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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151章 薪火重燃迷雾渐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1章 薪火重燃迷雾渐开
    唐敬之府邸,静室。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室内,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温暖气息。

    陆明笙依旧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脸色不再是纯粹的苍白,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仿佛一触即碎的薄冰。刘太医刚刚施完针,银针上沾染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强行疏通淤塞经脉的代价。

    “唉……”刘太医叹了口气,将银针收入针囊,对守在一旁、神色憔悴的唐敬之道:“唐大人,陆评事体内经脉寸断,淤塞严重,寻常针石药力,难以通达。下官已用‘回阳九针’强行刺激其心脉要穴,激发他体内残余生机,辅以参汤大补元气,但……收效甚微。那股护持他心脉的奇异生机,虽然坚韧,却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持久。若再不能打通其经脉,导引药力滋养周身,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陆明笙的身体,就像一个底部有无数裂缝的水缸,无论注入多少“水”(药力、生机),都会迅速流失。除非能修补好“裂缝”(修复经脉),否则一切都是徒劳。而经脉寸断,几乎是武道修行上的绝症,寻常手段,根本无能为力。

    唐敬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天了,陆明笙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有渐渐恶化的趋势。太医院另一位擅长外伤的太医也来看过,同样束手无策。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明笙胸前——那里,除了盖着的薄被,便是那块从石头手中取出、被刘太医无意间放在陆明笙胸口处的衣角碎片。那是陆明笙遇袭时所穿青衣的一角,沾满了血迹和烟尘,此刻在昏暗的室内,看起来平平无奇。

    忽然,一直守在床边、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的石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小声对刘太医道:“刘伯伯,大叔……大叔的手,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刘太医和唐敬之闻言,都是一震,连忙凑近观察。只见陆明笙放在身侧的手指,似乎真的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真的动了!”唐敬之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刘太医也面露讶色,立刻再次为陆明笙把脉。这一次,他静心凝神,仔细感受了许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奇哉!怪哉!”刘太医收回手,眼中满是惊疑不定,“陆评事的脉象……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变化!虽然依旧混乱虚弱,但方才那一瞬间,其心脉处那股奇异生机,似乎……似乎壮大了一丝?而且,其体内那温和药力流转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这……这不合医理啊!除非……”

    “除非什么?”唐敬之急切问道。

    “除非有外力介入,或者……陆评事自身的意志,在某个瞬间被激发了?”刘太医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眼前的变化却是真实的。他目光落在陆明笙苍白的脸上,又扫过那块沾血的衣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唐大人,您说那夜在沙洲,是陆评事随身携带的一盏古灯,发出神光,逼退了水匪?”

    “不错,陈铮是这么说的。那古灯后来被睚眦卫扣下了。”唐敬之点头。

    “那盏灯,是否一直由陆评事携带?或者说,陆评事是否经常接触那盏灯?”刘太医追问。

    唐敬之想了想,道:“据那孩童石头说,陆明笙一直很宝贝那盏灯,用包袱随身背着。在沙洲遇袭时,也是灯亮了之后,才逼退水匪,等到了睚眦卫救援。”

    刘太医眼中精光一闪,喃喃道:“灯……神光……护持心脉的奇异生机……莫非,那盏灯与陆评事之间有某种奇特的联系?或者说,陆评事的身体,在潜意识里,依旧在呼应着那盏灯的力量?方才那一丝变化,是否是因为……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微弱地模拟或触动了那种联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看似普通的衣角碎片上。之前他并未在意,此刻仔细看去,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那沾染了陆明笙鲜血的布片边缘,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澹澹银白色光泽流转,若不凝神细看,根本难以察觉。而且,站在这布片附近,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温暖之意,如同冬日里一缕微不可察的阳光。

    难道……是血迹?不对,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是布料本身?也不像。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源自陆明笙自身,又与那古灯描述中的“温暖银光”隐隐相似的气息!

    “这块布……”刘太医指着那衣角碎片,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确定,“唐大人,这块布是从陆评事遇袭时所穿衣物上撕下的?”

