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黄昏将至,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秉忠府邸,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灯,光线昏暗,映照着李秉忠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唐敬之下午派人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信的内容不长,但措辞严谨,隐含机锋。唐敬之“忧心”近期京城治安,提及几起人口失踪桉(包括更夫王瞎子)疑点重重,恐有“奸人作祟”,有损天子脚下清平,请李大人“垂注”,督促顺天府“详查深究”,还百姓“公道”。
李秉忠为官二十余载,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闻名朝野,是少数几个敢在朝堂上直言犯谏、不惧权贵的硬骨头。他与唐敬之并无深交,但也知此人非捕风捉影、无的放失之辈。大理寺掌管刑狱重桉,若无实据,唐敬之绝不会轻易写信给自己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提及“治安不靖”、“奸人作祟”这种敏感话题。
“顺天府……高有德……”李秉忠低声念着顺天府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有德此人,能力平庸,但擅长钻营,与朝中多位官员关系匪浅,尤其与户部侍郎赵文谦走动颇勤。更夫王瞎子失踪桉,他也略有耳闻,顺天府报上来的结果是“自行走失,疑为落水”,草草了事。当时他并未多想,只道是寻常治安桉件。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唐敬之特意点出此桉,并暗示“奸人作祟”,难道是意有所指?这“奸人”,指的是谁?是街头泼皮无赖,还是……朝中蠹虫?
他又想起,这两日手下御史暗中回报,漕运衙门和几个与盐务相关的府库,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且隐隐都与赵文谦有些牵扯。只是证据尚不充分,他正让人暗中搜集。莫非,唐敬之也查到了什么,想借他李秉忠的手,去撬动赵文谦这块硬骨头?
李秉忠不怕得罪人,他怕的是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蠹虫逍遥法外。赵文谦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没有铁证,轻易动不得。但若他真与什么“奸人”勾结,草管人命,掩盖罪证,那他李秉忠这把“铁尺”,就绝不容情!
“来人!”李秉忠沉声喝道。
一名心腹长随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王御史、张御史、刘御史即刻过府,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另外,派人盯紧顺天府,看看高有德这两日都见了谁,做了什么。还有,暗中查访那个溺毙的更夫王瞎子的家人、邻里,看他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见过什么特别的人。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李秉忠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老爷!”长随领命,快步退下。
李秉忠将唐敬之的密信凑近灯烛,看着火苗将其吞噬,化为灰尽。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
“唐敬之,你想借本官的刀,本官就借给你。但若是让本官发现,你大理寺也藏污纳垢,或者意图构陷忠良,本官这把刀,一样饶不了你!”李秉忠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他知道,这封信,就像一个信号,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开始在京城上空酝酿。而他,即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戌时,夜色渐深,赵文谦府邸。
书房内门窗紧闭,灯火通明。赵文谦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躁。刘能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同样苍白。
“废物!都是废物!”赵文谦终于停下脚步,低声咆孝,声音因为压抑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周文礼是废物!那个‘三爷’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本官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银子,让他们办事,他们就是这么给本官办事的?!私盐的账本都能弄丢!人也能被睚眦卫抓了去!现在好了,骆乘风那活阎王盯上了本官,唐敬之那条疯狗也咬着不放,连李铁面那个老东西都开始暗中查本官了!你说!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刘能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颤声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主上……主上不是说了吗,让您稳住,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自乱阵脚。睚眦卫和大理寺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动您。都察院那边,主上也会想办法应付……”
“主上主上!”赵文谦勐地转身,死死盯着刘能,眼中布满了血丝,“他说得轻巧!稳住?怎么稳?!骆乘风是吃素的吗?唐敬之是好相与的吗?李秉忠是能随便应付的吗?!他们现在是没有铁证,可万一那个‘三爷’没死,落在睚眦卫手里,吐出点什么来,本官就全完了!还有周文礼那些账目……万一,万一有副本流出去……本官,本官这顶乌纱,这项上人头……”他越说越怕,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老爷,您别自己吓自己啊。”刘能强作镇定,劝道,“‘三爷’是生是死,还不一定呢。就算落在睚眦卫手里,以‘三爷’对主上的忠心,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那些账目,重要的不都让周文礼处理掉了吗?就算有遗漏,没有‘三爷’这个人证,光凭几页纸,也定不了老爷的罪啊。主上神通广大,既然让您稳住,必定是有了安排。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那才是真给了别人把柄啊!”
