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睚眦卫北镇抚司,指挥使签押房。
房门紧闭,窗扉紧掩,唯有“薪火传灯”稳定而温润的光芒,与几盏牛油烛火共同照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陈旧气味。骆乘风、陈铮,以及一位身着深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矍、颌下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围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桉前。桉上,铺陈着三样东西:苏文渊提供的泛黄绢布古图、那块漆黑的“玄宫”令牌,以及一幅最新绘制的、精细程度远超寻常的“天阙山及周边地形勘舆图”。
这位文士,乃是北镇抚司不为人知的“底蕴”之一,姓袁,名天青,精通风水堪舆、机关秘术、前朝典章,尤擅破解古图秘文,是骆乘风麾下真正的“隐士”,非绝密大事不出。此刻,他正手持一枚特制的水晶放大镜,俯身在绢布古图上,看得极为仔细,手指不时沿着那些奇异的线条和符号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眉头紧锁。
“大人,”袁天青终于直起身,放下放大镜,脸上带着一丝震撼与凝重交织的复杂神色,“此图……确是前朝之物无疑,所用绢丝乃江南贡品‘冰蚕绡’,墨迹乃特制‘乌金墨’,可防水火虫蛀,历经百年不坏。图中山川形势,以‘堪舆分金定穴’之法绘制,结合星象、地脉,非精通此道者不能为。依图中所示……”
他指向地图中心,那个火焰标记所在,又指向旁边“天阙山勘舆图”上对应的位置,手指划过一条条等高线和标记:“此处,在天阙山南麓,龙蟠岗东南侧,前朝观星别苑遗址以南约三里,一处名曰‘隐鳞谷’的地方。图中标记清晰,入口并非在谷底,而是在谷壁之上,约离地十丈处,借天然岩缝开凿修饰而成,极为隐蔽。更奇的是……”
袁天青的手指,在绢布地图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和文字注释上滑过,又拿起“玄宫”令牌,对照着背面的宫殿剖面图,眼神越来越亮:“这些符号,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种结合了道家符箓、奇门遁甲、乃至上古祭祀文的‘密文’!令牌背面的图,也并非完整的地宫结构,而是……地宫核心‘玄机殿’的局部剖面!两相结合,再辅以特定的计算推演,才能确定真正的进入路径,以及规避其中的机关陷阱!”
他拿起一支细笔,蘸了朱砂,在天阙山勘舆图的相应位置上,快速勾勒标注,一边画,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看这里,绢图标明,地宫入口,需在特定时辰——极可能是子、午、卯、酉四正时,借日月星光与地脉阴气交汇的刹那,以‘薪火传灯’为引,映照入口岩壁上的特定纹路,方能显形。入口通道,并非直通地宫,而是螺旋向下,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对应八卦方位,需按令牌所示星图顺序,配合特定步伐,才能通过,否则触发机关,十死无生。”
“而地宫内部,”袁天青的笔尖在宫殿剖面图上点过几个关键节点,“分为外、中、内三层。外层是护卫通道和殉葬坑,遍布机弩、毒烟、流沙、翻板等常规机关。中层是‘藏珍殿’、‘丹书阁’、‘百工坊’等,存放典籍、器物、丹药,但同样机关重重,且多幻阵迷障。最核心的内层,便是这‘玄机殿’……”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剖面图中心那个祭坛标记上:“此处,方是地宫真正的核心!按照令牌背面的图示和绢图的密文注释,要进入‘玄机殿’,不仅需要令牌作为信物,很可能还需要在殿前,以‘薪火传灯’点燃特定的‘长明火’或者完成某种仪式,才能真正开启殿门,见到元朔帝封存之物!”
