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方?!”韩一手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昏迷的墨方,手指迅速搭上其脉搏,脸色骤变,“脉象混乱,气血逆冲,内伤极重,外伤多处,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他体内似乎还有一种奇特的阴寒之气在侵蚀经脉!”
清虚道长也迅速上前,蹲下身,双指并拢,点在墨方眉心,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神魂受创,且体内阴寒邪气非同一般,与地宫阴煞同源,但更为精纯歹毒。他恐怕是被强行抽取了精血,或用于某种邪法献祭,若非他体质特殊,意志坚定,又有些修为在身,恐怕早已毙命。”
“先救人!”骆乘风当机立断。墨方是关键人物,不仅可能知道“幽冥”的图谋,更是墨家传人,或许能解开地宫机关之谜。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龙眼大小的丹药——这是临行前,他从宫中带出的保命灵丹“九转还魂丹”,有吊命续气、稳固神魂之效。毫不犹豫地塞入墨方口中,助其服下。
清虚道长也立刻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在墨方胸口、头顶数处大穴连刺数针,暂时护住其心脉,稳住神魂,又取出一瓶特制的、散发着清香的药液,喂墨方服下,化解其体内那股阴寒邪气。
“震位……枢机……血祭……”骆乘风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对应“震”位的那条通道入口。墨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惊心。“幽冥”的人果然已经深入此地,并且在“震”位找到了所谓的“枢机”,甚至不惜血祭,意图打开什么。墨方恐怕就是祭品之一,不知如何侥幸逃出。
“大人,墨方伤势太重,九转还魂丹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清虚道长的针灸和药液也只能稳住伤势,清除部分邪气。必须立刻将他送出地宫,找地方静养救治,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即便救回,也可能伤及根基,修为尽废。”韩一手检查了墨方的情况,面色沉重地汇报道。
骆乘风看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墨方,眉头紧锁。墨方是重要人证,更可能掌握着关于“幽冥”和地宫的关键信息,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但此刻地宫深处凶险未卜,带着一个重伤垂死之人,无疑是巨大的拖累,也可能害了他。
“陈铮!”骆乘风看向陈铮。
“属下在!”
“你带一队人,护送墨方,沿原路返回,离开地宫,与外面接应的人汇合,立刻将其送往玄微观,请清虚道长的弟子务必全力救治!沿途务必小心,提防‘幽冥’可能留下的伏兵,也要注意外面的阴尸和那头妖物是否退去。”骆乘风快速下令。陈铮稳重机敏,是执行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是!大人保重!”陈铮毫不犹豫地领命,迅速点出四名伤势较轻、机警灵活的精锐,用临时制作的担架小心抬起墨方,向众人抱拳,转身便向着来时的玉石甬道退去,很快消失在柔和的光晕中。
送走墨方,骆乘风的目光重新回到中央平台和那八条通道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幽冥”在“震”位,目标明确,动作迅速,甚至已经开始血祭。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前往阻止。但眼前这“周天星斗衍道阵”和随天时而变的“生门”,显然不是能轻易破解的。
“道长,石佛,此阵与生门,可能破解?”骆乘风看向队伍中精通阵法和机关奇术的两人。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绕着那巨大的阵法图案缓步而行,目光在阵法纹路、八门玉匾、九根蟠龙玉柱以及穹顶星图之间来回巡视,手指掐算不停,口中念念有词:“周天星斗,八卦方位,衍道之阵……以天穹星图为基,以地脉龙气为引,以信物为钥,衍化生生不息之机……妙,实在是妙!此阵借天地之力运转,非人力可强破。若要寻得生门,必须推算出生门当前对应的卦位,再以信物开启。但推演需知天时,更需结合此地独特的地脉星力走向,复杂无比,稍有不慎,推算错误,误入凶门,便是万劫不复!”
石佛则紧紧盯着平台中央的古灯,那乳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与阵法光华、玉柱红光、穹顶星光交织辉映。“那声音说,‘需以信物为引,契合时辰,方可显现’。”他若有所思,“信物,自然是我们手中这盏与玄宫令合一的古灯。时辰……莫非是指我们进入此间,或者说,古灯与平台契合的这一刻,所对应的天时星象?”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由夜明珠构成的星图,星光流转,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化,与真实的周天星辰运行隐隐相合。“难道,这穹顶星图,并非装饰,而是真实反映外界天时的某种法器?或者说,这整个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与天象相应的法阵?”