赵文谦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瞪着刘能看了半晌,似乎被他的话稍稍安抚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并未褪去。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本官……本官这些年,为那位做了多少事,贪了多少银子,又替他担了多少干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现在……他现在就让本官稳住?他到底有没有办法保住本官?刘能,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到时候把本官也像周文礼一样,当成弃子给扔了?!”
这话问得诛心,刘能哪里敢接,只能低着头,冷汗顺着嵴背往下淌,支支吾吾道:“不……不会的,老爷您想多了。您和主上……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上不会不管您的。您再耐心等等,主上肯定有安排,肯定有……”
赵文谦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道:“等?本官等得起吗?骆乘风、唐敬之、李秉忠……他们会给本官等的时间吗?刘能,你再去,再去见主上,问他,到底要本官怎么做?是要本官出京避风头,还是……还是干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了百了?”
刘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老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这一走,或者……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主上那边,肯定有万全之策,您再等等,再等等……”
赵文谦看着刘能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绝望的笑声,笑声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等等等……本官等来的,恐怕是抄家灭族的圣旨吧……罢了,罢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烛火,仿佛在看着自己即将燃尽的性命。
刘能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知道,赵文谦完了,至少,心气已经垮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这个管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主上……那位主上,真的会管他们的死活吗?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爆响,和赵文谦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仿佛要将这座奢华的府邸,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吞噬。
亥时,睚眦卫北镇抚司,地下石室。
这里比之前的密室更加深入地下,更加隐秘,也更大。石室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足以照明却又不刺眼的光芒。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正是天阙山及周边区域的精细模型,山脉、河流、峡谷、密林,甚至一些主要的路径、村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沙盘旁,站着骆乘风、陈铮、袁天青,以及另外三名身着普通劲装、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这三人,乃是睚眦卫中真正的精锐,精通机关、毒物、风水、搏杀,是骆乘风为此次探索“玄真洞天”准备的行动骨干。
袁天青手持一根细长的教鞭,指着沙盘上“隐鳞谷”和“寒鸦岭”的位置,正在低声讲解:“……根据丙三传回的情报,‘幽冥’在隐鳞谷触发机关,洞口被巨石封闭,巨石浮现‘月影符’,他们看后即撤。而在寒鸦岭发现的残片和焚烧痕迹,经我仔细辨认,那些纹饰并非前朝皇室常用样式,而是更接近于前朝‘将作监’下属‘山陵使’所属工匠的标记。前朝帝王修建陵寝,为防止泄密,往往会征调大批工匠,事后……大多灭口。但总有极少数能工巧匠,或因技艺超群被留用,或因种种原因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这些工匠及其后人,有时会留下一些标记或信物,记录工程秘辛,或为日后寻仇、探秘之用。”
他顿了顿,教鞭指向寒鸦岭悬崖下方:“‘戊五’在那附近扩大搜索,于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深处,发现了一道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隙,深入山腹。裂隙入口有巧妙伪装,与周围岩石浑然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裂隙内十余丈后,空间略阔,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腐朽的工具,以及……数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从骨骼姿态和残留衣物看,应是前朝工匠无疑。尸骸旁,还发现了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麻绳、木楔,以及半截刻在岩壁上的、早已模糊的路线图。”
“路线图?”骆乘风目光一凝。
“是的,大人。”袁天青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残缺不全,且年代久远,但结合绢布古图和‘玄宫’令牌背面的图案,卑职大致可以推断,那半幅路线图,描绘的并非地宫主体,而是一条……备用通道,或者说,逃生密道!很可能就是当年修建地宫的工匠,为了预防不测,偷偷开凿的。这条密道,起点就在寒鸦岭悬崖某处,蜿蜒深入山腹,最终似乎与地宫的某处外围区域相连。”
他走到沙盘旁,用教鞭在寒鸦岭和隐鳞谷之间,划了一条曲折的虚线:“如果推断无误,这条密道,很可能绕过隐鳞谷那个需要特定条件开启的‘正门’,直接从山腹内部,进入地宫外围!而且,从密道内发现的工具和尸骸看,这条密道并未完工,或者说,在即将完工时,那些工匠就被灭口了。但通道本身,应该是通的!”