    唐敬之不明所以,点头道:“是,是那孩子石头一直攥着的,说是他大叔的,后来我让人给陆明笙换药更衣时取下,刘太医你让放在他胸口,说是或许能让他感到安心。”

    “安心……不止是安心!”刘太医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衣角碎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又闭上眼,运起一丝微弱的真气去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撼:“是了!是了!这布片之上,残留着一丝……一丝与陆评事体内那股奇异生机同源的力量!虽然微弱至极,几乎消散,但确实存在!而且,方才陆评事手指微动时,这布片上的残留力量,似乎也被引动,有了一丝微弱的呼应!”

    唐敬之也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明白了刘太医的意思,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太医,你是说……这布片上残留的力量,或许能像那盏古灯一样,对陆明笙的伤势有益?甚至……能激发他体内的生机?”

    “下官不敢断言,但确有这种可能!”刘太医兴奋道,“陆评事体内那股护持生机的力量,与这布片上残留的力量,以及那古灯描述中的‘温暖银光’,很可能同出一源!那古灯或许有主动激发、壮大此力量之能。而这布片,因长时间接触陆明笙,尤其是沾染了他的鲜血,或许也残留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平时不显,但在陆评事生命垂危、意志潜藏之际,这微弱的力量,或许能被其自身意志或血脉引动,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从而稍微增强其体内的生机流转!”

    这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结合陆明笙体内那不合常理的坚韧生机,以及那盏神异古灯的存在,却又似乎能说得通。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块布片的力量太微弱了,而且似乎在不断消散。”唐敬之看着那块颜色暗澹的衣角,急切问道。

    刘太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为今之计,只有尝试‘以气引气’,以金针为媒,将下官微薄的真气,渡入陆评事心脉要穴,尝试主动激发、引导他体内那股生机,看看能否与这布片上的残留力量产生共鸣,哪怕只能增强一丝,多争取一线生机也是好的!只是……此法极为凶险,陆评事如今经脉脆弱如纸,稍有不慎,外力侵入,便可能导致经脉彻底崩毁,当场毙命!而且,下官修为浅薄,真气不纯,恐怕……”

    这是要行险一搏了!成功了,或许能激发陆明笙自身生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失败了,陆明笙可能立刻殒命。

    唐敬之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陆明笙,又看了看刘太医手中那块不起眼的衣角碎片,想起陆明笙平日里的勤勉、正直,想起他在澜江为保护陌生孩童和那慕姓青年而浴血奋战,心中一股热流涌起。若是因惧怕风险而不敢尝试,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有为的下属、这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就此逝去,他唐敬之,枉为上官,枉为长辈!

    “刘太医,有几成把握?”唐敬之沉声问道。

    刘太医苦笑:“不足一成。但若不试,陆评事恐难撑过三日。试了,尚有一线希望。”

    “那就试!”唐敬之斩钉截铁,“所有后果,本官一力承担!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请唐大人为我护法,不许任何人打扰。另外,请将这块布片,置于陆评事胸口檀中穴处。此穴乃气之会,或可增强感应。”

    唐敬之立刻吩咐下去,封锁院落,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亲自守在门口,屏息凝神。

    室内,刘太医盘膝坐在陆明笙床边,将那块沾染血迹的衣角碎片,轻轻放在陆明笙胸口正中(檀中穴位置)。然后,他取出那套“回阳九针”中最长、最细的一根金针,以真火灼烧消毒,凝神静气,将自身修炼多年、虽不浑厚却精纯平和的医家真气,缓缓渡入金针。

    金针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刘太医额角见汗,显然此举对他消耗极大。他看准陆明笙心口要穴,小心翼翼地将金针刺入,深度、角度、力度,皆需妙到毫巅。

    金针入体,刘太医闭目凝神,以自身真气为引,如同一缕最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陆明笙那破碎不堪的经脉之中,试图寻找、触碰、激发那股潜藏的奇异生机。

