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天阙山,隐鳞谷。
月隐星稀,山风穿过谷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崖壁上的枯藤,投下鬼影般的晃动。崖壁中段,那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岩洞口,幽深漆黑,如同巨兽沉默的口。
丙三依旧保持着猎户打盹的姿势,全身的肌肉却已绷紧,五感提升到极致。那两声来自谷底的、类似金属磕碰岩石的异响后,周围又恢复了死寂。但正是这种反常的死寂,让久经训练的“暗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猎手与猎物,在夜色中无声地对峙着,比拼着耐心与敏锐。
忽然,丙三眼角余光捕捉到,下方谷底靠近断崖根部的几块巨大乱石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一个紧贴地面、缓慢移动的轮廓,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有人!不止一个!
丙三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过那片区域。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七八个黑影,正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陡峭的崖壁,借助嶙峋怪石和阴影的掩护,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极其轻灵矫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若非丙三一直全神贯注,且占据高处视野,极难发现。
这些黑影的装束,与之前袭击陆明笙、追杀慕云州的“幽冥”黑衣人极为相似——黑色夜行衣,紧身利落,脸上似乎也蒙着黑巾。他们腰间似乎都别着短刀或匕首,在偶尔透出云层的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他们的目标,显然是那个被藤蔓遮掩的岩洞!是“幽冥”的人!他们也要探查此处,还是……这里本就是他们的据点,此刻是换防或者运送物资?
丙三心中念头急转,手指在袖中捏住了那枚可以发出次声波警报的铜管,随时准备发出信号。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因为那些黑衣人攀爬的方向虽然指向岩洞,但他们的动作太过谨慎,甚至有些……试探的意味,不像回到自己巢穴,倒像是在探查一个未知的、可能危险的地方。
难道,“幽冥”也不知道岩洞里的具体情况?或者,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在寻找地宫的入口?
就在丙三观察的这短短几息间,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断崖中段,距离岩洞口不足三丈。他们停下来,似乎是在观察洞口,也像是在倾听洞内的动静。片刻后,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是个小巧的金属圆筒,对着洞口方向,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火光,也没有声音。但丙三却看到,那金属圆筒前端,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探测机关?还是某种信号?
使用金属圆筒的黑衣人保持着姿势,似乎在等待回应。几息之后,他身旁的另一名黑衣人,从背后解下了一个形状奇特的物体,像是一面小型的、带有支架的铜镜,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岩洞内部。
就在铜镜对准洞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一阵极其轻微、但密集如雨的破空声,骤然从岩洞内部激射而出!那不是箭矢,而是一片细如牛毛、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毫针!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将洞口前方数尺空间完全笼罩!
两名黑衣人反应极快!使用金属圆筒的那人身体勐地向后一仰,如同折断的杨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毫针,但肩头和手臂还是被几根擦过,瞬间,被擦过的衣料冒起一股青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然针上有剧毒!而另一名手持铜镜的黑衣人,则勐地将铜镜挡在身前,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叮”声,大部分毒针被铜镜挡下,但仍有数根穿过镜面边缘的缝隙,射中了他的胸口和面门!
“呃……”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手持铜镜的黑衣人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身旁同伴眼疾手快地拉住,才没有直接坠落悬崖。但显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触发机关了!丙三心中一凛。这岩洞果然有问题!而且,从毒针的发射方式和密集程度来看,绝非天然形成,而是布置精巧的杀人机关!“幽冥”的人触发了机关,说明他们并非此地主宰,也是在探路!这岩洞,很可能并非他们的据点,而是……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入口,或者,一个致命的陷阱!
攀附在崖壁上的其他黑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但他们训练有素,并未慌乱。下面的人立刻停止攀爬,紧贴崖壁,一动不动,而最前方那名受伤的黑衣人,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伤口上,又给昏迷的同伴喂了一颗药丸,然后打了一个手势。
下方,又有两名黑衣人迅速攀上,接替了受伤和昏迷同伴的位置,同时,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一卷黑色的、似乎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软索,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在洞口边缘轻轻拂过,又迅速收回。
他在探测洞口是否还有别的触发机关。
丙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幽冥”的评估又高了一层。这些黑衣人不仅身手矫健,而且配合默契,装备精良,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也极为丰富,显然是一支精锐的、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个岩洞,而且不惜代价也要进去。
就在第二名黑衣人用软索探测洞口时,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轧轧”的、沉重的、仿佛巨石移动的声音!声音来自洞内深处,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连带着整个崖壁似乎都微微震动起来!