一口气说完,袁天青长吁了一口气,额角已见细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破解千古之谜的智者才有的光芒。“大人,此图、此令,价值连城!按图索骥,再结合令牌指引,找到地宫入口,进入核心,至少有六成把握!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绘制此图者,对堪舆机关之术造诣极高,所设机关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且时隔百年,地脉或有变动,机关或有锈蚀失效,但正因如此,不确定性更大,凶险莫测。尤其那核心的‘玄机殿’,其开启之法,绢图和令牌皆语焉不详,恐怕还需那‘守灯人’慕家代代口传的秘法,或者,地宫内部另有提示。”
骆乘风一直默默听着,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直到袁天青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六成把握,已是不易。袁先生辛苦了。依先生之见,若要进入地宫,尤其是抵达核心‘玄机殿’,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最快要多久?”
袁天青沉吟片刻,道:“首先,需精擅机关、阵法、毒物、堪舆的好手,至少十人,且需配合默契。其次,需准备特制的照明、防毒、破障、攀爬、以及应对各种机关的工具,尤其是应对可能的水银、毒烟、强酸等物。第三,需至少三名熟知前朝礼仪、典章、符文的文士随行,以防核心区域有文字谜题或仪式要求。第四,需反复推演绢图和令牌所示路径,制定至少三条备用方案。至于时间……”他估算了一下,“调配人手、准备物资、研习推演,最快也需三日。而且,必须在天阙山实地探查,确认入口位置和环境,方可行动。”
“三日……”骆乘风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随即又恢复平稳,“好,人手、物资,本官来调配。袁先生,这三日,就劳烦你在此,全力研习此图此令,务必将每一处细节、每一种可能,都烂熟于心。三日后,子时,我们行动。”
“是!”袁天青肃然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探秘前朝帝王的隐秘地宫,这其中的凶险与诱惑,对任何一个醉心此道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陈铮。”骆乘风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陈铮。
“卑职在!”
“‘暗影’在天阙山的探查,可有消息传回?”骆乘风问。
陈铮立刻回道:“回大人,一个时辰前,‘乙二’传回第一份‘蜂鸟’密报。他们已秘密抵达天阙山南麓‘隐鳞谷’附近区域,并发现了可疑痕迹。”
“说。”骆乘风目光一凝。
“在‘隐鳞谷’东南方向的密林中,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与之前‘墨韵斋’马车痕迹吻合,但车辙在谷口一处断崖附近消失。断崖下方藤蔓有被利器割断的痕迹,崖壁上有新的、人工凿出的微小借力点,疑似有人以绳索垂降。‘乙二’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用‘千里镜’观察,发现断崖中段,藤蔓遮掩处,似乎有一个被人工开凿扩大过的天然岩洞,洞口有微弱的人为活动迹象,但未见守卫,也未见明显灯光。他们已分散潜伏,在周围高点建立观察点,尚未发现有人出入。”
“岩洞……”骆乘风手指在地图上“隐鳞谷”断崖处轻轻一点,“是临时据点,还是……地宫入口的伪装?”
“从车辙消失和垂降痕迹看,很可能是临时据点,或者,是通往真正入口的中转站。”陈铮分析道,“地宫入口若在十丈高的谷壁,直接上下不便,在下方断崖设置一个中转岩洞,储存物资、接应人员,更为合理。而且,洞口隐蔽,未见守卫,也符合‘幽冥’行事隐秘的风格。”
骆乘风微微颔首:“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增派两组‘铁卫’,携带强弩劲弓,埋伏在‘隐鳞谷’外围制高点,一旦有变,封锁谷口,不许放走一人。另派一组‘暗影’,携带‘寻隙香’和特制听瓮,设法靠近断崖岩洞,探听虚实,但绝不可进入。”
“是!”陈铮记下,旋即又道,“还有一事,大人。赵文谦那边,我们的‘暗子’已将消息透出。据监视回报,赵文谦接到消息后,惊慌失措,已于一个时辰前,秘密出府,只带了两名心腹,乘坐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的人正在暗中跟踪。”
“城西……”骆乘风眼中寒光一闪,“是去‘墨韵斋’?还是去会他那神秘的‘主上’?”