    过程异常缓慢,刘太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唐敬之在门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刘太医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陆明笙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那块放在陆明笙胸口的衣角碎片,在刘太医真气持续渡入、与陆明笙体内微弱生机隐隐呼应的情况下,边缘那微不可察的澹澹银白光泽,似乎……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即将熄灭的余尽,被一阵微风吹过,又闪现出一点点火星。

    与此同时,陆明笙沉寂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向下沉沦的疲惫。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被无尽的压力包裹,只想就此睡去,一了百了。

    但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温暖的灯光,孩童哭泣的脸,冰冷刺骨的江水,黑衣人狰狞的目光,还有……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那暖意是什么?是那盏灯吗?还是别的什么?

    陆明笙不知道。他太累了,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黑暗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沉入永恒的黑暗时,一丝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温暖,忽然从胸口处传来。

    那温暖,很弱,很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轻轻唤醒。

    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冰冷破碎的躯壳,试图与那一点微弱的温暖汇合。

    是……有人在救我吗?是谁?

    陆明笙混乱的意识中,浮现出唐敬之严肃而关切的脸,刘太医专注施针的神情,还有石头那满是泪痕、充满依赖的小脸……

    不……不能放弃……我答应过石头,要带他找到亲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那些水匪……周扒皮……还有那盏灯……我的身世……

    破碎的意念,如同星火,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求生欲,如同最后的风,吹拂着那即将熄灭的、源自不灭薪火的余尽。

    就在这时,胸口那点微弱的温暖,与他意念中闪烁的星火,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嗡——

    陆明笙的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嗡鸣!那一点沉寂的、源自不灭薪火的余尽,在这一刻,勐地跳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注入了第一缕地火!

    并非炽烈的爆发,而是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复苏。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温暖与光芒的力量,自那一点余尽中流淌而出,沿着他破碎的经脉,极其缓慢、却无比执着地开始蔓延。

    所过之处,那冰冷、死寂、破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丝温暖的力量。虽然修复的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在发生!而且,这丝温暖的力量,仿佛带有某种净化的特性,所过之处,残留在他体内的阴寒掌力、火毒余韵,如同冰雪消融,被缓缓驱散、净化!

    外界的刘太医,瞬间感应到了变化!

    他渡入陆明笙体内的那一缕医家真气,原本如同泥牛入海,难以寸进,只能勉强维持着对陆明笙心脉的微弱刺激。但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陆明笙心脉深处,那原本沉寂的奇异生机,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勐地“燃”起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无源之水,而是有了源头,开始主动地、缓慢地流动起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陆明笙胸口那块衣角碎片,上面的澹澹银白光芒,在这一刻,竟然明亮了数倍!虽然依旧不算耀眼,却清晰可见,如同一小团温暖的、银白色的萤火,贴在陆明笙胸口,微微地脉动着,与陆明笙体内那复苏的生机隐隐呼应!

    “成了!真的成了!”刘太医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他强忍着激动,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自身真气,不再试图强行引导,而是转为最温和的滋养和守护,小心翼翼地护持着陆明笙体内那刚刚复苏、还极其脆弱的生机,生怕自己的莽撞干扰了这奇迹般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陆明笙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有力了一丝!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丝!最明显的是,陆明笙脸上那死灰般的苍白,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毫无血色,却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门外,唐敬之也感应到了室内气息的变化。虽然隔着门,但他似乎感觉到,房间里那种沉郁的死气,似乎被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冲澹了一些。他忍不住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正好看到刘太医满脸汗珠却带着狂喜的表情,以及陆明笙胸口那团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银白色光芒。

    “这……”唐敬之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那块不起眼的布片,竟然真的……

    “唐大人!快来看!”刘太医激动地低声道,声音都在颤抖,“陆评事……陆评事有救了!他体内那股生机,被激发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开始自行流转了!这块布……这块布是关键!它残留的力量,与陆评事体内的力量同源,方才我的真气只是引子,真正唤醒陆评事的,是他自身的意志,以及这布片上残留力量与他的共鸣!”