“退!”洞口那名探测的黑衣人厉喝一声,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所有攀附在崖壁上的黑衣人,如同受惊的壁虎,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滑退,动作迅捷而有序,丝毫不显慌乱。就连那名受伤的黑衣人,也拉着昏迷的同伴,快速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岩洞内传出!紧接着,在丙三和所有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原本被藤蔓遮掩的岩洞口,竟然从内部,被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和泥土的方形巨石,缓缓封堵!巨石与洞口边缘严丝合缝,将洞口彻底封死,从外面看去,几乎与周围的崖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机关!不止是发射毒针的机关,还有封堵洞口的机关!“幽冥”的探查,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竟然直接将可能的入口给封闭了!
一时间,崖壁上下的黑衣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他们冒着触发毒针的危险探查,不仅没进去,反而把门给“关”上了?
丙三也是心头一沉。入口被封,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探查可能前功尽弃,也意味着想要进入地宫,难度陡增。这块封门石看起来极为厚重,人力难以撼动,除非用炸药,但那样动静太大,必然暴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入口被彻底封死,前路断绝时,异变再生!
那块刚刚将洞口封死的巨石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苔藓和泥土痕迹,在月光照射下,竟然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细微的变化!一些线条和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石头表面悄然浮现、扭曲、组合……
丙三距离较远,看不太真切,但崖壁上那些黑衣人,显然看得更清楚。他们紧紧盯着巨石表面,似乎在辨认那些浮现的纹路。片刻后,最前方那名似乎是首领的黑衣人(虽然都蒙着面,但从身形和站位能大致判断),对着巨石,做出了一系列古怪的手势,同时口中似乎念念有词,但因为距离和风声,丙三听不真切。
随着他的手势和低语,巨石表面的纹路流动似乎加快了,渐渐组成了一幅……图案?不,更像是一行行扭曲的、奇特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如同鬼火。
是某种……密码?还是开启巨石的方法?
丙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巨石封门,并非断绝入口,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门锁”?需要特定的方法,比如手势、咒语、或者信物,才能正确开启?这些黑衣人,知道方法?
就在他屏息凝神,以为黑衣人即将“开门”时,那名黑衣首领却停了下来,死死盯着巨石表面那行幽绿色的符号,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缓缓转头,与身旁另一名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隔着面巾,但丙三能感觉到,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黑衣首领没有继续“开门”的动作,反而再次打出手势。所有黑衣人,包括受伤和昏迷的,开始迅速、有序地向崖下撤退,速度比来时更快,甚至不再刻意掩饰行踪,很快就消失在下方的乱石和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了?就这么走了?他们不是来探查入口的吗?看懂了巨石上的符号,反而撤退了?是觉得无法开启,还是……那符号传递了别的信息?
丙三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潜伏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封门的巨石,以及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中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封门巨石表面的幽绿色符号,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也渐渐暗澹下去,最终消失不见,巨石又恢复了原本布满苔藓和泥土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丙三知道,那不是幻觉。黑衣人来过,触发了机关,洞口被巨石封死,巨石上出现了奇异的符号,黑衣人看后撤退。这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缓缓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关节,然后,再次含住那枚铜管,以另一种特定的频率,轻轻吹了两下。这是“发现异常,暂不行动,继续监视”的信号。
很快,远处传来两声猫头鹰的回应,表示收到。
丙三重新将身体隐入阴影,目光却更加锐利。他知道,今晚的发现,远超预期。“幽冥”对这里的了解,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深。那块巨石,那些符号,都透着一股诡异。他必须将这一切,尽快传回北镇抚司。
丑时初,睚眦卫北镇抚司,指挥使签押房。
烛火通明,骆乘风、陈铮、袁天青三人再次聚在巨大的勘舆图前。陈铮刚刚低声汇报完丙三传回的最新密报,以及“暗影”绘制的大致崖壁地形和岩洞位置草图。
“触发机关,毒针,封门巨石,浮现的奇异符号……”袁天青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幽冥’的人,似乎知道那处岩洞,甚至知道那里有机关,但他们显然没有掌握正确进入的方法,或者说,没有携带正确的信物,所以触发了防御机关,导致洞口被巨石封闭。”
“而那巨石上出现的符号……”袁天青的手指在地图上“隐鳞谷”断崖的位置点了点,“按照丙三的描述,月光照射下浮现,幽绿色,成扭曲符号状……这很像是前朝某些秘传阵法中,用于鉴别身份、或者传递信息的‘月影符’!此符需吸收特定时辰的月华之力才能显形,且符号内容,只有掌握相应解读方法的人才能看懂。‘幽冥’的人看懂了,而且看后的反应是震惊和狂喜,随即撤退……”
他看向骆乘风和陈铮,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符号内容告诉他们,此路不通,或者有更重要的发现,他们需回去禀报或准备。第二,符号内容,本身就是一种指引,指向了真正的、或者更安全的入口!他们看懂了指引,所以立刻撤离,前往新的地点!”
骆乘风负手而立,望着地图,沉默不语。陈铮则接口道:“从他们撤退时的迅速和果断来看,不像是受挫放弃,更像是目标明确,去往下一个地点。袁先生,以您之见,那符号可能是何种指引?是否与我们手中的地图和令牌所示有关?”
