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江野拔出军刀，身形如豹般掠出。
钟大山重重按下引爆器。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敌方右翼炸开，冲击波将主帐篷掀翻了一半。泥土夹杂着断木在半空中乱飞。
韩铁龙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低啸，两名暗哨应声倒下。
叶修远切断了整片雨林的通讯频段，雇佣兵们的电台里只剩下刺耳的盲音。
十五分钟后。
雨林归于死寂。只剩下火堆的余烬在噼啪作响。
江野用一块破布擦净军刀上的血迹，目光冷峻地扫过满地狼藉。
“队长，全歼。”韩铁龙走过来汇报，“没有活口，那个光头反抗太激烈，被大山一枪崩了。货物查过了，是高纯度冰毒。”
“清理战场。”江野将军刀插回腿侧刀鞘。
这次任务赢得漂亮。
但江野在回程的直升机上，看着机舱外无尽的黑夜，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这次雨林作战，全靠特战小队的单兵素质。如果在突击时，能有一组微型无人机进行火力压制。如果在敌方反扑时，能有装甲车的重火力支援。战斗时间还能缩短一半，伤亡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特种作战太锐利，但缺乏重火力的持续性。
装甲部队火力猛，但在复杂地形下又太笨重。
大漠演习和这次边境突袭，在他脑海里不断碰撞。
他需要一支更全能、更锋利的部队。
一支能适应未来所有极端战局的部队。
深夜，东南军区双人公寓。
书房的台灯亮着。
江野穿着作训服，坐在书桌前。
面前摆着厚厚一沓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编制图和数据模型。
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慕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她穿着宽松的睡衣，脚步放得很轻。
“怎么还没睡？”江野放下笔，立刻起身走过去，接过牛奶。
“你这半个月一出任务，我睡觉就轻。”苏慕雪看了一眼桌上的稿纸，“一回来就扎进书房，又在写什么大计划？”
“一份构想。”江野把牛奶放在桌角，拉着苏慕雪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过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这次去边境，有了一些新想法。”江野说。
“关于装备的？”苏慕雪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不全是。是关于整个编制的。”江野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方框，“我想组建一个特种合成营。”
“现在的合成营还不够？”苏慕雪问。
“那是物理拼凑。”江野拉过一张新白纸，拿笔画了几个圈，“步兵、装甲兵、炮兵，只是把他们放在了一个营里。遇到复杂战局，协同依然存在滞后性。步兵跟不上坦克的履带，特种兵又没有重火力掩护。”
江野眼神发亮，语气中带着军人独有的狂热。
“我要的，是化学反应。”
“怎么个化学反应？”苏慕雪来了兴趣。
“打破兵种壁垒。”江野笔尖重重敲在纸面上，“把特战单元、电子信息战模块，甚至是无人机蜂群，全部整合到营一级的作战单位里。让每一个装甲步兵，都具备特种兵的战场感知能力。”
苏慕雪看着图纸，秀眉微蹙。
“想法很大胆。”苏慕雪给出评价，“但技术难度极高。这么多不同频段的设备和兵种，数据链怎么统一？指挥中枢会过载的。一旦实战中遭遇强电磁压制，你的指挥系统会立刻瘫痪。”
“这就是我卡住的地方。”江野看着妻子，“大漠那次，你写的底层代码解决了装甲车的通讯问题。如果加上无人机蜂群和单兵雷达呢？”
苏慕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笔，在江野的图纸旁边写下几行复杂的公式。
“现有的军区通讯协议绝对做不到。”苏慕雪声音笃定。
江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我可以重新写一套算法。”苏慕雪话锋一转，嘴角带着笑意，“把无人机蜂群的数据处理，下放到每一个特战单兵的终端上。采用分布式计算，减轻营级指挥中枢的压力。”
江野眼睛一亮。
“延迟能控制在多少？”江野追问。
“零点五秒以内。”苏慕雪语气自信，“而且我可以给你们的系统加装反侦察防火墙。就算在强电磁干扰下，也能保持局域网畅通。每一辆装甲车，都可以成为一个移动的信号基站。”
江野一把抓住苏慕雪的手。
“老婆，你这套算法，能让我的方案战斗力翻一倍。”江野声音里透着兴奋。
“别光顾着高兴。”苏慕雪抽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么超前的编制，旅里能批吗？这可是动了传统兵种的蛋糕。从古至今，搞改革的都没那么容易。”
“我明天就去探探旅长的口风。”江野把图纸仔细收好，“大不了立军令状。只要敢让我试，我就能拉出一支未来战争的样板军。”
