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马超那破锣嗓子直接炸响：“刘猛你个老小子，别跟我抢！这干爹的位置我今天坐定了！”
“你声音小点！”刘猛压着嗓门，一把将马超挤开，“你也不看看你那五大三粗的样，孩子认你当干爹，以后长大了跟你一样是个莽夫？”
“我莽夫？”马超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老子那叫有血性！再说了，我从新兵连就跟着团长，一路从边防连杀到合成团。论资历，谁有我老？”
“资历老管个屁用！”孙强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进来，梗着脖子喊，“我跟团长可是跳过洪水的！在十级狂风里打过木桩！那是过命的交情！这干爹，非我莫属！”
“你少拿洪水说事！”马超瞪起眼睛，“要不是我把你们拽上来，你现在早喂王八了！”
三个营连级主官，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现在却像三个抢糖吃的小孩，在病房门口吵得面红耳赤。
段宇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煽风点火：“我说三位长官，光动嘴皮子有什么用？要不你们去操场上打一架，谁站到最后，谁就是干爹。”
“你小子闭嘴！”三人异口同声地冲着段宇吼。
江野站在窗前，被他们吵得脑仁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给我立正！”江野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唰！
马超、刘猛、孙强条件反射般地并拢双腿，站得笔直。
连段宇都吓得贴在了墙上。
“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的作战会议室。”江野冷冷地看着他们，“要吵，滚回你们的营区吵去。”
“团长，我们这不是稀罕这大侄子嘛。”马超咧着嘴，厚着脸皮凑到婴儿床边。
“就是。”刘猛也跟着凑了过去，看着熟睡的小江铭，“团长，你给句痛快话，这干爹到底给谁当？”
“谁也不给。”江野毫不客气地拒绝，“我儿子不缺你们这几个干爹。赶紧滚回去训练。”
就在这时。
婴儿床里的小江铭突然皱了皱眉头。
小嘴一撇。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瞬间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紧接着，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从襁褓里弥漫开来。
马超吸了吸鼻子，脸色一变：“哎哟我去！这味儿够正的！”
刘猛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拉了！绝对是拉了！”
“废话！”孙强指着婴儿床，“赶紧叫护士啊！”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孙大妈和林佳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叫什么护士！”孙大妈手里拿着一包崭新的尿不湿，瞪了孙强一眼，“护士忙着呢，这点小事还用叫人？”
孙大妈大步走到婴儿床前，把尿不湿塞进江野手里。
“江团长，赶紧的。”孙大妈指挥道，“给孩子换尿布！”
江野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片轻飘飘的尿不湿。
表情比面对蓝军的重装装甲旅还要凝重。
“我？”江野指了指自己，“换尿布？”
“不是你还是谁？”孙大妈理直气壮，“慕雪刚生完孩子，身子虚着呢。你当爹的不换，难道指望我们这些外人？”
躺在床上的苏慕雪看着江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轻笑。
“江野。”苏慕雪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狡黠，“你不是说这天下你带他打吗？先从换尿布开始吧。”
江野咽了口唾沫。
他拿着那片尿不湿，感觉手里捏着的不是棉布，而是一枚随时会爆炸的c4炸弹。
“团长，上啊！”马超在旁边起哄，“端敌军指挥部你都没怕过，一片尿布还能难倒你？”
“你闭嘴。”江野瞪了他一眼。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婴儿床边。
他伸出双手，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襁褓的边缘，一点点掀开。
臭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江野眉头紧锁，屏住呼吸。
他看着小江铭那两条乱蹬的小短腿，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团长，你这手法不对啊。”孙强在旁边探头探脑，“你得先把旧的抽出来。”
“你懂你来？”江野冷眼扫过去。
孙强赶紧缩回脖子：“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哪懂这个。”
“江团长，左手托住孩子的脚踝，轻轻往上抬。”孙大妈在旁边进行专业指导，“右手拿湿巾，从上往下擦。动作要轻！”
江野咬着牙，严格按照指令执行。
他的左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
这双手，能蒙眼在十秒内拆解组装一把突击步枪。
能精准地扣动扳机，在八百米外一枪爆头。
但现在，这双手却连一个婴儿的脚踝都不敢用力握。
太软了。
江野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这小胳膊小腿就会折断。
他屏气凝神，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旧尿布被成功撤下。
江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比跑了个武装十公里还累。
“好！擦干净了！”孙大妈点点头，“现在把新尿布垫在下面。”
江野拿起那片新尿布，胡乱地塞到小江铭的屁股底下。
然后抓起两边的魔术贴，就要往中间粘。
“哎哎哎！反了反了！”孙大妈急得直拍大腿，“魔术贴在前面！你把背面垫到前面去了！”
江野动作一僵。
他手忙脚乱地把尿布抽出来，准备翻个面。
就在这个空档。
小江铭感觉屁股底下一凉。
小家伙舒服地挺了挺小肚子。
紧接着。
呲——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精准无误地滋在了江野的下巴上。
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鼻尖上。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江野保持着拿尿布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常服领口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马超第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马超捂着肚子，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用力拍打着地板，“哎哟我的妈呀！团长被尿了一脸！哈哈哈哈！”
刘猛死死咬着嘴唇，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最后实在憋不住，转过身去狂笑。
孙强更是夸张，直接笑出了猪叫声：“哼哧……哈哈哈哈！过命的交情啊！这是真过命啊！”
段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墙直不起腰。
“咔嚓！咔嚓！”
林佳佳举着手机，对着江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疯狂按动快门。
“绝版！绝对是绝版！”林佳佳兴奋得两眼放光，“铁血团长被亲儿子降维打击！这照片我能笑一辈子！”
苏慕雪躺在病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床沿：“哎哟……你们别笑了……我伤口疼……哈哈哈哈……”
孙大妈一边笑一边拿纸巾递给江野：“哎哟江团长，别生气别生气。童子尿，辟邪的！哪个当爹的没经历过这个啊！”
江野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咬着牙，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看着婴儿床里那个闭着眼睛、砸吧着小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罪魁祸首。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都笑够了没有？”江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马超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滚。”江野指着门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团长，我们……”
“我让你们滚回去训练！”江野猛地拔高音量，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今天一营二营三连，全员武装越野二十公里！跑不完谁也不许吃饭！”
“是！”
马超、刘猛、孙强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
然后像兔子一样，转身夺门而逃。
段宇和林佳佳也赶紧脚底抹油，溜出了病房。
病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终于清静了。
江野黑着脸，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两把脸。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
孙大妈已经利索地给小江铭换好了尿布，重新包好了襁褓。
“行了，孩子舒服了，又睡着了。”孙大妈笑着摇摇头，“江团长，你这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带孩子还得慢慢学啊。”
“劳您费心了，大妈。”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孙大妈摆摆手，也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江野走到病床前，看着依然在憋笑的苏慕雪。
“你还笑。”江野瞪了她一眼。
“我没笑。”苏慕雪嘴角疯狂上扬，“我就是觉得，我儿子干得漂亮。”
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
虽然嘴上凶，但他的眼底，却泛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敢出声的李明，这时候才端着保温桶走了过来。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盛出一碗热腾腾的月子餐。
“嫂子，趁热吃。”李明把碗递给苏慕雪。
然后，他走到江野身边。
李明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偷听后，神色变得极其郑重。
“团长，刚才被营长他们一打岔，我话没说完。”
李明凑到江野耳边，压低了声音。
“旅部来电话了，说吴海山副领导明天要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