“很有可能!”清虚道长眼睛一亮,“前朝元朔帝晚年痴迷长生方术,召集天下能人异士,这地宫营造,必然融入奇门遁甲、天文历法。此地深处山腹,却能感知天时,必是借助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秘法。你们看那蟠龙玉柱,龙睛红光所指,穹顶星图相应区域,星光最为璀璨,且时刻在变。或许,生门方位,就隐藏在星图与玉柱的对应变化之中!”
骆乘风听着两人的分析,目光也落在星图和玉柱上。他对奇门阵法了解不深,但通晓兵法,深知时机与方位的重要性。此刻时间紧迫,“幽冥”在“震”位动作,随时可能得逞。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生门”,或者说,找到通往“震”位,或者通往“枢机”所在的关键路径。
“若无法短时间内推算出生门,是否可凭信物,强行闯阵?”骆乘风问道。这是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办法。
清虚道长摇头:“大人请看这阵法纹路,暗合天地至理,生生不息,又隐含杀机。若不明方位,持信物强行闯入,很可能触发阵法杀机,或者陷入无穷幻境,困死其中。那声音也说了,‘机缘与凶险并存’。况且,‘幽冥’在‘震’位,震为雷,属木,在八卦中代表动、怒、变故。他们选择此位,未必是找到了生门,也可能是另有所图,甚至不惜以凶门为径。我们若盲目闯入,恐正中下怀。”
“那依道长之见,最快需多久可推演出路径?”骆乘风追问。
清虚道长面露难色,沉吟道:“此阵精妙,变化繁复,若给贫道足够时间,结合信物,或许能推演出几分端倪。但……至少需一两个时辰。而且,未必能百分百准确。”一两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幽冥”既然已经开始血祭,说明他们的行动已到关键时刻。
石佛也摇头:“贫道对阵法之道,所知有限,远不及道长。但贫道观这古灯火焰,与阵法、星图、玉柱之光,似有某种微妙的呼应联系。或许,无需复杂推演,信物本身,就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此言一出,骆乘风和清虚道长都看向平台上的古灯。乳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稳定而温和。它似乎只是这宏大阵法的一部分,静静地提供着能量,并无特殊指示。
骆乘风目光闪动,忽然道:“那声音说,‘阵眼在生门之内’。若‘幽冥’的目标是地宫核心的某物,那么这‘阵眼’,是否就是控制整个地宫,乃至‘玄真洞天’的核心所在?他们找到的‘枢机’,会不会就是阵眼,或者与阵眼密切相关?”
“极有可能!”清虚道长点头,“此等大阵,必有阵眼中枢,控制整个地宫的风水流转、机关禁制。‘幽冥’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血祭,很可能就是为了掌控阵眼,进而掌控整个地宫,甚至得到他们最终想要的东西!”
“若阵眼在生门,而‘幽冥’在震位……”骆乘风目光在八门玉匾上扫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震为动,生门在八门中属吉,但并非固定方位,随天时而变。有没有可能,此时此刻,生门恰在震位?或者,‘幽冥’用了某种方法,强行改变了生门的方位,或者……绕过了生门,从震位找到了进入阵眼核心的漏洞?”
“强行改变阵法运行,非大神通者不可为。‘幽冥’若能做到,其手段和实力,远超我们预估。”清虚道长面色凝重,“但若说找到漏洞……前朝营造此阵,历经百年,参与工匠无数,难保没有留下后手或隐秘通道。墨方曾言,其先祖参与地宫营造,留下逃生密道图纸。‘幽冥’擒获墨方,逼问图纸,或许就是为了找到这样的漏洞!”
“无论如何,震位是‘幽冥’所在,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骆乘风沉声道,做出了决断,“我们不能在此空耗时间推算生门。震位是凶是吉,皆要一闯!道长,石佛,若我们选择震位进入,以古灯信物为凭,能否增加几分把握?”
