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惦记什么官衔。”江野看着旅长的眼睛，语调平稳有力。“我只要能在战场上打赢的刀。”
“口气不小。”旅长把文件夹收进抽屉。“回去等消息。吴司令的脾气，这事压不了几天。”
江野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三天后的清晨。
东南军区家属院，双人公寓。
苏慕雪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绿底代码。
江野端着一碗清汤面走进来。
“吃点东西。”江野把面放在桌角。“医生说你要少食多餐。”
“先等一下。”苏慕雪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直接拉满。
“搞定了。”苏慕雪转过椅子，看着江野。“无人机蜂群与单兵终端的分布式计算模型。第一版底层逻辑跑通了。”
江野眼睛一亮。
“延迟多少？”江野问。
“实验室模拟环境下，零点三秒。”苏慕雪语气自信。“强电磁干扰下，最多不超过零点六秒。”
“太好了。”江野握住她的手。“这套算法就是我新编制的神经系统。”
“你先别高兴太早。”苏慕雪拿起筷子。“硬件跟得上吗？这种高频数据传输，现有的老式车载电台根本承受不住。”
“换装备。”江野语气笃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桌上的军用保密手机开始震动。
江野接起电话。
“江野。马上来旅部一号会议室。”参谋长的声音传出。“全旅连级以上干部大会。带上你的笔和本子。”
江野挂断电话。
“批复下来了？”苏慕雪问。
“听语气，应该是。”江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常服。“我去开会。你在家好好休息，不准再碰电脑。”
“知道了，营长同志。”苏慕雪笑着低头吃面。
上午九点。旅部一号会议室。
台下坐满全旅连级以上军官。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旅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走上讲台。
参谋长跟在后面，表情严肃。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旅长敲了敲麦克风。“军区司令部正式批复。全旅建制大规模调整。”
全场鸦雀无声。
“一营从今天起，剥离原常规装甲步兵营编制。”旅长视线扫过全场。“重组为东南军区首个特种合成营试点单位。”
底下一片哗然。
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安静！”参谋长拍了拍桌子。
“一营可是咱们的尖刀营啊！”一连长刘猛忍不住出声抗议。“好好的建制说拆就拆？”
旅长拿起文件继续念。
“新编特种合成营营长，由江野担任。”旅长声音拔高，盖过底下的杂音。“原一营所有连排级干部，全部归江野调配指挥。三连马超，调任特种合成营副营长。”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刘猛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倒去砸出闷响。
“首长！”刘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江营长带三连确实牛，打沙狐也牛。可一营是重装营！”
“怎么？重装营你就不服管了？”旅长冷声反问。
“这根本不是两码事能并到一块谈的。”二连长周海也跟着站起身。“特种兵那套渗透打法，用到几十吨的坦克和步战车上？这瞎胡闹啊！”
火力连连长赵刚也坐不住了。
“首长。咱们就事论事。”赵刚皱着眉头。“装甲冲锋讲究平推，特种兵是钻缝隙。这两种战法根本融不到一块去。我们的炮管子不可能跟着几个步兵去钻树林吧？”
底下几个老资格连长纷纷附和。
“搞花架子。”
“丢了西瓜捡芝麻。”
质疑的声浪快要把房顶掀翻。
江野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他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
迈开长腿，直接走到会议桌最前面。
“吵够了没有？”江野声音不大，压迫感极强。
会议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谁规定坦克就只能平推？”江野目光扫过刘猛和周海。“大漠演习，你们一营的坦克推过去，被人家沙狐一个反装甲连打掉几台？心里没数？”
刘猛脸色涨红。
“那是地形受限！”刘猛辩解。
“战场会给你挑地形？”江野毫不留情地打断。“敌人会给你摆好阵势等你来推？”
“江营长，咱们不扯虚的。”周海盯着江野。“你方案里说要搞什么无人机蜂群，还要特战小队指挥装甲车。这数据链一乱，我们连开炮都不知道往哪打。”
“那是因为你们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江野语速极快。
“你说什么？”刘猛瞪大眼睛。
“我说你们思想僵化。”江野盯紧他。“只知道靠履带碾压。遇到强电磁干扰，遇到复杂地形，你们就是一堆活靶子。”
坐在前排的马超直接站起来。
“一营的兄弟们。”马超扯着破锣嗓门。“我们三连跟着营长，从垫底烂泥干到全旅第一。不服气的，去打听打听我们是怎么练的。”
“马超你少在这显摆。”刘猛咬牙。“你们那套在重装部队行不通。”
