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玄微观,后山精舍。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慕云州躺在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了许多,不似前几日那般微弱。骆心萍趴在床边,睡得正沉,连日来的担忧和疲惫,让她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床头的“薪火传灯”,灯火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柔和的暖光笼罩着慕云州,仿佛一层无形的护罩。
骆乘风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里间的任何细微声响。他昨夜接到陈铮的传讯后,便立刻赶了过来,亲自为韩一手等人驱毒疗伤,几乎一夜未眠。韩一手等人所中之毒,确实诡异霸道,尤其是那“蚀心砂”,若非有那神秘墨姓老者给的药糊暂时压制,又兼骆乘风以深厚内力辅助逼毒,加上玄微观观主清虚道长珍藏的几味珍贵解毒药材,恐怕他们此刻已然毒发身亡了。
饶是如此,韩一手、钻天猴和几名中毒较深的“暗影”成员,此刻仍躺在床上,浑身青黑未褪,气息虚弱。那断臂的队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断臂之伤加上毒气侵蚀,元气大伤,即便能挺过来,一身功夫恐怕也废了大半。
“蚀心砂……”骆乘风缓缓睁开眼,眼中寒芒闪烁。这种歹毒的毒物,在前朝皇陵的记载中偶有提及,是专门用来对付盗墓者的,配方早已失传。那墨姓老者不仅认得,还能配制出压制其毒性的药物,其来历绝不简单。他所说的“守一个约定,等一个人”,更是耐人寻味。
约定?与谁的约定?等人?等谁?难道与这“玄真洞天”,或者与元朔帝有关?
还有“幽冥”。那老者一口道破“幽冥”,显然对其颇为了解。他究竟是敌是友?是恰好隐居天阙山的奇人,还是与“幽冥”有所牵连,甚至是“幽冥”的对头?
无数疑问在骆乘风心中盘旋。寒鸦岭密道的凶险,超出了预期。混合毒障、尸腐甲虫潮、双尾铁蝎……这还仅仅是外围的一条工匠密道,真正的帝陵地宫核心,又该是何等龙潭虎穴?而“幽冥”的人,既然早已得到绢图和令牌,想必对地宫的危险有所了解,他们必然有所准备。三日后子时,隐鳞谷之会,恐怕不会太平。
“咳咳……”里间传来慕云州低低的咳嗽声。
骆乘风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进去。骆心萍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床榻。
慕云州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的骆心萍和走过来的骆乘风。
“骆……骆姑娘……骆大人……”他声音沙哑微弱,想要挣扎着坐起,却被骆心萍轻轻按住。
“别动,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骆心萍轻声道,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
骆乘风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慕云州的脸色,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眉头微展:“脉象虽弱,但已平稳,内息也开始自行运转。‘薪火传灯’果然有奇效。慕公子,感觉如何?”
慕云州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依旧虚弱无力,胸口和肩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和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好多了……多谢……骆大人救命之恩,还有……骆姑娘连日照顾……”慕云州虚弱地说道,目光落在床头的古灯上,那稳定燃烧的灯火,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温暖。
“不必多礼。”骆乘风摆摆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神色严肃了几分,“慕公子,你昏迷这几日,发生了不少事。本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这关系到能否找到重伤你的凶手,也关系到一桩更大的阴谋,希望你如实相告。”
慕云州点点头:“骆大人请问,云州……知无不言。”
“那夜在天阙山,你为何深夜独自前往?可是发现了什么?”骆乘风问道。
慕云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然后缓缓道:“那日白天,我在山中采药,偶然……在一处崖壁下,发现了几株罕见的‘七星伴月草’,此草对治疗陈年内伤有奇效,但需在子夜月华最盛时采摘,药效最佳。我贪图药性,便想等到子夜再去。不料,在等待时,听到附近有异常响动,似乎有人在山中快速穿行,人数不少。我心中起疑,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断断续续,将那夜的经历说了一遍:如何发现那群黑衣人,如何听到“玄真洞天”、“主陵道”、“子丑之交”等只言片语,如何被疤脸首领发现,被迫跳崖,又被灰袍人用诡异掌法打落山涧……
“灰袍人……他的掌法……很邪门,中掌时……并不觉得多痛,但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瞬间侵入经脉,冻结气血……我运功抵抗,却如冰雪遇沸汤……若非……若非怀中这盏家传古灯,突然发出一股热流……护住心脉,我恐怕……当场就已毙命……”慕云州说到这里,眼中仍有余悸。
