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推了推布满裂纹的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将硬盘拔出。
他掏出一个防静电屏蔽袋，将硬盘装好。
“老大，贴身收着了。”吴迪拍了拍胸口。
“看好它。”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放心，人在盘在。”吴迪郑重回道。
通讯耳麦里传来楚河冷静的声音。
“江团长，目标区域电磁干扰已完全解除。”楚河汇报道，“医疗直升机无法在密林空降。一号接应点设在三公里外的界碑哨所。”
“收到。”江野回答。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地窖和木屋。
“钟大山，霍达。”江野点名。
“在！”
“你们两个负责搀扶周警官和陈警官。”江野下令。
“交给我们。”钟大山上前一步，稳稳地架起周克的胳膊。
霍达则背起了极度虚弱的陈天明。
“马超，毒资和证物打包带走。”江野继续安排。
“得嘞！这可是沉甸甸的功勋章！”马超单手拎起那个纯钛合金密码箱。
江野的目光落在趴在泥水里的秃鹫身上。
“把他拉起来。”江野声音冷硬。
马超走过去，一把揪住秃鹫的后衣领。
“给老子站直了！”马超一脚踹在秃鹫的小腿肚子上。
秃鹫闷哼一声，踉跄着站稳。
他那只断裂的手腕还在往下滴血。
“走。”江野端起步枪，走在队伍最前方。
一行人钻出残破的营地，踏上了返程的丛林小道。
天色依旧昏暗。
雨林里的雾气开始加重。
空气中的硝烟味渐渐被树叶的腐气取代。
撤离的队伍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队形。
哪怕是打了胜仗，小队成员也没有放松警惕。
秃鹫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秃鹫咬着牙，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怎么？你那主子要派天兵天将下来捞你？”马超冷笑反问。
“这批货一旦断了，买家会震怒。”秃鹫喘着粗气说道，“你们惹上的，是一个庞大的武装网络。这片边境，以后休想安宁！”
“你废话真多。”马超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秃鹫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敢打我？”秃鹫瞪着那只独眼。
“打你怎么了？老子还想一枪崩了你！”马超骂骂咧咧。
“马哥，你省点力气吧。”霍达背着陈天明，插嘴道。
“你那左边肩膀不是还裂着骨头吗？”霍达提醒。
“这点伤算个屁。”马超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老子现在一只手也能捏死这个残废。”
走在江野侧后方的叶青青捂着左肩。
止血带勒得很紧。
但她的脸色依然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
“江团长。”叶青青轻声开口。
“说。”江野没有回头。
“刚才那一枪，距离一千零五十米。”叶青青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震撼。
“有话直说。”
“你连参数都没用仪器自己测算，就开枪了。”叶青青盯着江野的背影。
“老韩不是报了参数吗？”江野反问。
“可是那是盲打预判。”叶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地方特警队最好的狙击教官，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习惯了。”江野语气平淡。
“这是什么习惯？”叶青青不解。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习惯。”江野的脚步沉稳有力。
叶青青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只有六个人的小队，能摧枯拉朽般拔掉一个重火力武装要塞。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
这是一群真正的战争机器。
趴在钟大山背上的周克睁开眼。
他虚弱地看着周围的特战队员。
“江团长。”周克声音嘶哑。
“别多说话，保存体力。”江野嘱咐道。
“我就是想说句谢谢。”周克眼眶发红，“这半个月，我们以为出不去了。以为只能死在这片泥潭里。”
“穿了这身衣服，就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兄弟。”江野回答。
“你们到底是哪个单位的？”陈天明在霍达背上问。
“东南战区，特战合成团。”马超抢先答道。
“合成团……”周克喃喃自语，“难怪战斗力这么恐怖。”
“别拍马屁了，前面快到缓冲带了。”钟大山提醒。
众人加快了脚步。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的光芒穿透树冠，洒在泥泞的小路上。
视线逐渐开阔。
远处的树木变得稀疏。
“老大，看到界碑了！”吴迪看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前方五百米，安全区域。”吴迪汇报道。
江野抬起头。
穿过最后一层灌木丛。
一块庄严的国界碑矗立在晨光之中。
界碑上，“中国”两个大字被描得鲜红刺眼。
而在界碑的后方。
是一座白墙红瓦的边防哨所。
此时。
哨所前方的空地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边防兵。
全副武装。
列队整齐。
