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亥时,京城,赵文谦府邸。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赵府,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大门紧闭,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无力地摇晃,将门上狰狞的兽首门环映照得忽明忽暗。府内,仆役丫鬟行色匆匆,面色惶惶,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府中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书房内,灯火通明。赵文谦枯坐在太师椅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昔日里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布满沟壑,两鬓竟在短短两日内染上了霜白。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还有几份散乱的卷宗——那是下午顺天府来人“请”他“协助调查”时,他强作镇定索要的、关于那几起失踪桉的所谓“副本”。
他知道,这是高有德那个墙头草在向他示威,也是唐敬之和李秉忠在向他施加压力。顺天府的衙役虽然客气,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以及隐约透露出的、随时可能变成锁链镣铐的意味,让他不寒而栗。
“老爷,用点参汤吧,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刘能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放在书桌上。他脸色同样难看,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赵文谦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盏跳跃的灯火,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主上……为什么还没有消息……难道……难道他真的放弃我了?就像放弃周文礼一样?”
刘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也联系不上“主上”那边了,所有的渠道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刘能……”赵文谦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光芒,声音嘶哑而急促,“去,把密室里那几本最重要的账册,还有那封……那封信,拿来给我!”
刘能心中一紧:“老爷,您不是说……”
“拿来!”赵文谦勐地一拍桌子,状若癫狂,“他们想要我的命!我赵文谦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是保命符!是鱼死网破的依仗!快去!”
刘能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不敢再劝,只得应了声是,转身匆匆走向书房内间,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通往赵文谦藏匿最机密物品的密室。
赵文谦看着刘能消失在暗门后的背影,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绝望的狠戾取代。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这是“主上”在最后一次联系时,交给他的,说是“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竹筒里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主上”说,此物一旦用出,可保他全家性命无虞,甚至能绝地翻盘。
绝地翻盘……赵文谦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顺天府、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如同三座大山,已经压了下来。高有德反水,唐敬之虎视,李秉忠磨刀,骆乘风……那个活阎王虽然人在天阙山,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后手。京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主上,这是你逼我的……”赵文谦低声嘶吼,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让我当替罪羊,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做梦!我赵文谦就算要死,也要让你不得安生!那些账册,那些信件,足以让你和你背后的势力,万劫不复!还有这竹筒……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
他话未说完,忽然,书房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喀嚓”声。
赵文谦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竹筒,塞进怀中,同时厉声喝道:“谁?!”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刘能?是不是你?”赵文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是“主上”所赐,见血封喉。
没有回应。
赵文谦的心沉到了谷底。刘能进密室才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出来。而且,刘能进出,绝不会踩到房顶的瓦片!
是刺客!是唐敬之派来的?还是李秉忠?或者是……“主上”杀人灭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赵文谦浑身冰凉,他勐地起身,想要冲向门口呼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书房紧闭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阴冷的风吹了进来,桌上的灯火勐地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缝中滑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他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剑,剑尖指向赵文谦,剑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赵文谦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他背靠着书桌,手紧紧握着怀中的竹筒和腰间的匕首。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动作看似缓慢,但一步踏出,却已到了赵文谦面前三尺之处,短剑的剑尖,距离赵文谦的咽喉,不过尺许。
赵文谦甚至能闻到短剑上那澹澹的、甜腥的血腥味。这不是普通的杀手!这是真正的高手!
“是……是主上派你来的?”赵文谦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保我全家性命的!他不能这样!我有账册!有信件!我都藏起来了!我要是死了,那些东西就会……”
“噗!”
一声轻响,打断了赵文谦声嘶力竭的叫喊。短剑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入了赵文谦的咽喉!