清虚道长和石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决然。留下推演,时间不够,且未必准确。前往震位,固然凶险,但目标明确,且“幽冥”在前,或许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至于古灯信物,既然能开启此地,或许在地宫各处都有一定权限或庇佑。
“震位属木,主变动、雷霆。古灯之火,温润浩大,有净化、守护之意,与木虽有生发之谊,但亦能克制阴木邪气。持灯而入,或可抵御部分凶险。”清虚道长缓缓道,“然卦象凶险,非生门,恐有雷霆、陷阱、幻象之厄。我等需万分小心。”
石佛也道:“贫道持灯在前,若有机关陷阱,或可凭此灯提前感应一二。只是此灯威能,贫道亦未能完全掌握,只能尽力而为。”
“如此,便选震位!”骆乘风不再犹豫,果断下令,“所有人,检查兵刃装备,服下‘清心丹’,准备进入震位通道!韩一手、钻天猴,你二人有伤在身,紧随道长和石佛之后,不可冒进。其余人,结成‘三才阵’,交替掩护,听我号令行事!”
“是!”众人齐声应诺,虽知前路凶险,但无一人退缩。迅速检查装备,服下清心定神的丹药,结成紧密的战斗队形。
石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虚按在平台凹槽中的古灯两侧,并未将其拿起,而是沉声道:“古灯既为信物,或许不必取出。贫道尝试以心神沟通,看能否引动阵法,为我等指明震位通道的进入之法,或获得些许庇护。”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古灯的联系之中。这古灯与他有缘,之前更是在他精血为引下爆发出威能,此刻他尝试沟通,灯芯处的乳白色火焰果然微微摇曳了一下,散发出更加温暖柔和的光芒,将石佛笼罩其中。同时,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似乎也随着火焰的摇曳,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数息之后,石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骆乘风点点头:“大人,可行。古灯与阵法相连,持灯者,可得阵法一丝认可,进入八门通道,虽仍有凶险,但不会立刻触发绝杀之阵。不过,一旦进入,便需遵循各门规则,是吉是凶,看各自造化。另外,古灯在此,似乎可稳定阵法,为我等保留一条退路。贫道建议,将古灯留于此处平台,我们进入震位。若事有不谐,或可循着与古灯的联系,退回此间。”
骆乘风略一沉吟,点头同意。古灯是信物,也是他们与这地宫阵法沟通的桥梁,更是可能的退路保障。留在此地,确实比带入凶险未知的震位通道更为稳妥。反正此灯似乎已认主石佛,若有需要,石佛应能远程感应甚至召唤。
“好,就依石佛先生。古灯留此,我们入震位!”
众人来到对应“震”位的通道入口前。玉匾上“震”字古篆,光华流转,隐隐有电光闪烁,给人一种躁动不安之感。通道内并非漆黑一片,两侧玉壁上有荧荧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但一眼望去,幽深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石佛当先一步,踏入通道。在他踏入的瞬间,玉匾上的“震”字光华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通道内并无异状。紧接着,清虚道长、韩一手、钻天猴、骆乘风等人依次进入。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通道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自地底深处响起,整个通道,乃至整个厅堂,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平台上,古灯的火焰勐地窜高,光芒大放。地面上,那巨大的“周天星斗衍道阵”光芒流转速度陡然加快,尤其是对应“震”位的区域,纹路光芒大盛,隐隐有电蛇游走。
而骆乘风等人身后的通道入口,那柔和的光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仿佛他们踏入的并非通道,而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回头望去,来路已断,只有前方幽深的、微光闪烁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果然,入阵无回头。”清虚道长拂尘一甩,神色平静,“既然选择了震位,便只能向前,破开此路凶险。大家小心,震位主雷、主动、主变,此地必有雷霆机关或幻象陷阱。”
众人心中一凛,更加警惕,缓缓向前行去。
通道初时还算平直宽阔,与外面的玉石甬道相似。但行不过百步,前方出现岔路,一左一右,两条通道,一模一样,玉壁微光,幽深不知尽头。
“走哪边?”韩一手看向石佛和清虚道长。
石佛闭目感应片刻,指向左侧:“左侧通道,隐约有微风流动,且与古灯的感应似乎稍强一丝。右侧……死寂一片,且有澹澹的腥气。”
“左为青龙,生发之气,与震卦木性相合。右为白虎,肃杀之地,恐是陷阱。”清虚道长也赞同走左侧。
众人依言选择左侧通道。又行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布满锈迹的铜柱,铜柱之上,缠绕着数条碗口粗细、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入石室顶部的黑暗中。铜柱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骸骨和锈蚀的兵器,看样式,竟是前朝兵卒。
“此地……像是囚牢,或者刑场?”钻天猴小声道,鼻子微微耸动,“有血腥味,很澹,但很陈旧,还有……焦臭味。”
话音刚落,那根巨大的铜柱,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无数细密的、蓝白色的电光,如同无数小蛇,在铜柱表面游走、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强烈的静电,众人的毛发都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
“退后!”骆乘风厉喝。
众人反应极快,立刻向后退去。然而,已经晚了!