“马车在‘墨韵斋’附近兜了两圈,但未停留,最终驶入了西市更深处,一片鱼龙混杂的胡同区,我们的跟踪兄弟跟丢了。”陈铮脸上露出一丝惭色,“那片区域巷道复杂,人员杂乱,且有不止一股暗哨,我们的人为了避免暴露,不敢跟得太紧。”
“无妨。”骆乘风摆了摆手,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敢在那里接头,必有反跟踪布置。赵文谦这条线,只要动了,就是好事。他越是惊慌,与背后之人联系就越频繁,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继续盯死赵文谦府邸和他所有的心腹,包括他那个管家刘能。另外,苏文渊府外,加派两组‘铁卫’,昼夜保护,不得有失。‘幽冥’若知地图落入我们手中,很可能会对苏文渊下手。”
“是!卑职已安排妥当。”陈铮应道,略一犹豫,还是开口,“大人,还有一事。大理寺唐大人那边,陆明笙重伤,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否……知会唐大人一二?毕竟,此事也牵扯到大理寺,且唐大人智谋深远,或可助力。”
骆乘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唐敬之是聪明人,陆明笙受伤,他必能猜到与周文礼、赵文谦一桉有关,甚至可能已隐约察觉到‘幽冥’的存在。他不动,是在等,也是在查。我们此时若主动告知地宫与‘玄宫令’之事,固然可得助力,但也可能将大理寺彻底拖入这潭浑水,打乱唐敬之的步调,甚至可能因分属不同衙门,行事掣肘,反生变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暂且不必。但可以让他知道,赵文谦那边有异动,且可能与一伙神秘凶徒有关。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至于陆明笙与‘薪火传灯’的血脉关联……暂且压下,待他从苏文渊或慕云州处问出更多,再论不迟。”
陈铮明白,这是要将大理寺作为一支奇兵,或者一道暗处的屏障,既利用唐敬之的能力牵扯“幽冥”和赵文谦背后的势力,又不让大理寺过早介入核心,以免横生枝节。这其中的平衡与算计,非骆乘风这等老辣人物不能把握。
“卑职明白。”陈铮点头。
“还有,”骆乘风最后吩咐,声音压得更低,“让‘暗影’在监视天阙山的同时,留意京中所有与前朝皇室、特别是与元朔帝晚年有关的遗老、方士、工匠后裔的动向。元朔帝修建‘玄真洞天’,必然要动用大量人手,这些人,或者他们的后人,或许知道一些图纸和令牌上没有记载的细节,或者,另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入口、逃生通道。记住,是‘留意’,不是‘接触’,更不可惊动。”
“是!”
“下去准备吧。三日后子时,本官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座前朝的‘玄真洞天’。”骆乘风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铮与袁天青躬身退下。签押房内,只剩下骆乘风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玄宫……元朔帝……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呢?”骆乘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刀柄,眼中寒芒如星,“‘幽冥’……你们如此处心积虑,不惜灭门屠戮,也要得到的东西,恐怕不止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吧……”
戌时,大理寺,后堂厢房。
唐敬之坐在陆明笙榻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是安插在赵文谦府外的一名暗桩传回的,内容很简单:赵文谦午后秘密出府,前往城西,疑似与神秘人接头,行动诡秘,我方跟踪至西市复杂区域后丢失目标,但确认其出府时神色惊慌。
“赵文谦……终于坐不住了吗?”唐敬之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尽,眼神幽深。他这几日并未闲着,一方面派人严密监控赵文谦及其党羽的动向,另一方面,也在暗中调查“墨韵斋”和周文礼私盐网络的残余。种种迹象表明,赵文谦背后,确实还隐藏着一股更强大、更神秘的力量,而周文礼,很可能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之一。这股力量,行事狠辣,组织严密,与那晚袭击陆明笙和慕云州的黑衣人,风格极为相似。
“幽冥……”唐敬之咀嚼着这个名字。陈铮虽然语焉不详,但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陆明笙重伤、慕云州被救的事实,都指向这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在找什么?一把“钥匙”?与周文礼的私盐桉有何关联?与朝中某些人,又是什么关系?
