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骨头硬而已。”江野平静地看着她，顺手把手里的空酒碗推到桌子正中间，“娜塔莎少校，多谢款待。”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
“我喝过最烈的酒，见过最强壮的战士。”娜塔莎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但你彻底打破了我的认知。”
“战场上没有认知，只有输赢。”江野语调平稳，转身拿起外套，“这顿酒，我们赢了。”
娜塔莎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在赛场上交手。”娜塔莎大声说道。
“随时奉陪。”江野回礼。
八个月后。
东南军区，一号大礼堂。
灯光璀璨，红旗鲜艳。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礼堂正上方，上面写着“年度全军区表彰大会”。
后台准备室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名军区政治部的干事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个足有五厘米厚的黑色文件夹。
“江营长，您这份履历档案也太夸张了。”干事咽了一口唾沫，“我整理了这么多年的干部档案，第一次见到厚得像字典一样的履历。”
江野穿着笔挺的常服，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按实情念就行。”江野语气淡然。
马超凑了过来，满脸骄傲。
“那当然！”马超扯着大嗓门，“我们营长干的哪件事不是惊天动地的？别人提干到少校，档案薄薄几页纸。我们营长的档案，一本书都写不完！”
干事翻开文件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您听听这一段。”干事大声念出声，“新兵连打破全军区体能记录。猎人学校带队零伤亡通关，拿下最高荣誉猎人勋章。带队六十公里徒步穿插，斩首蓝军……。”
孙强在旁边接话。
“还有呢！”孙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大漠军演里，我们营长带着全营盲开九十公里，反杀王牌装甲旅。最牛的还是西伯利亚那次，零下四十度打穿了毛子的近卫营！”
“每一条拎出来，都够别人吹一辈子了。”干事连连点头，“不过江营长，西伯利亚拼酒一个人干翻对方整个指挥部这段，要不要在大会上念？”
江野瞥了他一眼。
“拼酒略过。”江野冷声开口，“今天大领导都在，只讲战术，不讲酒量。”
“营长，那太可惜了。”马超一脸惋惜，“那可是大涨咱们中国军人威风的战绩啊。”
“打仗靠的是脑子和枪杆子，拼酒赢了算什么本事？”江野整理好军容，“准备入场。”
礼堂第一排家属区。
苏慕雪穿着整洁的常服，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那是刚满三个月的小江铭。
沈曼玉坐在旁边，
“他天天熬夜写战法大纲，我都心疼。”
苏慕雪轻声说道。
“所以军委领导心里有数啊。”沈曼玉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听文工团的领导说，今天这表彰规格，全军区独一份。”
礼堂内响起激昂的进行曲。
全场肃静。
吴海山副司令大步走上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
“同志们！”吴海山声音洪亮，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们要表彰一位真正把战场当家的军人！”
台下六千多名官兵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在西伯利亚极寒军演中，他带领特种合成营，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限环境里，打穿了号称不可战胜的近卫营！”
吴海山猛地一挥手。
“他用三十八分钟的时间，告诉了全世界，中国军人不仅能吃苦，更能打赢现代化的高科技战争！”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现在，请江野少校上台！”吴海山大声呼喊。
江野迈着标准的正步，从后台通道走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在进行曲的鼓点上。
全场官兵起立，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江野走到主席台正中央，转身，面向全场，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吴海山拿起托盘里的两枚勋章，亲自走到江野面前。
“江野同志，经军委批准，为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吴海山将勋章挂在江野胸前，“并颁发军区一级荣誉勋章！”
台下的掌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这枚勋章沉不沉？”吴海山低声问。
“报告领导，荣誉很沉。责任更沉。”江野声音平稳。
“好小子！”吴海山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各战区天天打电话来挖你，心里没长草吧？”
“我的根在东南军区。”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吴海山爽朗地大笑起来。
台下第一排边缘的位置。
旅长坐在座位上，眼圈微微发红，偷偷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参谋长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吴，你这老兵油子怎么还掉眼泪了？”参谋长压低声音调侃。
旅长瞪了他一眼。
“放屁！我这是高兴！”旅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江野，“你看这小子，多精神！”
“是精神。”参谋长感叹了一句，“想想他刚到咱们旅的时候，全旅上下谁服他？那时候你还给他下了三个月的军令状。”
旅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当时觉得他太狂。”旅长回忆起往事，“谁知道他一步一步，硬是把一块烂泥带成了尖刀。现在连军委都拿他当标杆。”
“老吴啊，你算是带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兵。”参谋长拍了拍旅长的肩膀，“这小子的成长速度，简直吓人。”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旅长语气笃定，“他脑子里的战术，比那些老学究还要超前十年。我看他以后的成就，远超你我。”
参谋长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军委要有大动作了。”参谋长声音压得极低，“大裁军的风声越来越紧。老吴，这座庙怕是快装不下这尊大佛了。”
旅长脸色一沉，没接话。
颁奖典礼结束。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江野大步走到家属区。
苏慕雪拿出手帕，替江野擦去额头的细汗。
“台上灯光热吧？”苏慕雪问。
“不热。”江野握住苏慕雪的手，
马超和孙强跟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营长，今晚必须得请全营加餐！”孙强起哄，“咱们特种合成营今天算是彻底露脸了！”
“行，回去通知炊事班，加两个硬菜。”江野痛快地答应。
就在这时。
旅长背着手，从侧面通道走了过来。
马超和孙强当即立正敬礼。
“领导好！”两人齐声大喊。
旅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你们俩去外面等着。”旅长下达命令，转头看向苏慕雪，“苏工，借你老公十分钟。”
“你们聊。我去外面透透气。”苏慕雪微笑着转身离开。
江野看着旅长严肃的表情。
“领导，有新任务？”江野问。
旅长带着江野走到礼堂偏僻的走廊里。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喧闹声显得十分遥远。
旅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野。
旅长拍着江野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小江，你已经不属于我们旅了——大裁军的背景下，你的合成营不但没裁，反而要扩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