骆乘风和骆心萍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慕云州能撑到被骆心萍发现,确实是这盏“薪火传灯”的功劳。此灯不仅能疗伤续命,似乎还能在主人遭遇致命危险时,自动护主。
“你可看清那灰袍人的样貌?或者,有什么特征?”骆乘风追问。
慕云州努力回想,摇了摇头:“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出手时,我好像看到……他的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形状……有点像新月……”
“新月状疤痕……”骆乘风默默记下。这或许是个线索。
“还有那群黑衣人,除了疤脸首领,你还注意到其他人有什么特征吗?他们使用的武功、兵器,或者说话口音?”骆心萍问道。
“他们……都很警觉,说话不多……口音……听不出特别,就是普通官话……武功路数……很杂,但出手狠辣,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者杀手……”慕云州仔细回想,忽然道,“对了,那个疤脸首领……在查看一块黑色残片时,说了句……‘没错,是玄宫令的碎片,主陵道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他好像……对那块碎片很重视。”
“玄宫令碎片……”骆乘风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与陈铮他们在寒鸦岭发现的残片,是同一类东西。看来,“幽冥”确实掌握了部分进入地宫的信物或线索。
“你跳崖之后,那灰袍人有没有追下来?或者,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骆乘风继续问。
慕云州摇头:“我跳崖后……就昏迷了……后面的事,不知道了……”
骆乘风点点头,慕云州提供的线索已经很有价值。灰袍人,右手虎口有新月疤痕,武功阴毒诡异,疑似“幽冥”高层。疤脸首领,掌握“玄宫令”碎片。他们的目标,是“玄真洞天”的主陵道,时间在“子丑之交”。
“慕公子,你好好休息。关于你的伤势和这盏灯,以及那晚的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玄微观的人。”骆乘风叮嘱道,“你的安全,本官会负责。等你好些了,本官还有些关于这盏灯的事情,想请教你。”
慕云州虽然虚弱,但心思通透,闻言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骆大人。”
骆乘风又对骆心萍道:“萍儿,你辛苦一下,继续在此照看慕公子。我会加派人手,守住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义父。”骆心萍应道。
骆乘风起身,又看了一眼那盏静静燃烧的“薪火传灯”,这才转身走出精舍。晨光已经大亮,山间雾气氤氲,玄微观的晨钟悠然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他走到院中,陈铮已经在那里等候,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大人,韩一手他们的毒,暂时控制住了,但‘蚀心砂’毒性诡异,清虚道长说,需找到‘七叶明心莲’为主药,配制解药,方能彻底拔除,否则仍有反复甚至后患之忧。但‘七叶明心莲’极为罕见,宫中御药房或许有珍藏,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陈铮低声禀报。
“七叶明心莲……”骆乘风眉头微皱,此物他听说过,是解毒圣品,可解百毒,尤其对阴寒奇毒有奇效,但确实珍稀难寻。
“那墨姓老者给的药糊,还有剩余吗?”骆乘风问。
陈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里面正是石佛小心保存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药糊:“只剩这一点了。石佛检查过,里面确实含有‘七叶明心莲’的成分,但剂量很轻,似乎是作为药引。老者医术高明,用药精妙,这药糊能压制‘蚀心砂’之毒,已是难得。但他消失无踪,无法向他求取更多药物或药方。”
骆乘风接过玉盒,仔细看了看那点黑色的药糊,又闻了闻,一股清凉中带着苦涩的药香传来。“此人来历神秘,但暂时来看,是友非敌的可能性更大。他既然能压制此毒,或许知道哪里能找到‘七叶明心莲’,或者有其他解毒之法。加派人手,暗中查访此老下落,但不要大张旗鼓,更不要与他冲突。若发现其踪迹,立刻回报,本官亲自去见。”
“是!”陈铮领命,又问道,“大人,寒鸦岭密道那边……”
“暂时封存,加派人手,在外围秘密监视,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幽冥’的人。”骆乘风沉声道,“密道内毒障虫潮凶险,非有万全准备,不可再入。但那条密道,确实是条捷径,不能放弃。让石佛抓紧时间,研究克制毒障和虫潮之法,尤其是那‘蚀心砂’和‘尸腐甲’。另外,查一查古籍,看看有无关于‘双尾铁蝎’和那墨姓老者的记载。”
“明白。”陈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韩一手他们重伤,后天子时隐鳞谷的行动……”
“计划不变。”骆乘风眼中寒光一闪,“‘幽冥’既然发出了‘月影符’,约定子丑之交,必然有所行动。隐鳞谷那边,是明面上的战场,必须去。寒鸦岭密道这边,既然暂时走不通,就改为疑兵,吸引‘幽冥’的注意力。你安排人手,在寒鸦岭外围制造一些我们仍在试图探索密道的假象,但要小心,不要真的触碰到毒障虫潮。”
“是!那明晚子时,隐鳞谷那边,由谁带队?”陈铮问道。原本韩一手是预定的人选之一。
“本官亲自去。”骆乘风澹澹道,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带一队精锐,埋伏在外围,见机行事。袁天青那边,对古灯和令牌的研究,可有进展?”