榻上,陆明笙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青阳道长送来的丹药固本培元效果极佳,但他损耗的心头精血和过度透支的真气,却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唐敬之看着自己这个最得力的下属,心中既痛惜,又有一股冰冷的怒意翻涌。不论是谁,伤了他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大人。”一名心腹主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北镇抚司陈百户派人送来口信。”
“说。”
“陈百户说,赵文谦似有异动,可能与之前袭击陆大人的那伙凶徒有关,请大人留意赵府及与其往来密切之人。另外,陈百户还说,那伙凶徒行事诡秘,来去无踪,让大人小心提防,尤其是……注意保护重要人证的安全。”
唐敬之眼中精光一闪。陈铮这是在提醒他,赵文谦背后的人可能要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对大理寺,或者对陆明笙、慕云州这两个关键人证下手!同时,这也变相承认了,那晚袭击的黑衣人,与赵文谦背后势力有关,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幽冥”!
“知道了。告诉来人,本官谢过陈百户提醒。另外,”唐敬之沉吟道,“加派人手,严密守卫大理寺,尤其是这后堂厢房,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通知王虎,让他挑选一队好手,便衣散在寺外,留意一切可疑人物。还有,继续盯死赵文谦,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主事领命而去。
唐敬之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陈铮的提醒,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嗅到了更浓烈的危机。赵文谦慌了,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要有大动作。是灭口?是转移?还是……孤注一掷?
“看来,是时候给赵大人,再加一把火了。”唐敬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封入信封,盖上自己的私印。
“来人。”
“在。”
“将这封信,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府上。记住,要亲手交给李大人,不得经任何人之手。”唐敬之将信封递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秉忠,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刚正不阿,且与赵文谦素来不睦。这封信里,他“不经意”地提到了赵文谦近期与某些“身份不明、行踪诡秘”之人的往来,以及其管家刘能频繁出入“墨韵斋”等可疑之处。他相信,以李秉忠的脾气和手段,收到这封信后,绝不会无动于衷。即使不能立刻扳倒赵文谦,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逼得他背后的人,不得不做出更多反应。
打草惊蛇,有时候,也是为了把蛇从洞里逼出来,看看它到底有多大,毒牙有多利。
夜色渐深,大理寺内外加强了戒备,如同一个沉默的堡垒。而京城各处,无数条隐秘的线,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延伸、交织、绷紧。
亥时,天阙山,隐鳞谷外,密林。
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山野幽寂。“暗影”丙三,如同真正的猎户,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靠在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松树下,似乎是在打盹。但他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断崖上那个被藤蔓遮掩的岩洞入口。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时辰,与黑暗和寒冷为伴,一动不动,呼吸缓慢悠长,几乎与周围的树木岩石融为一体。另外几名同伴,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和关键路径上,同样隐蔽得极好。
岩洞那边,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人出入,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废弃的天然洞穴。但丙三知道,那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什么。新鲜的车辙印、被割断的藤蔓、人工开凿的痕迹,都说明那里近期有人活动,而且对方很小心,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夜风吹散的声音,传入丙三耳中。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金属物件轻轻磕碰岩石的声响,极其短暂,一闪而逝。
丙三的嵴背瞬间绷紧,耳朵微微转动,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方向。声音来自断崖下方,靠近谷底的位置,似乎是从岩洞下方传来的。
他缓缓移动视线,借着稀薄的星光,看向谷底。那里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看不真切。但片刻之后,他又听到了,这次是两声,间隔很短,像是有人在用特定的节奏敲击岩石。
暗号?还是……
丙三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一个特制的、如同竹哨般的小巧铜管,含在口中,对着某个方向,以特定的频率,轻轻吹了三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却传了出去。
片刻后,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传来两声几乎一模一样的、轻微的夜枭啼叫。那是同伴的回应,表示收到了信号,并已提高警惕。
丙三稍稍放下心,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谷底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知道,今晚,这看似平静的隐鳞谷,恐怕不会太平静了。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方野兽的低吼和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窃窃私语,预示着山雨欲来前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