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大概有数了——大领导这是带着股东们下来视察。
红星轧钢厂规模大,投钱入股的阔佬不少。
巡视到一半,大领导冷不丁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这焊纹,怎么长这样?”
大领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招呼几个股东凑过来看。
只见焊缝上,一条鱼鳞纹拉得跟龙脊似的,纹路里还透出五颜六色的暗光,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手艺不简单。
“领导,这工序不就是把板料焊牢就行了吗?”
陈建设瞅见一圈人都围过来,有点没转过来弯。
“哈哈,你怎么焊那是你的事。”
“怪了,你这个手艺,怎么才待在四级焊工车间?”
大领导把手往他肩上一搭,正对上陈建设的目光,愣了一下。
“是你?”
“领导,我叫陈建设。”
他微微点头,看来大领导还记得他这号人。
娄振华盯着焊板上的活计,又看了看陈建设和大领导说话,没插嘴。
“我记得你,小伙子,你这电焊手艺跟谁学的?”
大领导对他特别感兴趣,要知道就算把厂里最牛的焊工拉出来。
也焊不出这种鱼鳞龙脊的活儿。
更别说焊纹上那层暗光,光靠技巧不够,还得看焊工对温度、火候的拿捏。
说白了,板还是那块板,可换个人就做不出这个效果。
光是把鱼鳞纹焊出来,就得五级焊工熬上两年。
他没记错的话,陈建设好像是刚升到四级焊工吧?
“这个嘛,我闲着没事自己瞎捣鼓的。”
陈建设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他总不能跟大领导说,他上班太无聊,摸鱼摸出来的本事吧?
这年月跟后世可不一样,大伙儿集体观念特别重。
在红星轧钢厂这种“大厂子”
里,能端上饭碗、拿一份不少的钱,已经是烧高香了。
谁要是上班偷懒、耍滑头。
那是要被拎出来当着全厂批评的。
弄不好,还会因为“拖后腿”
被一脚踢出去。
“那你再给我们露一手看看。”
大领导来了兴致,催着陈建设再干一遍。
当着这么多股东的面,挖出这么个宝贝焊工,肯定得让他好好显摆显摆。
陈建设扫了一圈围着看的领导,里面还有娄晓娥她爹。
想都没想,陈建设一口应了下来。
等他们都戴好防护镜,陈建设抄起焊枪,电光火花一顿猛干。
陈建设动作麻利,没多大功夫就焊好了一块新板子。
旁边几个股东看得眼睛发直。
这些人里不少都见过大世面,心里清楚陈建设露的这一手有多牛。
要是包装到位,光这焊纹技术都能卖到国外去。
“厉害,真有两下子。”
“可不是嘛。”
“李厂长,你这厂子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娄振华开口夸了一句,陈建设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他琢磨着要把娄晓娥追到手,未来老丈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夸自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哈哈,全靠弟兄们肯干,咱们接着转转。”
李厂长笑着摆摆手,领着股东们往车间另一头走。
下班铃一响,陈建设骑上凤凰自行车就往菜市场冲。
他打算赶早弄几条活鱼回来。
车子蹬得飞快,车间主任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陈建设……陈建设!”
可惜风声呼呼灌进耳朵里,他压根没听见。
夕阳挂在西边,工人们看着那道身影迎着落日越骑越远。
陈建设赶在菜市场收摊前,买了好几条鲜鱼。
让鱼贩把鳞刮干净、内脏掏空,往车把上一挂就走。
往四合院门口一停,几个小孩立马围了过来,眼睛全盯着鱼看。
这玩意儿在集市上才能见着。
鱼肉比猪肉贵得多,一般人还是觉得买猪肉划算。
所以好多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鱼。
就算咬咬牙买一条,也得剁得碎碎的,熬成鱼冻,搁在热米饭上化着吃。
袋子里少说三条大鱼,个头还都不小。
“别碰!”
陈建设沉声一喝,鱼腥味重,沾手上脏得很。
几个孩子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缩回手,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陈建设把自行车提起来,推着进了院子。
路过中院时,贾张氏正魂不守舍地愣在那里。
她瞧见有人走过去,定睛一看,是陈建设。
再一看,他手上那个红塑料袋里装着好几条大鱼。
好哇,这个陈建设!
嘴上说没拿她的钱,第二天就大鱼大肉摆上了。
昨天那三十多斤肉就不说了,他一个人单身这些年,有点积蓄也正常。
可这鱼又是哪来的?
他平时舍得吃鱼?
这一下子买三条?
贾张氏越想越气,又想起他昨天挑拨离间的那些话。
要不是陈建设在她耳边煽风 ** ,她至于跟一大爷闹翻吗?