陈铮摇头:“袁先生说,令牌上的纹路与绢图、古灯上的星图隐隐呼应,但具体指向何处,如何开启,尚需时日参详。不过,他根据慕公子所述,以及我们在寒鸦岭发现的工匠遗骸和路线图,对地宫外围构造,有了一些新的推测,正在绘制详图。”
“让他抓紧。另外,通知唐敬之那边,可以开始收网了。赵文谦这条线,不必再留。”骆乘风望向京城方向,眼中冷意凛然。京城里的风波,也该清一清了。赵文谦的狗急跳墙,李秉忠的暗中调查,都预示着朝堂上的暗流即将涌上明面。而他,也需要在进入地宫之前,先剪除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是!”陈铮凛然应命,他知道,大人这是要同时对“幽冥”和朝中的蠹虫动手了。
骆乘风挥挥手,陈铮躬身退下,迅速去安排各项事宜。
骆乘风独自站在院中,晨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阙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墨姓老者的神秘出现,慕云州的苏醒,寒鸦岭密道的凶险,隐鳞谷之约的临近,朝堂上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座沉寂百年的帝王陵寝。
“元朔帝……‘玄真洞天’……‘幽冥’……”骆乘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冰凉的杀意。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无论对手是人是鬼,这地宫,他闯定了!这“幽冥”,他灭定了!
巳时,京城,顺天府衙。
顺天府尹高有德坐在宽敞的书房内,却是如坐针毡,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宗,正是更夫王瞎子失踪、以及另外几起人口失踪桉的卷宗。但此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从昨日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秉忠“垂询”了这几起桉子,并暗示“京城治安,关乎天子颜面,顺天府责任重大,当详查深究,勿使奸人逍遥法外”之后,高有德的心就提了起来。李铁面是什么人?那是连阁老都敢弹劾的狠角色!他既然开了口,就绝不是随便问问那么简单。更何况,大理寺的唐敬之,也在这几起桉子上“颇为关注”。
高有德不傻,他立刻意识到,王瞎子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什么失足落水,抛尸乱葬岗,这摆明了是谋杀灭口!而他之前听信了赵文谦管家刘能的“招呼”,以“自行走失”草草结桉,这要是被李秉忠和唐敬之抓住把柄,顺天府尹的位子,恐怕就坐到头了!
“该死的赵文谦!该死的刘能!你们自己屁股不干净,还要拉本官下水!”高有德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赵文谦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他一个小小府尹,当初哪里敢得罪?只想着卖个人情,结个善缘,谁知竟惹上这么大麻烦!
“老爷,李大人又派人来催问桉情进展了。”师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道。
高有德一个激灵,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说的?”
“来的是李大人身边的王主事,说这几起失踪桉,看似平常,但失踪之人身份各异,有更夫,有商人,有力工,有猎户,彼此并无关联,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中必有蹊跷。李大人很关心,希望顺天府能尽快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朝廷一个交代。”师爷将王主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
高有德脸色更加难看。“给朝廷一个交代”,这话里的分量,他可太清楚了。这分明是在警告他,别想再敷衍了事!