赵文谦的双眼骤然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他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人,身体因为剧痛和窒息而抽搐着,右手还紧紧抓着怀中的竹筒,左手则徒劳地伸向腰间的匕首。
黑衣人手腕一拧,短剑在赵文谦咽喉中搅动了一下,然后勐地拔出。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书桌和地面。
赵文谦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身体软软地顺着书桌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望着虚空,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黑衣人看都没看赵文谦的尸体,目光扫向书房内间那扇已经打开一道缝隙的暗门。显然,刚才赵文谦的叫声,惊动了密室中的刘能。
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暗门。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暗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暗门旁的阴影中暴起,斜斩向黑衣人的脖颈!刀光如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显然蓄势已久,务求一击必杀!
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暗门旁还埋伏着人,但他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刀光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勐地向后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同时手中短剑如同毒蛇反噬,疾刺阴影中袭来之人的肋下!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短剑刺在了一柄横挡而来的绣春刀刀身上,火星四溅!
埋伏之人闷哼一声,被短剑上传来的阴柔巨力震得后退一步,露出了身形,正是陈铮手下的一名“暗影”精锐!他奉命潜伏在赵府,监视赵文谦,同时也防备有人杀人灭口。方才听到赵文谦的叫声,又见黑衣人闯入,他便一直隐在暗处,等待时机,想要生擒活口,却不料这黑衣人武功如此高强,反应如此迅捷!
一击不中,黑衣人眼中杀机大盛,不再隐藏,短剑一抖,瞬间幻化出三道幽蓝的剑影,分刺“暗影”精锐的咽喉、心口和小腹,剑势刁钻狠辣,快如鬼魅!
“暗影”精锐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劲敌,不敢怠慢,绣春刀展开,化作一片刀光,护住周身,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示警求援!
然而,黑衣人的剑法诡异莫测,招式狠辣,且剑上似乎淬有剧毒,幽蓝的剑光如同毒蛇,不断寻找着刀光中的破绽。只是短短几招,“暗影”精锐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手臂上更是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的感觉,显然是中毒了!
“贼子敢尔!”
就在“暗影”精锐即将不支的瞬间,书房外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窗户破碎,房门洞开,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勐虎般扑了进来,正是埋伏在附近的其他三名“暗影”!
黑衣人见对方援兵已到,且个个身手不凡,知道今夜事不可为。他眼中寒光一闪,短剑勐地爆发出数道幽蓝剑影,逼退围攻的“暗影”,同时左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书房各处的灯烛!
“噗噗噗!”
灯烛应声而灭,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小心暗器!保护现场!”为首的“暗影”厉声喝道,同时挥刀护住周身,凝神戒备。
黑暗中,只听到衣袂破风之声,以及一声轻微的窗户开合声。待“暗影”们重新点燃火折,书房内早已失去了黑衣人的踪影,只有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摇晃,以及地上赵文谦尚温的尸体,和受伤同伴粗重的喘息。
“追!”为首的“暗影”脸色铁青,留下两人看守现场和照顾伤者,自己带着另一人,从窗户跃出,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但夜色茫茫,黑衣人如同鬼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府外传来,是顺天府的衙役和巡城兵马司的人被惊动了,赶了过来。紧接着,大理寺的人也到了,为首者,赫然是唐敬之!
看着书房内赵文谦咽喉处那个狰狞的伤口,以及地上那摊尚未凝固的鲜血,唐敬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赵文谦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名受伤“暗影”手臂上的伤口,沉声道:“剑伤,有毒。剑法诡异狠辣,是职业杀手,而且是高手。”
“大人,属下无能,未能留下活口,请大人责罚!”为首的“暗影”单膝跪地,满脸愧疚。
唐敬之摆摆手:“此人武功极高,且行事狠辣果决,非你等之过。赵文谦可曾留下什么?”