一架印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直升机停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
“是边防三团的兄弟！”马超大喊一声。
江野带头跨出丛林。
当他那双沾满泥浆的战术靴踩上国境线这边的土地时。
原本死寂的哨所前，猛然爆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两杠三星的上校团长快步迎了上来。
这是边防三团的团长，王卫国。
“立正！”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口令。
唰！
上百名边防战士同时挺直腰板。
“敬礼！”
刷啦！
上百只手举起。
每一个战士的目光都无比灼热。
他们紧盯着这支满身硝烟、带着满身泥水的六人小队。
马超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连左肩的骨裂似乎都不疼了。
霍达眼眶一热，赶紧把头抬高，生怕眼泪掉下来。
江野停下脚步。
他放下手中的突击步枪。
双脚并拢。
江野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身后的吴迪、马超、钟大山、韩铁龙、霍达。
所有人齐刷刷地还礼。
连捂着肩膀的叶青青，也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王卫国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他眼眶泛红，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江野的手。
“江团长！”王卫国的声音在发颤。
“王团长。”江野微微点头。
“我代表边防三团全体官兵，谢谢你们！”王卫国紧紧握着不放。
“职责所在。”江野说道。
“半个月前，我的巡逻连在这里遇伏，牺牲了七个好兄弟。”王卫国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你们把这帮杂碎的老巢平了。七个兄弟的在天之灵，终于能瞑目了！”
王卫国越说越激动。
江野反手拍了拍王卫国的手背。
“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江野侧过身，指了指身后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秃鹫。
秃鹫看到这阵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就是他？”王卫国死死盯着秃鹫。
“边境毒枭的头目，也是这次伏击的策划者。”江野说道。
“来人！”王卫国怒吼。
“到！”两名身材高大的边防兵跑出队列。
“把这个杂碎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准备移交军法处！”
“是！”
两名边防兵像拖死猪一样，把秃鹫强行拖走。
秃鹫连一声都没敢吭。
“这里是缴获的赃款和毒品。”马超把沉重的密码箱放在地上。
“至于这个，我得亲自带回总部。”吴迪拍了拍装着硬盘的口袋。
王卫国连连点头。
“江团长，这趟辛苦你们了。”
王卫国看了一眼被霍达和钟大山背着的卧底警察。
“快！医疗兵！担架过来！”王卫国大喊。
几个背着药箱的医疗兵推着担架跑了过来。
周克和陈天明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
“江团长，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周克躺在担架上，强撑着抬起手。
他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回去好好养伤。”江野回礼。
叶青青也被医护人员扶了过去。
“叶警官，你的肩膀需要马上进行清创缝合。”一名军医说道。
“我没事。”叶青青转过头，看向江野。
“江团长。”叶青青喊道。
江野看过去。
“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去你们合成团参观学习。”叶青青神色认真。
“我们那是作战部队，不是参观基地。”江野无情地拒绝了。
叶青青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走吧，上飞机。”江野对医疗兵说。
担架被推向直升机。
王卫国看着江野身后的队员。
“江团长，你们的伤亡情况？”王卫国紧张地问。
“零阵亡。”江野语气极其平稳。
王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个人，端掉了一个几十人的重火力要塞。
不但全身而退，连一个牺牲的都没有。
这简直是奇迹。
“不愧是王牌合成团。”王卫国由衷地感叹。
直升机的引擎声越来越大。
气流吹得周围的树枝疯狂摇晃。
马超打了个哈欠。
“团长，终于能回去洗个热水澡了。”马超抱怨道，“这雨林的烂泥臭死我了。”
“马哥，你想洗澡，我想回去吃顿热乎饭。”霍达摸了摸肚子。
“出息。”钟大山笑骂道。
吴迪推了一下残破的眼镜框。
“老大，我们现在就撤吗？”吴迪问。
江野转过身。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看了一眼那块静静矗立的界碑。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头的肃杀之气，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散去。
江野回礼后，看着界碑，轻声说：“任务完成，带兄弟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