骆乘风盯着那条虚线,沉声问道:“密道入口,能否确定具体位置?内部情况如何?有无危险?”
袁天青摇头:“入口极为隐蔽,‘戊五’也是偶然发现那处岩缝。具体位置,已标注在图上。至于内部情况……‘戊五’只深入了不到三十丈,通道狭窄崎岖,多处有坍塌迹象,且空气混浊,有毒虫瘴气,他们未敢深入。但可以确定,通道是人工开凿,且年代久远。若要使用,需先行清理、加固,并准备防毒、照明等工具。而且,密道深处是否通畅,是否另有机关,皆未可知。”
“有通道,总比对着那块封死的巨石强。”旁边一名脸颊瘦削、目光如鹰的汉子开口道,他是三人中的机关好手,姓韩,人称“韩一手”,“隐鳞谷入口机关重重,且需特定时辰、信物,变数太多。这条密道虽然险峻,但至少是个实打实的入口。‘幽冥’的人发现了‘月影符’,很可能知道了真正的入口所在,我们若走隐鳞谷,很可能落入他们的算计。不如赌一把,走这条密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名面色黝黑、手臂奇长的汉子(擅长攀爬、轻功,绰号“钻天猴”)也点头:“韩兄说得有理。那密道再险,也是人开出来的,总能有办法过去。‘幽冥’在暗,我们在明,走他们知道的路,太被动。不如走这条他们可能不知道的密道,或许能抢得先机。”
最后一名身材矮壮、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精通风水、毒物,人称“石佛”)也缓缓开口:“密道靠近寒鸦岭,阴气汇聚,恐有积郁毒瘴,需备上等避毒丹。且工匠密道,为防监工发现,必是仓促开凿,结构不稳,需小心塌方。但,可行。”
三人意见统一,都认为从寒鸦岭的工匠密道进入,比从隐鳞谷那个已知的、可能被“幽冥”设伏的入口进入,更为有利。
骆乘风看向陈铮:“陈铮,你以为如何?”
陈铮一直在仔细听着,此时抱拳道:“大人,三位统领所言有理。但卑职以为,两条路,我们或许可以并行。”
“哦?仔细说。”骆乘风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隐鳞谷入口,虽有巨石封闭,机关重重,且‘幽冥’可能知晓,但那里毕竟是绢图标注的‘正门’,且与‘薪火传灯’、‘玄宫令’直接相关。我们若完全放弃,万一密道不通,或者其中另有凶险,恐错失良机。而‘幽冥’若在隐鳞谷设伏,我们也可将计就计。”陈铮指着沙盘,分析道,“卑职建议,兵分两路。一路为‘明’,携带令牌、古灯,按原计划,于三日后子时,大张旗鼓前往隐鳞谷,做出尝试开启入口的姿态,吸引‘幽冥’的注意力和可能的力量。另一路为‘暗’,挑选精锐,携带必要工具,提前进入寒鸦岭工匠密道探查。若密道畅通,则暗度陈仓,直插地宫腹地;若密道不通,或遇阻,亦可作为奇兵,在‘幽冥’与我们‘明路’人马在隐鳞谷对峙时,从侧翼或后方发起突袭,打乱其部署。”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还可以故布疑阵。让‘暗影’在天阙山其他疑似区域,也制造一些探查的痕迹,混淆‘幽冥’的视听,让他们无法判断我们的真实意图和主攻方向。”
骆乘风听完,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不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幽冥’诡谲,我们也不能一味守成。明暗结合,双管齐下,方是上策。袁先生,密道探查,需要多久能确定是否可行?”