现在一想,这事到头来便宜全让陈建设占了!
“我他妈就是头猪!”
陈建设刚把鱼抹上盐,贾母就冲了进来。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越想越气——
这小子凭什么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陈建设懒得搭理她,扭头瞥了一眼:“你又来干啥?”
语气冷淡得能冻死人。
这贾母还真是没完没了。
不过有件事他想不通——
昨天不是给她加了霉运吗?
怎么她跟没事人一样?
他皱了皱眉,贾母立刻抓住机会撒泼。
“陈建设!你鬼鬼祟祟藏什么呢?是不是做贼心虚?”
“我有什么好藏的?”
陈建设翻了个白眼。
早上出门前他还看了眼,腊肉熏得差不多了。
等把鱼肉也熏上,过年正好能吃。
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两个人一起过。
“我亲眼看见你抱了鱼进来!钱从哪来的?”
贾母不依不饶,非得把丢的那一千块钱找出来不可。
她认定陈建设偷了她的钱。
要么就是抢了厂里那四百块赔偿。
要不然,这小子凭什么天天吃香喝辣?
再看见桌腿边那个北冰洋空瓶,贾母气不打一处来。
她家都快揭不开锅了,陈建设家却顿顿大鱼大肉。
老天爷真不长眼!
这人简直丧尽天良。
贾家都惨成这样了,他连一分钱都不肯掏。
也不愿意伸手拉一把。
这陈建设,心是石头做的吧?
不,他根本就没心!
“我自己有工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吃白食?”
陈建设啐了一口,说话也不客气。
傻柱带回的饭盒被秦淮茹截了。
秦淮茹拿回家给贾家吃。
这贾母一边嫌弃秦淮茹的做法。
一边吃得满嘴流油,比谁都欢。
这不是吃白食是什么?
平时还老让街坊邻居接济。
陈建设就想不通——
大家都是领差不多工资的人。
当年他爷爷连贾东旭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没有。
照样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还托关系把他弄进了轧钢厂。
怎么到了贾家这,连饭都吃不上?
贾张氏脸一沉,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屋里头,除了你跟我,还有谁?”
陈建设扫了一圈,压根不当回事。
“你!”
她火气上涌,瞪了陈建设一眼之后。
也没动手,转身就冲进厨房。
“我让你吃……哎呦……”
贾张氏刚伸手要把连盆带肉的东西全端走,肚子猛地抽痛起来。
她脑门上全是冷汗,捂着肚子直哼哼。
“疼……疼得要命。”
贾张氏一边喊一边往后退,抱着肚子急急忙忙往院外的茅房跑。
那会儿家家户户都没厕所。
要解决内急,得穿过一条小道,到街对面的公共茅房才行。
贾张氏捂着肚子和屁股,好不容易冲到茅房之后。
蹲下去,肚子里咕噜咕噜翻腾,没一会儿就泄得干干净净。
摸着微微发胀的小腹,贾张氏觉得肚子还有点疼。
可也没存货了,她总不能一直蹲在坑上。
刚站起来,手里攥的纸就滑到了身后。
贾张氏扭头一看,那纸差点掉进坑里。
她转过头,胖乎乎的身子有点笨拙,费劲地探着那团纸。
一下、
两下、
三下、
……
“哎哟!救命啊!”
贾张氏脚下一滑,身体猛地腾空。
她吓得脸刷白,魂都快没了。
底下,可是粪坑啊!
茅坑的木板常年泡在水里,早就朽烂松动,根本承不住重量。
再加上贾张氏肥得很,这一压下去,她整个人直接栽进了粪坑。
池子里黑乎乎的和屎黄色搅在一起,到处是嗡嗡乱飞的苍蝇。
水面还漂着不少肥嘟嘟的蛆虫,东爬西爬。
“救……”
贾张氏一张嘴,半口陈年老粪就灌了进去。
几条蛆虫也顺带吞进嘴里,在舌头和上颚之间来回捣腾。
她能清楚感觉到那些蛆虫在口腔里蠕动。
那股恶心劲儿,还有粪便的臭气和发酵的酸味。
贾张氏“哇”
地一下吐了出来,可粪池就像个泥潭。
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拼命想往上爬,脚下却悬空,怎么也踩不到底。
谁也不知道这个茅坑里到底积了多少年的老屎。
贾张氏只记得她嫁过来那会儿,这个茅坑就已经在了。
“救救我……”
贾张氏快疯了,她昨天才发誓说自己吃屎。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只是随口一说,她真不想吃十斤屎啊!
“今天可把我累趴了,昨晚外头那野猫叫了一整夜,闹得我压根睡不着。”
女厕所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