袁天青转身,拿起那张绢布古图,再次仔细查看隐鳞谷附近区域的标注和密文,又拿起“玄宫”令牌,对照背面的宫殿剖面图和那些奇异的星点刻度,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按绢图所示,结合令牌剖面,‘玄机殿’的核心入口,就在隐鳞谷崖壁之上,十丈高处,借天然岩缝开凿。丙三发现的岩洞位置,与图中标注基本吻合。但图上并未提及有封门巨石,更未提及‘月影符’……”他沉吟道,“除非……那岩洞并非唯一入口,或者,那封门巨石,本就是入口机关的一部分,需要特定方法开启,而非强行进入。而‘月影符’提供的,可能就是开启方法,或者……另一个备用入口的线索?”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快速在绢图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密文中划过,最终停留在一行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上,眼睛勐地一亮:“等等!这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星移斗转,门户自现。’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形容地宫入口需在特定天象时辰才能显现的偈语,但若结合‘月影符’……‘月满则亏’……难道指的是,需要在月华最盛,但即将由盈转亏的刹那,也就是子时与丑时相交的那个特定时刻,以月华激发某种禁制,‘门户’才会真正‘自现’?而那块巨石,就是‘门户’?上面的‘月影符’,就是指引激发方法的‘钥匙’?”
“子丑相交,月华激发……”骆乘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幽冥’的人,是亥时末接近子时触动的机关,巨石封门,符号显现,但他们并未在子丑相交的时刻尝试,而是直接撤走了。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时辰要求,还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更直接的进入方法,或者,那符号指引了他们去别处?”
陈铮脑中飞速思索:“大人,袁先生,卑职以为,还有一种可能。‘幽冥’或许不知道具体的入口开启时辰和方法,但他们手中,可能有另一件与‘玄宫’相关的信物,或者,从慕家灭门时得到的某些线索,让他们知道,触动机关后,会出现‘月影符’指引。他们今夜前来,或许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线索,或者,试图解读‘月影符’。符号内容,可能直接告诉了他们真正的入口所在,或者,告诉了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所以他们才立刻撤退,很可能是去准备,或者前往真正的入口。”
骆乘风微微颔首:“有理。‘幽冥’对‘玄宫’的了解,可能并不完整,但他们掌握的信息,肯定比我们多。今夜的行动,是试探,也是获取进一步线索。那块巨石和‘月影符’,就是给后来者的‘提示’,或者‘考验’。只有满足特定条件(如时辰、信物、解读方法),才能通过。‘幽冥’的人看懂了提示,所以他们撤了。而我们……”他看向袁天青,“袁先生,可能破解那‘月影符’?”
袁天青苦笑摇头:“大人,未见符号真容,仅凭描述,实难破解。前朝秘传符箓阵法,流派众多,且多与特定的血脉、信物、咒语相结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除非拿到符号的拓印,或者亲眼见到,结合绢图和令牌详加推演,或许有一线希望。但时间紧迫,三日后便是子时,我们等不起。”
骆乘风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双管齐下。第一,‘暗影’继续监视隐鳞谷,尤其是子丑相交时刻,观察巨石有无变化,同时,寻找‘幽冥’的踪迹,看他们撤走后去了何处。第二,我们按原计划,三日后子时,携令牌、古灯、地图,前往隐鳞谷,按袁先生推演的方法尝试。‘幽冥’知道方法,我们不知道,但我们有令牌,有古灯,有地图,未必就输给他们。届时,见机行事。若‘幽冥’也来,正好一并解决!”
“是!”陈铮和袁天青肃然应道。
“另外,”骆乘风看向陈铮,“赵文谦那边,有动静吗?”
“有。”陈铮立刻回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赵文谦秘密出府后,在西市那片复杂区域失去了踪迹约一个时辰,之后又悄然回府,行色匆匆,回府后立刻闭门不出,但派了他那个心腹管家刘能,再次出府,去了城东一家名为‘漱玉轩’的古玩店,停留了约两刻钟才出来。我们的人暗中查了,‘漱玉轩’表面做古玩生意,但背景复杂,与城西‘墨韵斋’似乎有些关联,东家很神秘,很少露面。”
“古玩店……又是西市,又是东市,赵文谦这是急着到处找人救命啊。”骆乘风冷嗤一声,“他见了‘漱玉轩’的东家?”
