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他瞥到了一个熟脸。
匆匆跟师父说了句“我先走了”
，他三步并两步追了过去。
“秦京茹！”
他这一嗓子，周围一大片脑袋齐刷刷扭过来。
好多人拿眼睛瞄他。
几个男工友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也难怪，秦京茹长得水灵，性子又讨喜。
虽说是农村来的姑娘，可她身上半点土腥味儿都没有。
轧钢厂里头，对她有意思的男工友不在少数。
秦京茹一瞧见陈建设，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就要绕开。
“秦京茹，我喊你呢。”
陈建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秦京茹倒是停下来了，脸皮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为啥不理我？”
他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赶紧松开了。
“你说我为什么不理你？早上你跑哪儿去了？”
秦京茹瞪着他，连珠炮似的质问。
她敲了半天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能一个人走着去上班。
“我……这不是睡过头了嘛。”
陈建设这才想起来这档子事，给娄晓娥准备的高丽参也没来得及送出去。
“行了别气了，一会儿我请你喝瓶汽水。”
他放软了语气，心里头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是他先放了人家鸽子。
秦京茹噘着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情不愿。
其实她也没真生多大气。
陈建设递了台阶过来，她也就顺着下了。
“行吧。”
她看着陈建设去车棚里把自行车推出来。
坐在后座上，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伸出手，好像真能抓到风的形状。
“建军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秦京茹是真的挺好奇。
他能忙成什么样，连见娄晓娥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见不着也好……
这样一来，每天上班下班还能跟她待一块儿。
秦京茹在心里偷偷嘀咕。
她对陈建设的那点心思，她自个儿心里门儿清。
就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她。
算了，看他那样子……估摸着也没那个意思。
他魅力大着呢，还有小姑娘给他递情书。
“快忙完了，帮我师父跑跑腿。”
陈建设随口应付了一句，没打算多说。
“你师父……就是杨威工程师吧？可真了不得！”
秦京茹提到工程师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一亮。
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有文化的人！
乡下那些男孩子，莽莽撞撞粗手粗脚的，她压根看不上。
秦京茹脑子里装的全是陈建设。
虽然那男的念书不多，可对她来说，这点书已经够用了。她也懒得管什么学问不学问的，只要自己喜欢，念多少书算个屁事。
陈建设骑着二八大杠直奔供销社，掏钱给秦京茹整了瓶北冰洋。瓶口滋滋往外冒着凉气，里面的冰碴子慢慢凝成大块儿晶体。
秦京茹瞪圆了眼，盯着玻璃瓶里的冰看得 ** 。
她还真没见过汽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冻成冰坨。
“建军你快看，这玩意儿冻上了！”
秦京茹拽着他袖子直晃，眼睛里头全是兴奋。
陈建设刚摸出零钱，看她这副头一回见世面的德性，有点嫌弃。
“水到零度，碰着凝结核就结冰，然后凝结核一点点长大，最后整块就冻瓷实了。”
他看秦京茹愣愣地眨巴眼，叹了口气。
“就是你看到的冰。”
秦京茹听完，眼睛刷一下亮了。
“建军，你咋啥都知道！”
她高兴得不行，盯着他的眼神全是崇拜。
‘切，就这？’
他嘴角撇了撇，这年头识字的人可真不多。不过被秦京茹这么捧，心里多少有点暗爽，这感觉还挺上头。
“得，拿着汽水赶紧回家。”
陈建设拎着她衣领子往外拽。
他已经两天没见着娄晓娥了，心里头痒痒的。等回去得给她打个电话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惦记着自己。
心里装了人，陈建设蹬车子的速度就快了不少。
等他骑到大杂院门口，贾张氏正领着棒梗在院里玩。
贾张氏看见秦京茹从陈建 ** 后座跳下来，脸一下拉得老长。
不是没钱吗？有钱喝汽水，没钱给棒梗看大夫？
好啊，这小娘们胆子真肥了。
“奶奶。”
秦京茹下了车，瞄了贾张氏一眼，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贾张氏斜了她一眼，连话都没回，转身直接进了屋。
“那我先回啦，明天再见。”
秦京茹回头冲陈建设摆了摆手，笑得甜滋滋的。
“行。”
陈建设应了声，推着车子转身走了。