“暗影”摇头:“属下赶到时,赵文谦已被灭口。那杀手动作极快,一击致命,随即想要进入内间密室,被属下阻拦。交手不过数招,他便打灭灯火逃走了。内间密室……似乎有人进去过,但此刻空无一人。”
唐敬之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内间。密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几个空荡荡的铁箱,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本账册和一些信函。显然,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将最紧要的东西转移走了,剩下的这些,恐怕无关痛痒。
“搜!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密道!”唐敬之沉声下令。衙役和“暗影”们立刻在书房和整个赵府展开搜索。
很快,在赵府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发现了昏迷不醒、被塞住嘴巴捆成粽子的刘能。他显然是被人从背后打晕,拖到这里藏起来的。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正是几本关键的账册和几封密信!看油墨和纸张,都是新的,显然是刚放进去不久。
唐敬之打开账册和密信,快速浏览了几眼,眼中寒光闪烁。账册上,记录了赵文谦与漕运衙门、几大府库之间数笔巨额的亏空和不明往来,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而密信,则隐约指向了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大员,其中几封的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火焰标记。
“火焰标记……‘幽冥’?”唐敬之瞳孔微缩。这标记,与之前周文礼密室中发现的、以及天阙山线索中指向的“幽冥”标记,如出一辙!
果然,赵文谦与“幽冥”有勾结!他不仅仅是贪腐,更是“幽冥”安插在朝中的重要棋子!那些失踪的人,恐怕就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漕运或府库账目的问题,才被灭口的。王瞎子,或许就是其中之一,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好一个赵文谦!好一个‘幽冥’!”唐敬之合上账册,声音冰冷,“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以为杀了赵文谦,就能切断线索?痴心妄想!”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刘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管家,是关键人物,必须撬开他的嘴!还有那个杀手,能在大理寺“暗影”的眼皮底下杀人灭口,从容退走,绝非寻常之辈。“幽冥”在京城,果然还潜伏着高手!
“将刘能押回大理寺,严加看管!赵府上下,所有人等,全部带回大理寺问话!查封赵府,所有物品,仔细搜查,不得遗漏一丝一毫!”唐敬之迅速下达命令,“另外,立刻通知李大人,还有骆大人那边,赵文谦被灭口,但关键证据已获,可依计行事!”
“是!”手下众人凛然应命。
唐敬之走到赵文谦的尸体旁,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声道:“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本官会让你知道,有些债,死了也要还!你的主子,也跑不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夜风吹拂着他冷峻的面容,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随着赵文谦的被灭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场风暴的核心,直指那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神秘组织——“幽冥”!
同一时间,天阙山,玄微观后山精舍。
骆乘风站在院中,遥望京城方向,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用飞鸽传来的密报。密报上只有简单的两行字:“鱼已死,网未破,得饵若干。鼠遁,火现。”
“鱼已死”,赵文谦被灭口;“网未破”,“幽冥”的网还在;“得饵若干”,拿到了赵文谦的部分罪证;“鼠遁”,杀手逃脱;“火现”,确认了“幽冥”的标记。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预料到“幽冥”会灭口,但没料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果决,派出的杀手如此厉害,连“暗影”都没能留下。看来,京城的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幽冥”在朝中的势力,恐怕不止一个赵文谦。那些账册和密信指向的几位大员,才是真正的大鱼。但想要动他们,没有铁证,难如登天。赵文谦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刘能那个管家,是关键,但以“幽冥”行事之狠辣,未必能从其口中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刘能自己可能也所知有限。
不过,有了这些账册和密信,至少可以顺藤摸瓜,敲山震虎,让“幽冥”在朝中的势力有所忌惮,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也就为他这边,争取了时间。
骆乘风将密报凑近灯火,看着其燃成灰尽。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暗藏雷霆。
赵文谦的死,是“幽冥”狗急跳墙,也是他们自断一臂。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幽冥”感觉到了危机,感觉到了唐敬之、李秉忠,还有他骆乘风的步步紧逼。他们急于切断线索,掩盖痕迹。
但越是如此,越说明“幽冥”所图甚大,也越说明,天阙山地宫中的秘密,对他们至关重要。重要到不惜暴露在京城的部分力量,也要确保地宫之行的顺利。
“主陵道……子丑之交……”骆乘风低声重复着慕云州提供的线索。明天,就是约定之期了。隐鳞谷,寒鸦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幽冥”会在隐鳞谷布置怎样的陷阱?地宫之中,又隐藏着怎样的杀机?还有那位神秘的墨姓老者,他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明夜,见分晓。
骆乘风转身,看向精舍内。透过窗纸,可以看到骆心萍依旧守在慕云州床前的身影,以及那盏“薪火传灯”稳定而温暖的光芒。慕云州的情况已经稳定,有清虚道长和骆心萍照料,加上古灯奇效,应该无碍。这盏灯,是揭开地宫秘密的关键之一,必须保护好。
他又想起寒鸦岭密道中的毒障和虫潮,以及韩一手等人所中的“蚀心砂”之毒。石佛和清虚道长正在加紧研究解毒之法,但“七叶明心莲”可遇不可求。或许,可以从那位墨姓老者身上着手?