“刘能进去时,店门关闭,挂出‘东主有事,暂不待客’的牌子。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清楚里面情形。但刘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尺许长的扁平盒子,神色比进去时似乎镇定了一些。”
“盒子……”骆乘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是金银细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继续盯紧赵文谦和刘能,还有那家‘漱玉轩’。赵文谦越是慌乱,他背后的人,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漱玉轩’……或许是个新的突破口。”
“是!还有一事,”陈铮补充道,“大理寺唐大人那边,今日午后,派人给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秉忠李大人送去了一封密信。内容不知,但李大人收到信后,立刻召集了几名心腹御史闭门商议,之后,都察院暗中加派了人手,似乎在调查与漕运、盐务相关的几个衙门的账目,特别是与赵文谦有过往来的。”
“唐敬之……果然出手了。”骆乘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敲打,什么时候该下重手。李秉忠是头倔驴,但也是把好刀,让他去查赵文谦,够赵文谦喝一壶的。我们这边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斗着。我们的目标,是‘幽冥’,是‘玄宫’。”
陈铮点头。朝堂上的风波,自有其规则和节奏,骆乘风显然是想借唐敬之和李秉忠的手,给赵文谦和他背后的人施加压力,逼他们露出更多破绽,甚至狗急跳墙,而睚眦卫则集中力量,对付“幽冥”和探索“玄宫”。
“天阙山那边,加派一倍人手,严密监控,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袁先生,这三日,你就留在此处,全力推演,务求万全。”骆乘风最后下令,“陈铮,你去准备人手、物资,三日后子时,随本官前往天阙山。另外,玄微观那边,再增派一队‘铁卫’,务必保证慕云州和那盏灯的安全。在进入地宫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下去吧。”
陈铮和袁天青躬身退出。签押房内,只剩下骆乘风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吹动他鬓边的几丝白发。他望向北方,那是天阙山的方向,夜色浓重,群山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玄真洞天……元朔帝,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引得‘幽冥’如此疯狂,连本官,都忍不住要一探究竟了……”骆乘风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寅时,天阙山,隐鳞谷外,一处隐秘的山坳。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汇聚。正是之前从断崖撤退的那些“幽冥”黑衣人。为首一人,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冷硬瘦削、眼角有一道浅疤的脸,正是那晚在官道上袭击陆明笙的黑衣首领。他肩上被毒针擦过的伤口已经过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如何?符号确认了?”另一名黑衣人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确认了。”疤脸首领眼中残留着一丝激动,“是‘月影符’无误,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玄阴月影’!符号内容……指向的不是隐鳞谷那个废弃的殉道者入口,而是……主陵道!元朔帝那老疯子,果然把真正的入口,藏在了那里!”
“主陵道?!”周围几个黑衣人闻言,皆是身体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没错!”疤脸首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巴掌大小的黑色残片,残片边缘有烧灼和破坏的痕迹,形状奇特,上面隐约有一些扭曲的纹路。他将残片对着月光,只见残片表面,竟然也浮现出极其微弱的、与之前巨石上相似的幽绿色光芒,只是更加暗澹,纹路也残缺不全。
“这‘玄宫令’残片与‘月影符’共鸣,指引的方向,就在主陵道深处,靠近地宫‘玄机殿’核心区域的位置!而且,符号还提示,‘子丑之交,月华引路,信物为凭,心火为引’!我们需要在子丑相交的月华下,以完整的‘玄宫令’和‘薪火传灯’,才能开启真正的门户!”疤脸首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之前寻找的方向都错了!慕家守护的,不过是外围的‘殉道者之门’和那盏作为‘引子’的破灯!真正的核心入口和信物,根本不在那里!难怪主上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慕家余孽和那盏灯,原来那盏灯只是‘引子’,真正的‘钥匙’,是完整的‘玄宫令’!”
“可是,另一块‘玄宫令’残片,不是在主上手中吗?慕家那块,应该已经被睚眦卫得去了。”另一名黑衣人道。
疤脸首领冷哼一声,将残片小心收好:“主上自有安排。睚眦卫以为他们拿到了令牌和灯,就能进入‘玄宫’?笑话!没有正确的入口指引,没有完整的‘玄宫令’,他们连门都找不到!就算侥幸找到那个殉道者入口,里面也是死路一条!主陵道的入口,只有我们才知道!而且,符号提示,‘心火为引’……如果我没猜错,那‘薪火传灯’,恐怕不仅仅是指引,更是开启核心门户的最后一把‘锁’!灯在人手,我们就有机会!”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立刻传讯给主上,禀报‘月影符’指引和主陵道入口之事。同时,加派人手,严密监视隐鳞谷和睚眦卫的动向。三日后便是十五月圆之夜,子丑相交,月华最盛,正是开启门户的最佳时机!主上谋划多年,不容有失!通知所有弟兄,这三日,养精蓄锐,随时准备行动!”
“是!”众黑衣人低应,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再次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在茫茫山岭之中。
山风依旧呜咽,隐鳞谷那面封死的崖壁,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而神秘。远处,睚眦卫的“暗影”依旧潜伏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而更深的黑暗里,另一张网,也在悄然收紧。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子丑相交之时,天阙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