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话音在靶场上空回荡。
风声呼啸。
合成团的官兵们脸色微变。
江野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以。”江野看着史密斯，“就依史密斯上校的规矩。”
马超急得一步跨上前。
“团长！”马超压低嗓门吼道，“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江野抬起右手挡下马超的话。
楚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马营长，不要激动。”楚河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五级侧风打一千二百米移动靶，理论偏流已经超过了两米。”
孙强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两米？那常规狙击步枪在这个距离的散布岂不是大得没边了？”孙强问。
楚河点点头。
“没错。”楚河看向对面正在布置阵地的外籍人员，“所以他们有备而来。”
史密斯听到这边的议论，笑得更加得意。
“怎么？”史密斯挑起眉毛，“你们的参谋长开始找借口了？”
江野没理会史密斯。
“楚河。”江野侧过头，“让报靶员准备。”
“是！”楚河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
对面。
杰克已经将那把造型夸张的重型狙击步枪架设完毕。
“杰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风速。”史密斯走到杰克身后，“别让主人等太久。”
杰克活动了一下脖颈。
“风向变化有点杂。”杰克冷冷开口，“不过问题不大。”
那名外籍副手半跪在杰克身侧。
副手手里捧着一台带有防眩光屏幕的军用平板。
“那副手手里拿的是什么？”马超指着对面。
楚河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那是大洋彼岸最新列装的便携式弹道计算机。”楚河解释道。
“计算机？”马超瞪起眼睛，“这不是作弊吗？”
楚河摇了摇头。
“机器只能给个参考。”楚河指着杰克，“真要开枪，靠的还是人。”
“靶机已启动。”对讲机里传来报靶员的声音。
“滑轨速度设定三十公里每小时。”
“全地形掩体升起。”
指令一条条下达。
远处的荒野上，一个迷彩人形靶牌在导轨上快速滑动。
靶牌忽隐忽现。
副手开始报数。
“风速十二米每秒。”
“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气压八百九十百帕。”
杰克趴在沙袋后，右眼贴上高倍瞄准镜。
“收到。”杰克回应。
“目标移动中，距离一千二百一十米。”副手继续播报。
“收到。”
楚河紧紧盯着杰克的背影。
“孙强，你发现没有？”楚河压低声音。
“发现什么？”孙强问。
“他趴下之后，胸口的起伏变了。”楚河指着杰克。
孙强仔细一看。
“确实变慢了。”孙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战术深呼吸。”楚河的语气变得越发严肃，“他在主动降低心率。”
“降心率有什么用？”马超不解。
“一般特种狙击手能把心跳降到一分钟六十下。”楚河解释，“他现在的频率估计只有五十下。”
马超咬了咬牙。
“憋气谁不会啊。”马超不服气，“能打中才算本事。”
“不仅是憋气。”楚河继续解说，“他要把击发动作卡在两次心跳的间隙。”
“注意！”副手突然出声，“七百米处出现地表热浪。”
杰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
“影响多大？”杰克问。
“空气密度下降，弹道预计偏高一点二角分。”副手看着屏幕。
“收到，下压瞄准点。”杰克微微调整了枪口。
马超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连这都能算出来？”马超满脸不可置信，“这帮人脑子是计算机吗？”
楚河叹了口气。
“那个平板里装了微型气象雷达的接收端。”楚河说，“他们是在用科技压制我们。”
“安静。”江野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靶场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指示旗的猎猎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空气。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重型狙击步枪的后坐力让杰克的肩膀猛地向后一缩。
一秒多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报靶员带着杂音的吼声。
“报告指挥台！”
“讲。”江野开口。
“一号靶，十环！”报靶员的声音透着极度的震惊，“偏离圆心一点五厘米！”
马超的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可能！”马超失声喊道，“五级侧风打移动靶，首发就十环？”
楚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史密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杰克，弹着点有点偏啊。”史密斯甚至还有闲心挑刺。
“风切变干扰。”杰克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下一发修正。”
副手再次报数。
“风向两百三十度。”
“确认。”杰克回答。
“风速略微下降，十米每秒。”
“确认。”
砰！
第二发子弹呼啸而出。
“报告！”报靶员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号靶十环！正中靶心！偏离零点八厘米！”
楚河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居然在不看靶纸的情况下完成了二次修正！”楚河咬着牙说道。
孙强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楚参谋。”孙强觉得喉咙发干，“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预判了靶机进入风切变区域的时机。”楚河分析道，“他的大脑算力甚至超过了副手的仪器。”
砰！
第三枪紧随其后。
“十环！偏离零点九厘米！”
砰！
第四枪。
“十环！偏离一厘米！”
靶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合成团的士兵们个个面色铁青。
马超双拳攥得死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这帮孙子……”马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楚河盯着杰克扣扳机的手指。
“你们看他的动作。”楚河指点着，“这叫两段式击发。”
“什么意思？”孙强问。
“他用的扳机引力被调到了极限的零点五磅。”楚河解释，“只要手指稍微颤抖一下，就会走火。”
史密斯在一旁听见了，转过头来。
“这位戴眼镜的军官眼光很准。”史密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杰克在海外服役时，每天端枪静止十个小时。”
“他把自己的手练成了机器。”楚河沉重地总结。
杰克退出第四枚弹壳。
“杰克。”史密斯双手抱在胸前，“最后一枪，给我们的朋友展示一下那个战术。”
杰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白。”杰克回答。
杰克竟然抬起头，闭上了右眼。
“他想干嘛？”马超愣住了。
“他不看瞄准镜了？”孙强也满脸错愕。
副手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移动靶轨迹。
“目标即将进入全地形掩体。”副手报数，“倒计时开始。”
杰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三。”
“二。”
“一。”
“出掩体！”副手大吼。
砰！
杰克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完全凭借副手的口令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荒野。
几秒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报靶员的回应。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报告……”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说。”江野下令。
“十环！”报靶员喊破了音，“命中目标移动轨迹的盲区边缘！”
楚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盲狙预判。”楚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算准了靶子出掩体的时间，提前把子弹送到了轨迹上。”
马超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腿上。
全场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制力。
对方用最无可挑剔的专业素质，将合成团引以为傲的士气按在地上摩擦。
“把靶纸拿来看看。”史密斯转过身，冲着对讲机下令。
两分钟后。
报靶员开着全地形越野车冲回阵地。
一张带着五个清晰弹孔的人形靶纸被递到了江野面前。
“团长。”报靶员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江野接过靶纸，随手抖开。
马超凑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靶纸的眉心位置，五个弹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这……”马超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五个弹孔，全在一个硬币大小的圈里？”
楚河走上前，面色极其难看。
“这叫散布圆直径小于一角硬币。”楚河指着弹孔，“而且是在五级侧风的干扰下。”
孙强看了看楚河。
“楚参谋。”孙强满脸不甘，“咱们团的狙击手能打出这个成绩吗？”
楚河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士兵们都把目光投向楚河。
“如果在无风的室内靶场。”楚河艰难地开口，“有两个人能做到。”
孙强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在这种复杂气象下。”楚河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听到这话，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再也掩饰不住了。
“看来你们的参谋很诚实。”史密斯伸手弹了弹那张靶纸。
杰克已经收起狙击步枪，站在一旁用挑衅的目光扫视着中国军人。
空气中弥漫着屈辱和愤怒的味道。
合成团的士兵们咬紧牙关。
史密斯鼓起掌来，用略带嘲讽的语调说道：“江团长，看来贵团的步兵还需要多练练枪法，毕竟推演里的代码可不会帮你们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