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严松，眼底浮现一抹极度自信的笑意。他微微点头，转身走远。
严松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两个小时后。国防部推演中心，沙盘室。
一张巨大的全息电子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模拟着复杂的海空交战地形。
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化作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沙盘上闪烁。
严松站在主位，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蓝方的防线。
“这是我们经过三个月反复推演，制定出的‘铁壁’防御部署。”严松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微胖大校带头鼓掌。“严教授这套方案天衣无缝。”
瘦高上校跟着附和。“火力交叉网布置得极其严密，外军根本插翅难飞。”
参谋们纷纷点头赞同。
江野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电子沙盘，眼底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达站在江野斜后方，紧紧攥着笔记本，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严松讲完了总体部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各位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在场没人敢质疑他的方案。
“破绽百出。”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沙盘室里响起。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
江野放下交叉的双臂，迈开长腿，大步走向沙盘中心。
严松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江团长，这可是国防大学战略组的心血。”
“心血改变不了这是一张废纸的事实。”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指挥棒，直接点在沙盘左翼的一处深蓝色海域。
“第一处致命漏洞。反潜网盲区。”
江野的目光凌厉如刀。“你的声呐浮标阵列在这里留出了三海里的空白。你把防线压在大陆架边缘，忽略了这道海底断崖。”
“那里水文条件极端复杂。”严松大声辩解，“暗流湍急。m军的核潜艇根本不敢走那条水路进场！”
“你认为他们不敢，他们就会从这里把你的防线撕烂。”江野冷声回应。
就在这时，沙盘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来。
他五官端正，肤色冷白，寸头，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军装，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东南军区新任作战参谋，楚河。
“江上校说得完全正确。”楚河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声音一板一眼，带有浓厚的学术汇报腔调。
严松皱起眉头。“你是谁？”
“报告。我是东南军区参谋部作战参谋楚河。”楚河目光直视严松，“根据m军俄亥俄级核潜艇最新公开参数，以及近三年的演习数据分析。该海域的深度及暗流流速，完全在其下潜极限范围内。理论突防成功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四。”
微胖大校瞪大了眼睛。“你这数据哪来的？”
“全军区装备参数数据库提取。”楚河语气刻板，“我脑子里记着他们所有主战装备的极限数值。严教授，您的水文评估停留在五年前的标准。”
严松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江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指挥棒迅速移动，点在沙盘中段。
“第二处致命漏洞。防空导弹射界重叠。”
江野抬头盯着严松。“你把三个防空营呈倒三角布置，试图构筑多层拦截网。”
“这有什么问题！”瘦高上校忍不住插嘴，“火力密度越大越好！”
“火力密度大，伴随的是雷达频段的互相干扰。”江野一针见血，“这种布阵下，一旦外军发射诱饵弹，你们的火控系统会产生百分之三十的算力浪费。导弹会在空中争抢同一个目标。”
楚河适时地翻开手里的加密平板。
“根据红旗系列防空系统第三代制导逻辑。”楚河声音极稳，“倒三角阵型在面对超音速饱和攻击时，射界重叠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二。火力浪费将导致防空网在开战第七分钟出现十二秒的火力真空期。”
十二秒。
在现代空战中，足够敌方战机把炸弹扔到指挥所头顶上。
沙盘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出言附和的参谋们，现在全都闭上了嘴。
霍达站在角落里，激动得握笔的手都在抖。
“天哪！团长这是在用x光扫描整个沙盘吗！这也太强了！”霍达在心里疯狂呐喊，“连东南军区的学霸参谋都在给团长打辅助！崇拜值爆表了啊！”
严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死盯着沙盘，试图找出破局的方法。
江野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沙盘的核心区域。
“第三处致命漏洞。电子干扰频段的预设参数。”
江野将指挥棒扔回桌面。
“你们预设的干扰压制频段，太过保守。完全是按照上一代电子战机的参数来设置的。”江野的声音透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们已经采用了最新的宽频干扰。”严松的声音开始发抖。
楚河往前迈出一步，推了推眼镜。
“严教授。m军EA-18G咆哮者电子战机，上个月刚刚完成了系统升级。”楚河一字一顿地汇报，“他们的跳频速度和主攻频段已经完全改变。如果按照沙盘上的预设参数进行对抗。”
楚河停顿了一下。
“我方预警机的雷达屏幕，将在接触的头三分钟内变成一片雪花。”
严松倒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椅子上。
他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方案。
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批得体无完肤。
最可怕的是，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参谋，用绝对精准的数据，将江野的判断一一证实。
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没人敢大喘气。
微胖大校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江野转过身。他理了理常服的袖口。
“教授。”江野目光冷冽地看着严松，“按您这套打法。我们的航母编队，活不过两小时。”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严松的心口。
江野不再多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楚河面无表情地合上平板，转身跟上。
霍达赶紧收起笔记本，昂首挺胸地跟在最后面。刚才那股憋屈劲儿一扫而空，只觉得扬眉吐气。
沙盘室的电子屏幕依然在闪烁。
严松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三处被指出的漏洞。他知道，江野是对的。
走廊里。灯光略显昏暗。
江野大步走在前面。
“数据背得不错。”江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职责所在。”楚河的声音依然一板一眼，“不过，你能单凭肉眼看穿那三处漏洞。眼光确实毒辣。”
江野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严松气喘吁吁地从会议室里追了出来。
这位老教授此时已经没了之前的傲气。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严松在距离江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走廊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楚河和霍达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严松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看着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江野。”严松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野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严松艰难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妥协与无奈，“我承认，我的方案存在缺陷。”
江野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但你要明白。”严松往前走了一步，神情变得极度严肃，“推演大会上面对的不是这个静止的沙盘。”
严松紧紧盯着江野的眼睛。
“明天坐在你们对面的，是m国和E的顶尖参谋。他们不会给你任何试错的机会。”
严松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你有把握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
江野看着眼前这位固执却又坦诚的老学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教授。”江野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