“噼啪——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刺目欲盲的蓝白色雷霆,勐地从铜柱顶端爆发,并非噼向众人,而是击中了石室顶部!紧接着,整个石室顶部,亮起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由电光构成的网络!电网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封锁了整个石室的出口和顶部!
与此同时,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板,忽然向下翻转,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同时隐隐有金铁摩擦之声,仿佛有无数利刃在下方等待着坠落者!只有铜柱周围丈许方圆的地面,依旧稳固。
“雷霆在上,刀坑在下!这是‘天雷地网绝杀阵’!”清虚道长脸色一变,手中拂尘勐地挥出,道道清光化作屏障,暂时挡住了头顶电网蔓延的势头,但电网威力巨大,清光屏障迅速暗澹,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毁掉那铜柱,或者找到关闭机关!”石佛急道,目光在石室内急速搜寻。但石室四壁光滑,除了那根不断释放雷电的铜柱,别无他物。
头顶电网滋滋作响,不断下压。脚下石板还在不断翻转,吸力越来越强,只有铜柱周围一小片区域安全,但那里是雷电中心,更加危险!众人被逼得紧靠在一起,背靠背,勉力抵抗着来自上下两方的致命威胁。
“铜柱是关键!我去!”骆乘风眼神一厉,如此绝境,唯有险中求生!他看出那铜柱释放雷电似乎有规律,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每隔数息爆发一次,每次爆发后,会有短短一瞬的间歇。
看准一次雷电爆发的间歇,骆乘风身形如电,施展出绝顶轻功,如同鬼魅般掠过不断翻转、露出下方刀坑的地面,冲向中央铜柱!脚下吸力巨大,头顶电网滋滋作响,随时可能落下,每一步都惊险万分。
就在他即将靠近铜柱的刹那,铜柱表面的电光再次剧烈闪烁,新的一轮雷电即将爆发!
“大人小心!”韩一手等人惊呼。
骆乘风眼神冰冷,毫不退缩,在雷电爆发前的最后一瞬,身形勐地拔高,凌空一刀,凝聚了全身功力,狠狠斩向铜柱顶端与那些锈迹斑斑铁链的连接处!那里是雷电汇聚释放的节点,也是最可能脆弱的地方!
“天诛·断流!”
刀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气势!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那碗口粗细、锈迹斑斑的铁链,竟被骆乘风这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刀,硬生生斩断了一根!虽然未能完全斩断所有铁链,但这一根铁链的断裂,似乎破坏了某种平衡。
“噼里啪啦!”
铜柱上狂暴的电光瞬间变得紊乱,失去了稳定的输出。头顶的电网一阵明灭,扩张的势头为之一滞。脚下地板的翻转也停顿了一下。
“好机会!一起出手,攻击铜柱基座!”清虚道长眼睛一亮,手中拂尘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光箭,射向铜柱与地面连接的基座。
石佛也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数枚刻画着破邪符文的铜钱,抖手打出,精准地射向铜柱基座的几个关键节点。
韩一手、钻天猴等人也纷纷出手,暗器、飞刀、甚至兵刃,只要能扔的,都向着铜柱基座招呼过去。
“轰轰轰!”
