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话音还未落下，笑声在冷风中格外刺耳。
江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一旁的武器架。
“史密斯上校。”江野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代码能让导弹长眼睛，也能让你们的航母编队在公海上变成瞎子。至于步兵的枪法，我可以亲自给你上一课。”
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僵了僵。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冷眼看着江野。
江野伸出手，从武器架上挑起一把国产cS/LR4型高精度狙击步枪。
“团长要亲自上？”马超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五级侧风，1200米移动靶。”楚河推了推眼镜，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已经超过了这款国产狙击步枪的理论有效射程。更何况还要打破杰克刚才那种变态的盲狙成绩，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野单手持枪，退出弹匣，拉动枪栓检查抛壳挺。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风中格外清晰。
杰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江野的动作。
“这位上校平时应该很少摸枪吧？”杰克转头看向史密斯，语气里满是内行对门外汉的鄙夷，“他连最基础的战术手套都不戴，难道不怕手指上的汗液影响对扳机引力的感知？”
史密斯重新挂上得意的笑。
“江上校，如果你想用实弹找回面子，我劝你三思。”史密斯慢条斯理地开口，“军人的尊严一旦在靶场上落地，可是很难捡起来的。尤其是在外事交流的记录镜头前。”
江野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咔哒一声，弹匣推入弹仓。
江野提着那把通体漆黑的狙击步枪，走到射击白线前。
他没有像杰克那样选择最稳固的卧姿架枪。
他放弃了寻找沙袋作为依托。
他甚至并未面向广阔的靶场。
在所有人惊错的目光中，江野竟然转过了身。
他直挺挺地站着，背对着一千二百米外的广袤荒野，背对着那条即将启动的移动靶滑轨。
“他要干什么？”外籍副手瞪大了眼睛，手里捧着的弹道计算机差点滑落。
“背对靶位？”史密斯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楚河，“你们的指挥官是打算放弃射击，直接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认输吗？”
楚河和马超也愣在原地，完全摸不透江野的意图。
“团长这姿势……”孙强咽了口唾沫，“这是要把后背留给目标？”
江野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西北的狂风卷着沙砾，不断打在他的常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呼吸平稳得深潭止水。
周围环境中的一切因素，风速、气压、湿度、空气密度，以及微乎其微的地球自转偏向力，在这一刻于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弹道抛物线。
极简的测算，极致的感知。
“启动靶机。”江野闭着眼，薄唇微启。
对讲机里传来报靶员有些发懵的声音。
“报告！一号靶机已启动，三十公里时速，全地形掩体已升起！”
“风向西南，风速十一米每秒！”楚河下意识地大声报出数据。
史密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刚想开口嘲讽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
江野动了。
他的身体以左脚为绝对的轴心，猛然向后转身。
在转身的半途中，那把沉重的狙击步枪已经被他单臂甩起。
枪托精准无误地抵紧在肩窝处。
他根本未曾通过高倍瞄准镜去捕捉目标。
特种兵标配的战术深呼吸被彻底省略。
多余的调整动作完全不存在。
转身，平举，拉栓，上膛，击发。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个靶场，撕裂了呼啸的风声。
枪口喷吐的火光在阴沉的天色下耀眼夺目。
从转身到开火，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秒钟。
那颗特种高精度狙击弹撕裂了五级侧风的强力阻碍，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致命轨迹，呼啸着扎入远处的荒野。
江野依旧保持着立姿端枪的动作，枪管前端还在向外冒着淡淡的青烟。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杰克嘴角的冷笑彻底僵在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没看瞄准镜……”外籍副手声音发颤，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胡乱划着，“立姿？转身？盲狙？这不符合弹道学原理！”
“绝对不可能！”杰克下意识地厉声反驳，“五级侧风，1200米距离，立姿无依托射击的散布面大得能装下一辆装甲车！他连最基本的瞄准锁定都没有，这绝对是脱靶！”
史密斯回过神来，脸色缓和了几分。
“江团长，这就是你们中国军人的教学方式？”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嘲弄，“闭着眼睛朝着空气开枪，这就是所谓的盲狙？我看你们的战术，还不如游乐场里的气球射击。”
“报告指挥台！”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报靶员近乎疯狂的嘶吼声。
那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已经彻底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哭腔。
“讲！”马超一把抢过对讲机，手腕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十环！十环啊！”报靶员对着耳麦喊得破了音。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史密斯冷哼一声，不屑地甩了甩手，“杰克刚才可是打出了五个一角硬币大小的十环。你们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中了一发而已。”
“不是！不是偏离圆心！”
报靶员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清晰无比地砸在靶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团长的子弹，直接打穿了刚才外军狙击手留下的那个弹孔群的中心！”
“什么？！”楚河失声惊呼，连推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外籍副手忍不住喊出了声。
“他把那个硬币大小的弹孔群扩大了一圈！正中靶心，连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报靶员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靶场上久久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马超愣了两秒。
“卧槽！”
马超一蹦三尺高，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打穿了他们的弹孔？！我的老天爷，团长你是神仙吗！”
马超转头冲着史密斯大吼。
“瞎猫碰死耗子？你家瞎猫能正好把耗子眼给戳瞎了？服不服！”
整个射击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们先是经历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狂呼。
“团长威武！”
“牛逼！”
孙强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的楚河，用力挥舞着拳头，先前的屈辱和憋闷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作无比畅快的扬眉吐气。
史密斯的脸刷地一下毫无血色。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杰克。
杰克什么废话都没说，一把抢过副手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目光紧紧锁住远处刚刚被报靶员取下来的靶纸。
望远镜的视场里，那个迷彩人形靶的眉心位置清晰可见。
原本密集的五个小弹孔，此刻中心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完美覆盖了之前的痕迹。
这是一种绝无仅有的极致精准。
杰克颓然放下望远镜，那双满是老茧的双手，竟然在冷风中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杰克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杰克！到底怎么回事？”史密斯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
“史密斯先生……”
杰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放弃使用测风仪器，舍弃高倍瞄准镜，直接转身立姿盲狙。他的大脑算力，他对风切变的直觉预判，还有他对手中那把武器的恐怖掌控力，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杰克转头看向江野，声音干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这是一台真正的人形杀戮机器。如果在战场上相遇，我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史密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海外战区王牌狙击手，在这个年轻的中国团长面前，甚至连提鞋都不配。
之前的每一句嘲讽，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重重巴掌，抽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觉得屈辱。
江野神色自若，将那把枪管微热的狙击步枪随手扔给旁边的武器员。
他转过身，深邃冷冽的目光落在史密斯身上，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
“这把枪的准星确实有0.3毫米的偏移。”江野看都没看杰克一眼，淡淡开口，“不过对付你们，足够了。”
史密斯脸色铁青，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好！好一个盲狙！”史密斯咬碎了牙，强撑着最后的颜面，“江团长，你们的单兵素养我确实领教了。但这是合成化部队，现代战争靠的可不仅仅是步兵的几发冷枪！”
“枪看完了。”江野侧过头，看向营区远处的泥泞越野训练场，语气不急不缓，“那就带你们看点带轮子的。”
马超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扯着大嗓门吼道：
“二营装甲连刘猛连长已经准备就绪！史密斯上校，敢不敢过去看看我们的人车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