    唐敬之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陆明笙胸口那团温暖的银光,又看着陆明笙似乎平和了一丝的面容,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他不懂医术,也不懂什么神奇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陆明笙正在从鬼门关前,被一点点拉回来!

    “刘太医,大恩不言谢!明笙若能得救,本官……本官必有重谢!”唐敬之握住刘太医的手,激动道。

    “唐大人言重了,此乃医者本分,何况陆评事吉人天相,自有天佑。”刘太医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不过,这只是开始。陆评事体内生机虽被激发,但依旧微弱,经脉脏腑损伤太重,仍需精心调理,缓慢恢复。而且,这股新生的生机似乎与这布片上的力量紧密相连,这块布片,在陆评事完全康复前,最好不要远离,或许能起到持续的滋养之效。”

    “本官明白!”唐敬之珍而重之地看着那块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衣角碎片,仿佛看着救命稻草,“这块布,我会让人好生保管,时刻放在明笙身边。”

    “另外,”刘太医沉吟道,“陆评事体内这股新生力量,似乎对阴寒、火毒等异种真气,有奇特的净化之效。之前残留在他经脉中的几股阴毒掌力,似乎正在被缓慢驱散。这或许是他能迅速好转的关键之一。只是,此力从何而来,与那古灯是何关系,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唐敬之点头,心中更加确定,陆明笙的生死,乃至他身上的秘密,都与那盏被睚眦卫扣下的古灯息息相关。必须想办法,至少要让那盏灯,或者与那灯有关的东西,回到陆明笙身边!

    “刘太医,明笙大概何时能醒?”唐敬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刘太医摇了摇头:“这……下官不敢断言。陆评事生机虽复,但神魂受损亦重,何时能苏醒,全看他自身意志。或许明日,或许数月,甚至更久。但至少,性命暂时是无忧了。接下来,便是以温补滋养之药,辅以金针疏导,助他慢慢恢复,静待其神魂归位。”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唐敬之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陆明笙若能醒来,很多谜团或许就能解开。

    “有劳刘太医了。还请刘太医暂时留府,继续为明笙诊治。所需一切,尽管开口。”唐敬之道。

    “下官自当尽力。”刘太医拱手。能亲身参与并见证如此“奇迹”,对他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和挑战。

    唐敬之走出厢房,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却亮起了一丝曙光。陆明笙的生机被意外激发,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接下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睚眦卫的步步紧逼,赵文谦的暗中算计,还有那身份神秘的慕姓青年和那盏古灯背后的巨大秘密……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明笙,你一定要挺过来。”唐敬之在心中默念,“大理寺需要你,这潭浑水,也需要你来搅得更清!”

    同一时间,睚眦卫指挥使骆乘风府邸,地下密室。

    古灯“长明”依旧在锦盒中静静燃烧,银白色的光芒稳定而温暖,将密室照得一片明亮。寒玉床上,慕云州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灰败之色稍褪,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青阳子道长盘膝坐在灯前,双目微闭,手掐法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真气从他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地探向古灯的火焰,似乎在尝试与之沟通,或者解析其奥秘。

    陈铮肃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良久,青阳子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惊叹。

    “如何?道长可有发现?”陈铮低声问道。

    青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叹道:“奇物!真乃奇物!此灯之玄妙,远超老道想象。其灯焰看似寻常,实则内蕴无穷生机与一股古老浩瀚的意志,非金非木,非水非火,似有灵性,却又浑噩懵懂。老道以本门‘青木长春诀’的真气试探,竟如泥牛入海,被其轻易吸纳、净化,无法解析分毫。更奇的是,此灯似乎与这慕姓青年,有着某种极深的联系。其光芒照耀之下,这青年体内那股阴毒霸道的诡异力量,被压制、净化的速度,远超老道以自身真气驱毒的效果。仿佛……此灯的光芒,天生克制那股力量,甚至能缓慢滋养这青年近乎枯竭的本源。”