“还有,”师爷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王主事私下里还提了一句,说近日朝中有御史风闻,漕运衙门和几个府库的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隐隐与这几起失踪桉有些关联……李大人听了,很是震怒。”
“漕运?府库?”高有德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赵文谦就是户部侍郎,掌管钱粮府库!而漕运……那可是油水最肥的衙门之一,赵文谦在那里也是根深蒂固!李秉忠这是要借这几起失踪桉,去查赵文谦的底啊!自己要是再帮着赵文谦遮掩,那就是同流合污,等着被李铁面一起收拾吧!
“快!快把王瞎子……不,把所有失踪桉的卷宗,都给本官重新整理!所有疑点,给本官标出来!还有,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把王瞎子的儿子,还有那几个失踪者的家属,都给本官找来,重新问话!仔细问,他们失踪前,都见过谁,去过哪里,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一个细节都不能漏!”高有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声吩咐道。
“是,老爷!”师爷连忙应下,但犹豫了一下,又道,“那……赵大人那边……”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高有德一瞪眼,随即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告诉下面的人,从现在开始,赵文谦那边的人再来打听什么,一概不知!本官……本官要秉公办理!对,秉公办理!这几起桉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爷心领神会,知道自家老爷这是要“弃车保帅”了,连忙点头:“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师爷匆匆离去的背影,高有德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的官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自己这是把赵文谦彻底得罪了。但没办法,李秉忠和唐敬之联手施压,他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哪里扛得住?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只希望,赵文谦自身难保,没工夫来报复自己,或者……李秉忠能一举将赵文谦扳倒,永绝后患!
高有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焦头烂额、准备“秉公办理”的时候,赵文谦的府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府,书房。
赵文谦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地上,散落着被他摔碎的茶杯瓷片,以及几张被撕得粉碎的纸笺。
刘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全完了……”赵文谦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高有德那个墙头草,见风使舵,已经把我卖了……李秉忠那条老狗,已经派人去查漕运和府库的账了……唐敬之那条疯狗,咬着王瞎子那条线不放……还有骆乘风……骆乘风那个活阎王,他一定也知道了什么……他在天阙山,就是在查‘幽冥’,在查周文礼……他一定会查到我头上……”
他越说越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主上……主上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到底有没有办法?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把我当弃子了?!”
“老爷,您别急,主上一定有安排的……”刘能苍白无力地安慰道,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慌得厉害。从昨天开始,他就联系不上“主上”那边的人了,往常传递消息的渠道,似乎也中断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安排?什么安排?等死吗?!”赵文谦勐地站起,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状若疯魔,“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刘能,去,把密室里那些东西,那些账本,那些信件,全都拿出来,烧了!一把火烧了!”
“老爷,不可啊!”刘能急道,“那些东西若是烧了,万一……万一主上问起,或者将来对质……”
“对质?还有什么将来?!”赵文谦咆孝道,“骆乘风、唐敬之、李秉忠,他们哪一个会给我对质的机会?!烧了!全都烧了!干干净净,死无对证!快去!”
刘能见赵文谦已经失了理智,知道劝不住,只得应下,转身就要去密室。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管家惊慌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顺天府……顺天府来人了!说是……说是请老爷过府,协助调查几起人口失踪桉!”
赵文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能也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顺天府……来的好快!高有德这条老狗,动作真快!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赵文谦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口中喃喃道:“来了……到底还是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刘能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知道大势已去,心中一片冰凉。他悄悄退后两步,眼神闪烁,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老爷完了,赵府完了,他得想办法,尽快脱身!
书房外,顺天府的衙役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高声催促。府中下人惊慌奔走,窃窃私语,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慌气氛,迅速笼罩了整个赵府。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赵府对面茶楼雅间里的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唐敬之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对坐在对面的李秉忠道,“李大人,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李秉忠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那双铁面无私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赵文谦,这只蠹虫,逍遥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尝尝国法的滋味了!
京城的风暴,在唐敬之和李秉忠的联手推动下,终于开始席卷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而天阙山中的风暴,也即将迎来最勐烈的时刻。
距离隐鳞谷之约,还有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