“行不行得通，我说了算。”江野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军令如山。不服气的，今天就可以打报告走人。我不拦着。”
没人敢接这句话。
在军队里抗命走人，等于脱军装。
旅长咳嗽了一声，把场面压下来。
“都别吵了。”旅长指着江野。“军区的批复下来了。人给你了。装备也在批。但你别高兴得太早。”
“首长请下令。”江野立正。
“三个月。”旅长伸出三根手指。“军区给的期限。三个月后的跨区联合演习，你这个特种合成营得拉出去见真章。”
“明白。”江野回应。
“要是拉出去当了软脚虾。”旅长语气严厉。“你这身军装也别穿了。趁早回家去抱孩子。”
“三个月后，我要是拿不出演习首功。”江野声音平稳。“我自己把肩章摘了。”
会议结束。
连长们心思各异地往外走。
刘猛和周海走在一起，脸色铁青。
“真是乱弹琴。”周海压低声音。“让一个打特种战的来指挥装甲营，这要是演习砸了，咱们一营的牌子全得砸进去。”
“他想瞎搞，没那么容易。”刘猛冷哼一声。“装甲兵有装甲兵的规矩。真到了训练场上，我看他怎么指挥得动那些铁疙瘩。”
马超快步跟上江野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楼，坐进吉普车。
江野发动汽车。
“营长。”马超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一营这几个连长全是老资格。刘猛在装甲兵里摸爬滚打了十年，拿过两届军区坦克射击第一，脾气最硬。咱们这第一步不好走啊。”
“越硬越好。”江野打起方向盘。“把骨头敲碎了重新接上，长出来的才是铁骨头。”
“那咱们现在去哪？”马超问。
“去一营。”江野踩下油门。“接收防区。”
吉普车在军区大道上疾驰。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马超有些睁不开眼。
“营长，我听说一营那边的装备比较老。”马超有些担忧。“很多车载电台还是上一代的型号。苏工弄出来的那个系统，能装上去吗？”
“装不上去就换。”江野目光直视前方。“明天科研所的楚云飞会带队过来对接。不合格的装备，全部淘汰。”
马超倒吸一口冷气。
一营的装备可是全旅最多的。这要是大换血，工作量大得惊人。
淘汰老兵们用惯了的装备，势必会引来更大的反弹。
“准备好挨骂吧。”江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营大操场。
风卷着沙土吹过。
三个重装甲连，一个火力支援连，几百号人列队站在烈日下。
旁边停着十几台主战坦克和步战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柴油味。
队列前方，刘猛和周海黑着脸站着。
韩铁龙带着幽灵中队的几个人站在另一侧。
钟大山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囊，嚼着口香糖。
叶修远抱着一台军用终端，手指不停地敲击。
特战队员的轻装简从，与旁边重装甲兵的厚重形成鲜明对比。
两拨人互不搭理，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伴随着引擎轰鸣，吉普车停在操场边。
江野推开车门走下来。
马超紧跟其后。
几百双眼睛全部盯着那个走过来的年轻少校。
有审视，有怀疑，有明显的不服。
这些一营的老兵油子，见惯了装甲冲锋的大场面。对这个靠特种战起家的营长，心里完全没有底。
江野走到队列正前方。
没有敬礼，没有寒暄。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锐利得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江野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底下鸦雀无声。
“你们觉得我是个打特种战的。跑来教你们怎么开坦克，纯属外行指导内行。”江野在队列前慢慢踱步。
刘猛的嘴角撇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觉得你们的装甲突击全军无敌。”江野停下脚步，直视刘猛。“只要履带转起来，就没有推不平的阵地。”
“怎么？”刘猛终于忍不住出声。“我们一营就是靠平推拿的全优。装甲兵的底气就是火力覆盖。这有错吗？”
江野看着他，眼神冷硬。
“大漠演习，你们拿全优了吗？”江野反问。
刘猛被这句话彻底堵住喉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别抱着以前的功劳簿睡觉。”江野敲打着腿侧的作训服。“未来的战场，没有人会跟你们摆开阵势打阵地战。”
江野转过身，指着停在后面的那些重型坦克。
“这玩意，火力猛，装甲厚。”江野声音拔高。“但如果没有信息战的支撑，没有特战单兵的引导。在强电磁干扰下，它们就是一堆瞎了眼的废铁！”
队伍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不满。
江野转回身，指着旁边的韩铁龙等人。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是步兵、装甲兵还是炮兵——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特种合成营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