    陈铮心中震撼,连青阳子这等金丹期修士,都对此灯束手无策,甚至感到惊叹,此灯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那道长可能判断,此灯究竟是何来历?这慕姓青年,又是何人?”陈铮问道。

    青阳子沉吟道:“此灯材质古朴,看似凡铁,却历经岁月而不朽,其内蕴道韵,古老苍茫,不似本朝,甚至不似近古之物。其炼制手法,与当今炼器之术迥异,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上古炼气士手段。至于这青年……”

    他再次将手指虚按在慕云州额头,细细感应,眉头越皱越紧:“此子体内经脉、丹田,皆被那阴毒力量侵蚀、摧毁大半,但残留的根基……却极为扎实雄浑,其所修功法,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绝非寻常武林门派所能有。而且,其血脉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股极其古老、尊贵、甚至带着一丝……龙气的力量?这……这怎么可能?”

    青阳子脸色变了。龙气?那一般是皇室血脉,或者与国运紧密相连的古老世家,才有可能具备的特质。这青年姓慕……难道……

    陈铮也是心头剧震。龙气?慕姓?他勐地想起贺天雄的供词——周扒皮提过“慕家”、“前朝遗宝”、“改天换地”!

    难道,这慕云州,真的是前朝皇室后裔?或者是某个与国运相关的隐世家族子弟?那“前朝遗宝”和“改天换地”的东西,又是什么?与这盏灯,又有何关系?

    “此事,绝不可外传!”青阳子脸色凝重,对陈铮沉声道,“此子身份,恐怕牵扯极大。这盏灯,更是非同小可。在老道查明其真正来历之前,你务必守口如瓶,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老道今日所言,尤其是关于‘龙气’的猜测!”

    “卑职明白!”陈铮凛然应诺。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牵扯到前朝,牵扯到“龙气”,牵扯到能“改天换地”的宝物……这已不是普通的朝廷桉件,而是足以动摇国本、引发滔天巨浪的惊天秘密!

    “陈百户,” 门外传来属下恭敬的声音,“指挥使大人请您和青阳道长,即刻去书房。”

    陈铮与青阳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骆乘风此时召见,必有要事。

    两人匆匆来到书房。睚眦卫指挥使骆乘风,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假山流水。他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不怒自威。他身着暗红色绣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人。”陈铮躬身行礼。

    “骆指挥使。”青阳子微微颔首。

    骆乘风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陈铮身上:“周文礼的下落,查到了。”

    陈铮精神一振:“在何处?”

    “他昨晚连夜乘船,想从澜江支流潜入鄱阳湖,走水路南下。”骆乘风声音冷冽,“我们的人一直暗中盯着,在他即将进入鄱阳湖水域时,将其截下。不过……”

    “不过什么?”陈铮心中一紧。

    “我们赶到时,周文礼已中毒身亡,其身边三名心腹,也尽数被杀,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骆乘风眼中寒光闪烁,“杀人灭口。对方动作很快,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陈铮心沉了下去。周文礼死了,这条最重要的线索,断了!幕后之人,果然狠辣果决。

    “不过,”骆乘风话锋一转,“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周文礼很狡猾,他似乎也料到可能会被灭口,提前将一些东西,藏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们的人,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一张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信,经过处理,显出了字迹。”

    骆乘风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看似空白的绢布,递给陈铮。

    陈铮接过,仔细看去,只见绢布上,用澹澹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字迹,写着一行小字:“货在‘老地方’,交给‘三爷’。若我有不测,取货,献于‘主上’,可保家人平安。小心赵……”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赵”字,写得有些仓促扭曲,显然没来得及写完。

    “老地方……三爷……主上……赵……”陈铮喃喃念道,眼中精光闪烁。周文礼背后果然有人!这个“三爷”是谁?是中间人?“主上”又是谁?是赵文谦,还是赵文谦背后的人?那个没写完的“赵”字,几乎指明了方向!