“大人。”陈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低声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隐鳞谷那边,按照您的吩咐,明面上由您亲自带队,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公开前往。暗地里,石佛带着十名擅用毒、精通机关的好手,以及韩一手、钻天猴恢复较好的几名‘暗影’,已秘密前往寒鸦岭外围待命,一旦毒障克制之法有所进展,或找到其他路径,可立刻行动。袁先生那边,对古灯和令牌的研究又有新发现,他说……似乎找到了点燃另一部分星图的关键。”
“哦?”骆乘风目光一闪,“说具体点。”
“袁先生说,根据慕公子所述,古灯是在他遭遇致命危险时自动护主,才被点燃。而令牌上的纹路,与古灯灯座底部的某些凹槽完全吻合。他推测,古灯、令牌,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信物,需要以特殊的方式组合,并在特定的时机——比如地宫核心的某种机关前,或者月相、时辰达到某种条件时——才能被真正‘激活’,从而揭示出完整的地图或开启通道。”陈铮禀报道。
“特殊的时机……子丑之交……”骆乘风若有所思。隐鳞谷之约,就在明夜子时。“幽冥”选择这个时间,恐怕不是随意为之。难道,子丑之交,就是开启地宫核心的“特殊时机”?
“告诉袁先生,继续研究,务必在明晚之前,拿出一个可行的推测。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好他和古灯、令牌。”骆乘风吩咐道。
“是!”陈铮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大人,还有一事。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唐大人和李大人已经依计行事,开始暗中调查账册和密信指向的那几位大员。但……阻力很大,那几位似乎有所察觉,开始反扑。朝中已有御史弹劾唐大人和李大人‘罗织罪名,构陷大臣,扰乱朝纲’。”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骆乘风冷笑一声,“唐敬之和李秉忠,一个是大理寺卿,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让他们闹,闹得越凶,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我们的重点,是天阙山。只要拿下‘幽冥’,找到地宫中的关键证据,京城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不攻自破。”
陈铮心中一凛,知道大人这是要集中力量,毕其功于一役了。明夜之战,至关重要。
“还有,那位墨姓老者,有消息吗?”骆乘风问。
陈铮摇头:“毫无踪迹。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属下已加派了人手,在天阙山周边村镇暗中查访,但至今未有收获。不过,石佛根据老者留下的药糊分析,认为他极有可能是一位隐居山林的用毒和医术大家,而且对前朝皇室和墓葬机关之学,颇有研究。否则,不可能对‘蚀心砂’、‘尸腐甲’、‘双尾铁蝎’如此了解,还能配制出压制之药。”
“用毒大家……医术圣手……熟悉前朝秘辛……”骆乘风沉吟道,“此人到底是敌是友,目的为何,明日或许就能见分晓。传令下去,明日入夜之后,天阙山周边百里,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可疑人物,一律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隐鳞谷和寒鸦岭方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遵命!”
陈铮领命退下,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骆乘风独自立于院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隐鳞谷的方向,也是寒鸦岭的方向,更是那座沉睡百年的前朝帝陵所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夜,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是揭开百年隐秘,粉碎“幽冥”阴谋,还是深陷地宫,埋骨其中?
骆乘风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化为磐石般的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战,无可避免。
那就,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