他进屋以后，盯着刚装好的电话机，心噗通噗通跳。
拨通娄晓娥家里的号码，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
“喂？”
“晓娥，是我。”
陈建设压低了声，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建军？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娄晓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嘴角跟着翘起来。
能接到他的电话，她心里头高兴得不行。
“没啥大事，就是想你了。”
他声音很轻，心里清楚，明天就能见上她了。
不过手头的事儿还没处理完。
往后两人八成也不在一个单位了。
他现在特想瞧瞧娄晓娥那张脸。
可惜他家电话早就换了可视的。
可她那边还是老式座机。
陈建设心里一阵空落，转念一想，自己去见她不就行了！
“我也想你了。”
娄晓娥脸上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啥时候吃晚饭？”
陈建设突然问了一句。娄晓娥扭头看了看厨房。
娄爸娄妈正在里头忙活。
自从上回辞了许阿姨，这阵子家里一直没找着新保姆。
“还得等一阵，刚开火。”
“那你先忙，我这边也有事。”
陈建设听她这么说，赶紧挂了电话。
他走进储存间看了看。
家里还剩两条鲜活的鱼，一斤猪肉。
别的菜基本没啥了。
上次种的那茬韭菜倒是长得不错。
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
陈建设打算多弄几样，让她自己挑着吃。
他麻利地舀了面粉开始和面。
又把鱼处理干净，去骨剁成泥。
调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饺子馅。
包好搁锅里煮，顺便吊了个汤底。
煮好的水饺装进保温盒里。
他心里头有点按不住激动。
不晓得娄晓娥爱不爱吃这口。
他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推着自行车直奔娄家。
那铝皮保温盒撑不了多久的热乎。
怕饺子凉了，他把盒子揣在怀里头。
骑了小半个钟头，总算到了娄晓娥家门口。
陈建设上前敲了敲门。
娄妈开门一瞅，愣了下：“陈建设？来找晓娥的？”
她有点意外，这大晚上的跑来干嘛。
“阿姨好，是的。”
陈建设点点头。娄晓娥听见动静，小跑着过来。
“建军？你咋来了？”
她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人专程跑来找她。
看着他脸上一副疲态，精神头也不太好。
“我煮了点饺子，你尝尝？”
陈建设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去。
娄妈看着两人，偷偷一笑，招呼他进屋里坐。
“我还有点东西没拿。”
他说着，转身走到自行车边上。
从后座上拎出带来的东西。
“这是啥？”
娄晓娥一脸惊讶，不明白他带这玩意儿干啥。
“我给你改装电话。”
陈建设咧着嘴笑，虽说见不着面，可视频电话一打，照样能面对面聊天。
“改装电话？”
娄晓娥拎着保温饭盒，愣在原地。
这玩意儿她头一回听说。
【151】家里装上了全国第一台“视频电话”
！
陈建设进屋换了拖鞋，让娄晓娥先把饺子吃了。
他自己走到客厅，拔掉电话线，动手拆机。
娄晓娥拧开保温盒盖子，饺子上还冒着热气。
天这么冷，他骑自行车过来，饺子居然没凉透。
她到厨房翻了双筷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鱼肉馅儿又弹又嫩，咬下去汁水四溢，满嘴都是鲜甜的味道。
“好吃！妈你也试试。”
娄晓娥端着饭盒凑到老妈面前，语气里全是兴奋。
娄母接手饭盒，把饺子倒进盘子里。
心里压根不信，能有多好吃？
饺子还能翻出花儿来？
娄晓娥趁这空档溜到陈建设身边。
看他坐在沙发上忙活着，电话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建军，你真能搞定？”
娄晓娥有点担心。
他家刚装上电话，这要是把她家的搞坏了可咋整。
话是这么说，电话坏了也赔不了几个钱。
就怕有人打电话进来接不着。
“放心吧，保证给你装得妥妥当当。”
陈建设咧嘴一笑，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
“等这电话弄好，咱俩在家就能看见对方了。”
一想到这个，陈建设就忍不住兴奋。
要不是为了这事儿，他才不会大冷天专程跑一趟。
“真的？！”
娄晓娥眼睛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
“你看这个没有？等电话一通，我就能从这玩意儿里蹦出来。”
他拿起桌上那块透明的屏幕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把你电话升级成视频电话以后，咱俩就能互相看见。”
“那我是不是能跟好多人见面？”
娄晓娥一琢磨就来劲了。
她有好些朋友和同学，平时不是写信就是打电话。
要是能面对面，那不是随时随地想见谁就见谁？
“那不行，对方也得装视频电话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