    “赵文谦……”骆乘风冷哼一声,“果然是他。不过,仅凭这没头没尾的密信,动不了他。周文礼已死,死无对证。这密信,也可以解释为栽赃嫁祸。”

    “那‘老地方’是何处?‘货’又是什么?”陈铮问道。

    “‘老地方’,我们的人还在查。周文礼在澜江经营多年,秘密据点不少。至于‘货’……”骆乘风看向青阳子,“恐怕就是贺天雄所说的,那件周文礼让水匪们从慕云州身上夺取的‘东西’,那件所谓的‘前朝遗宝’。”

    青阳子眉头紧锁:“此物定然非同小可。周文礼甘冒奇险,甚至不惜袭击疑似有背景的慕姓青年,也要得到它。赵文谦更是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此物,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必须找到它!”

    “我已经加派人手,根据周文礼的生平轨迹、人际关系、产业分布,排查所有可能的‘老地方’。”骆乘风沉声道,“此事,你亲自负责,陈铮协助。记住,要隐秘,绝不可打草惊蛇。赵文谦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我们一动,他肯定会有反应。”

    “是!”陈铮领命。

    “另外,宫里来消息了。”骆乘风语气平澹,但陈铮和青阳子都能听出其中的凝重,“皇上对那盏灯,和那个慕姓青年,很感兴趣。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几位太妃,也都派人来问过。压力,已经给到我们这边了。”

    青阳子苦笑:“此灯玄奥,老道一时也难以参透。那慕姓青年,更是命悬一线,非药石可医。皇上若是追问……”

    “皇上要的,是结果,不是困难。”骆乘风打断他,目光锐利,“青阳道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弄清楚那盏灯的用法和来历,还有,想办法保住慕云州的命,至少,在他开口说话之前,不能死!皇上要见他,要问话。”

    “这……”青阳子面露难色,但看到骆乘风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咬牙道,“老道尽力而为。或许……可以尝试以那古灯为引,布下一个‘聚灵养元阵’,汇聚天地灵气,辅以丹药,看能否吊住他一线生机,甚至……刺激其神魂苏醒片刻。只是,此法消耗巨大,且需要那古灯配合,老道也无十足把握。”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睚眦卫库藏,随你取用。那盏灯,也由你调用。”骆乘风决然道,“务必成功!”

    “是。”青阳子感受到了压力,也明白此事关系重大。

    骆乘风又看向陈铮:“大理寺和刑部、都察院的人,很快会来找你‘协同办案’。你知道该怎么做。该让他们知道的,可以说。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尤其是慕云州的身份猜测,和那盏灯的真正神异之处。”

    “卑职明白。只是……”陈铮犹豫了一下,“那陆明笙,被唐敬之接回府中救治,据说情况有所好转。他与此桉关系密切,又可能知晓慕云州和那盏灯的秘密,我们是否……”

    “陆明笙那边,暂时不用管。”骆乘风摆了摆手,“皇上已经派了太医去,唐敬之也看得紧。而且,我得到消息,陆明笙似乎真的与那盏灯有某种联系,他的伤势好转,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让唐敬之先治着,我们静观其变。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周文礼藏的‘货’,撬开慕云州的嘴,还有,盯紧赵文谦!”

    “是!”

    陈铮和青阳子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骆乘风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眼中寒光闪烁。

    “前朝遗宝……慕家……能改天换地的东西……还有那盏神异的古灯……赵文谦,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不过,这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想浑水摸鱼?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吞得下这足以噎死人的‘大鱼’!”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

    “传令下去,启动‘暗桩’,给我盯死赵文谦府邸,以及所有与他有密切往来之人!尤其是,注意是否有身份特殊、与‘慕’姓有关的人出现!”

    “是!”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随即消失不见。

    风暴,正在急速酝酿。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昏迷的两人,和那盏静静燃烧的古灯之上。而一场围绕着“前朝遗宝”和神秘古灯的暗战,已然在京城这潭深水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