“早点休息吧。”苏慕雪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去汇报。你现在可是准爸爸，别把自己熬垮了。”
“你先睡。我把无人机模块的战术配比再细化一下。”江野低头继续推演。
第二天。
旅部办公大楼。
江野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旅长办公室的门。
参谋长正好也在，两人正在讨论下个月的训练大纲。
“江野？边境任务刚回来，不在家陪老婆，跑我这来干什么？”旅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首长，我来交一份报告。”江野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边境行动的总结报告？”参谋长顺口问了一句。
“不是总结。”江野站得笔直，“是一份关于连队编制改革的构想。我管它叫，特种合成营蓝图。”
旅长放下茶杯。
“特种合成营？”旅长挑起眉毛，“你小子胃口越来越大了。装甲合成营还不够你折腾的？”
旅长一边说，一边翻开了文件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参谋长本来没当回事，但看着旅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凑了过去。
刚看第一页，参谋长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把特战小队直接编入常规装甲连？”参谋长指着其中一行字，抬头看向江野，“这不合规矩。特种部队和常规野战部队的训练大纲完全不兼容。一个是渗透破袭，一个是正面推进，这怎么揉到一起？”
“战争不讲规矩。”江野语气平稳，“大漠演习证明，常规装甲部队在遭遇极端地形和信息压制时，极度缺乏渗透和侦察能力。我们需要一把尖刀，在装甲冲锋前，先撕开敌人的防线。”
旅长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他的手指停在第二页的数据链架构图上。
“无人机蜂群作战模块？”旅长抬起头，目光如炬，“你一个营，要自己配无人机大队？这可是旅一级的配置。你这是越权。”
“不是大型侦察机。”江野解释，“是自杀式穿越机和微型电子干扰机。它们将作为步兵的延伸火力。每一台装甲车，每一个特战单兵，都可以直接引导蜂群打击。发现即摧毁。”
参谋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赶紧拿过桌上的笔记本，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江野说的每一个要点。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数据链怎么解决？”参谋长一边记一边问，“这么多不同型号的装备，通讯频段一旦冲突，你们营自己就先瘫痪了。这在实战中是致命伤。”
“科研所的苏慕雪工，已经提供了分布式计算的算法模型。”江野抛出底牌，“可以将延迟压缩到零点五秒以内。并且自带反干扰防火墙。整个营的装甲车，都可以作为移动基站。”
旅长的手微微一顿。
“苏工打包票了？”旅长问。
“她看过我的图纸，说技术上完全可行。”江野回答。
参谋长停下笔，抛出最尖锐的问题。
“就算技术可行。”参谋长盯着江野，“对指挥官的要求太高了。营一级的主官，既要懂装甲集群突击，又要懂特种渗透，还要会指挥无人机蜂群。全军区能找出几个这样的人？”
“我能。”江野直视参谋长的眼睛，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就凭你？”参谋长反问。
“就凭我带着三连斩首了沙狐。就凭我带着利刃全歼了雇佣兵。”江野声音不大，但极具压迫感，“只要首长给我这个编制，我就能把这把刀磨出来。”
旅长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
旅长没有说话。
参谋长记完最后一笔，也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旅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办公室里寂静得有些压抑。
江野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直视着旅长，没有丝毫退缩。
这份方案，打破了沿用几十年的陆军编制传统。等于是在传统装甲步兵的骨架上，强行植入了特种作战的大脑和无人机战的神经。
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构想。
弄好了，是未来战争的样板，是全军信息化的先驱。
弄砸了，就是一滩四不像的烂泥，连带批准这个方案的人都要背处分，甚至脱军装。
旅长将快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江野脸上。
“这份方案，我批不了，得往上报。但小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了，你就不只是个营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