上的报告，“这帮雇佣兵踩了我们的底线，如果不能雷霆出击把他们打痛，以后边境永无宁日。”
“但你可以留下，换别人去带队。”旅长试图劝说。
“没有人比利刃的队员更适合这种跨境追踪任务。”江野态度坚决，“而我是最熟悉利刃的人。韩铁龙、钟大山他们习惯了我的战术指挥。如果我不去，换个不熟悉的指挥官磨合，可能会增加伤亡。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吴海山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站起身。
“让他去。”吴海山一锤定音，“老兵的血不能白流。这把尖刀，只有江野能用好。”
“是！”旅长立正，转身走回办公桌。
“我批准了。”旅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我把利刃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韩铁龙他们已经在军用机场待命了。”
“保证完成任务。”江野立正敬礼。
“我只有一个要求。”旅长抬起头，眼神严肃，“你得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你要是敢缺胳膊少腿，我没法向苏工交代。”
“首长放心。”江野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江野一边快步下楼，一边拨通了韩铁龙的电话。
“老韩，收到命令了吗？”江野对着手机问。
“队长，全队集结完毕，就等你了。”韩铁龙平时冷硬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杀气，“那帮狗杂碎敢动我们的边防兄弟，简直是活腻了。”
“钟大山他们状态怎么样？”江野快步走向吉普车。
“大山已经领了最烈性的c4炸药。叶修远正在切入边境的卫星监控网络。”韩铁龙语速极快，“大家都憋着一股火，就等你回来下令。”
“装备准备好，我半小时后到机场。”江野挂断电话，拉开车门。
吉普车一路狂飙，开回军区大院。
江野推开家门。
公寓里很安静，没有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他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停住了。
卧室的床上，放着一个墨绿色的战术背囊。
苏慕雪正站在床边，把几包高热量能量棒和一盒抗生素塞进背囊的侧袋里。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件物品都码放得极其整齐。
听到开门声，苏慕雪转过头。
江野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江野走过去，声音发哑。
“你刚才接电话的眼神，跟上次去撤侨时一模一样。”苏慕雪拉好背囊的拉链，动作很熟练，“而且，你出门连常服的扣子都扣错了。”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到了第二个扣眼里。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
“对不起。”江野低声开口，“我之前还说，这几个月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陪你。”
“边境出事了？”苏慕雪问，目光直视着他。
“嗯。”江野没有隐瞒，“有外籍雇佣兵越界，打伤了我们的哨兵。上面命令我带队去处理。”
苏慕雪的手在背囊上停留了几秒。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你刚才在车上答应过我什么？”苏慕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每次出任务，都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江野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记住这句话。”苏慕雪把战术背囊拎起来，递给江野，“你是指挥官，要把自己带回来，也要把你的兵带回来。我不在你身边，遇到危险不要硬拼。”
江野接过背囊，只觉得这几斤重的装备，此刻沉得压手。
“雪儿。”江野喊了一声，想要抱抱她。
“别磨蹭了。”苏慕雪往后退了半步，催促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战机不等人，既然接了命令，就赶紧走吧。”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突然弯下腰，单膝跪在苏慕雪面前。
苏慕雪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拉他。
江野没有起来。
他伸出双手，轻轻环住苏慕雪的腰。
然后，他把侧脸贴在苏慕雪平坦的小腹上。
动作极尽温柔，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苏慕雪低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野刺挠的寸头。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野贴着她的肚子，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江野抬起头，仰视着苏慕雪。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神温柔却异常坚定。
“爸爸出去办点事，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