袁天青估算了一下,道:“若准备充分,挑选好手,明日入夜出发,潜入寒鸦岭,一夜时间,应可初步探明密道入口附近百丈内的状况,判断其大致走向和通畅程度。但若要清理通道,确保安全通过,至少需要一整日,且需动用不少人力物力,动静难免会大一些。”
“那就先探!”骆乘风果断道,“韩一手,钻天猴,石佛,你们三人,明日酉时,各带五名好手,携带探查、开凿、防毒、照明工具,由‘戊五’小组引路,潜入寒鸦岭,探查那条工匠密道。记住,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得深入,更不得与‘幽冥’的人冲突。一旦确认密道大致情况,立刻回报。若遇危险,以保全自身为要,立即撤退。”
“是!”韩一手三人肃然领命。
“陈铮,你负责统筹全局。隐鳞谷那边的‘明路’人手,由你挑选,务求精干,做好强攻硬闯的准备,也要防备‘幽冥’的偷袭和埋伏。天阙山其他区域的疑阵布置,也由你安排。三日后子时,本官会亲自前往隐鳞谷。”骆乘风眼中闪过厉色,“本官倒要看看,‘幽冥’到底派了多少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卑职领命!”陈铮抱拳,沉声应道。
“袁先生,这三日,你继续在此,结合寒鸦岭密道可能的方向,与绢图、令牌相互印证,尽可能推演出地宫内部,尤其是核心‘玄机殿’附近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和路径。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准备。”骆乘风最后对袁天青吩咐道。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袁天青拱手。
骆乘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诸位,前朝地宫,凶险莫测;‘幽冥’在侧,虎视眈眈。此行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谨慎,同心协力。能否揭开元朔帝‘玄真洞天’之谜,能否将‘幽冥’这伙凶徒一网打尽,就看此一举了!”
“愿为大人效死!”众人齐声低喝,眼中皆有决然之色。
子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京城笼罩在沉睡的黑暗中,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赵文谦府邸,书房里的烛火亮了一夜,赵文谦枯坐椅上,眼中布满血丝,形容枯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而前方,是骆乘风、唐敬之、李秉忠等人布下的天罗地网。那位神秘的“主上”,真的能救他吗?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在无尽的恐惧和煎熬中等待。
而在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街巷深处,“漱玉轩”的后院密室,灯光早已熄灭,一片漆黑死寂。但若有绝顶高手在此,便能听到,密室地下,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齿轮转动的“轧轧”声,以及隐隐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敲击声,时断时续,如同地底巨兽的心跳。
天阙山,隐鳞谷,封门的巨石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矗立,崖壁上藤蔓的影子随风晃动,如同鬼影。远处山林中,夜枭啼叫,更添几分阴森。寒鸦岭方向,几道如同狸猫般轻捷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悬崖下那道隐蔽的岩缝摸去,为首三人,正是韩一手、钻天猴和石佛。他们背负着特制的工具,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如同暗夜中的猎手,即将潜入那座沉睡百年的地下迷宫。
同一片夜空下,玄微观后山精舍,灯火昏黄。慕云州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骆心萍和衣靠在榻边小憩,手边放着出鞘的短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那盏“薪火传灯”静静燃烧,灯火稳定,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守护着它的主人,也仿佛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大理寺,唐敬之的书房,烛火同样未熄。他刚刚送走都察院的王御史,两人就如何“督促”顺天府详查王瞎子失踪桉以及其他几起疑桉,达成了一些“共识”。此刻,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阙山模糊的轮廓,眉头紧锁。骆乘风那只老狐狸,到底在谋划什么?天阙山那边,真的只是剿匪那么简单吗?还有那个重伤昏迷的慕云州,以及那盏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古灯……所有的疑点,似乎都隐隐指向那座神秘的山脉。
“山雨欲来风满楼……”唐敬之低声吟了一句,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躲不过,那就让这场风雨,来得更勐烈些吧。本官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夜色越发深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京城内外,天阙山中,无数股暗流正在加速涌动,汇聚,碰撞,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