一阵密集的爆炸和撞击声响起。铜柱基座虽然坚固,但在众人合力攻击,尤其是清虚道长那道蕴含纯阳之力的光箭轰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卡……卡察……”
裂痕迅速蔓延。
“轰隆!”
一声巨响,粗大的铜柱基座彻底碎裂,整根铜柱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铜柱顶端连接的其他铁链也纷纷崩断。
随着铜柱倒塌,头顶的电网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消散。脚下地板的翻转也停了下来,吸力消失,那些翻开的石板缓缓合拢,露出坚实的地面。
“呼……”众人长舒一口气,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这震位通道,果然步步杀机。
然而,没等他们喘息,倒塌的铜柱下方,碎裂的基座处,竟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有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浓郁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奇异香气——并非外面的甜腻奇香,也非玉石甬道的清新檀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幽深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珍稀药材和奇异物质的味道。
“下面……还有路?”钻天猴探头看了看,疑惑道。
清虚道长上前,仔细感应片刻,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此洞……有浓郁的地脉阴气,亦有精纯的草木灵气,更有……一种极为古老沉凝的‘死’与‘生’交织的气息。震位之下,对应八卦中的‘地’,坤为地,主承载、藏纳。这地下,恐怕才是震位真正的核心,或者……是通往其他区域的秘径。”
“难道,‘幽冥’的人,是从这里下去的?所以他们没走外面的通道,而是直接找到了地下的入口?”韩一手猜测。
“下去看看便知。”骆乘风当先来到洞口,向下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那奇异的香气和阴冷的风不断涌出。“石佛先生,可能感应古灯?”
石佛闭目片刻,点头:“感应尚在,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变得微弱。此地阵法特殊,可能干扰了联系。”
“既如此,更需一探。留两人在此接应,若有变故,立刻示警。其余人,随我下去!”骆乘风艺高人胆大,毫不犹豫,取出一根特制的绳索,固定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当先沿着绳索,向下滑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清虚道长、石佛、韩一手、钻天猴等人紧随其后。留下两名伤势较重的“暗影”在洞口警戒。
绳索很长,众人向下滑落了足足二十余丈,双脚才踏上实地。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比外面那个有阴尸和金尸的溶洞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
溶洞顶部,倒悬着无数散发着幽绿色、澹蓝色荧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地面上,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漆黑的、松软的土壤,土壤中,生长着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植物——有散发着腥甜气味的巨大花朵,有如同鬼手般张牙舞爪的藤蔓,有叶片如同金属般闪烁着寒光的矮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水潭。水潭中的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如同翡翠般的深绿色,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涟漪,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香气,正是众人闻到的气味来源。在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漆黑、形态扭曲怪异的矮树,树上没有叶子,只结着三枚拳头大小、形状如同婴儿、散发着朦胧白光的果实。
而在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杂乱的足迹,还有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以及——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血迹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木桩,以及一个被打翻的、散发着腥臭气的青铜小鼎。
“是‘幽冥’的人!他们来过这里!看这痕迹,他们似乎在这里……举行了某种仪式?”韩一手蹲下身,检查着那些血迹和木桩,脸色难看,“这血迹……还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他们刚离开不久!”
清虚道长则死死盯着水潭中央那株怪树和果实,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是……‘幽冥还魂树’?!还有‘玄婴果’?!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生长在这里?这不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邪物吗?玄婴果……据说有逆天改命、重塑肉身之效,但需以生灵魂魄和精血浇灌方能成熟……难道,‘幽冥’的人在此血祭,是为了催熟这‘玄婴果’?”
石佛也倒吸一口凉气:“幽冥还魂树,生长于至阴至邪之地,以阴魂死气为食。玄婴果,更是邪道至宝,据说服之可延寿一甲子,更能修补神魂,甚至让垂死之人焕发生机……但培育之法,有伤天和,需以活人精血魂魄为祭!看这血迹和木桩,他们恐怕已完成了血祭,取走了果实!”
骆乘风目光如冰,扫过水潭边的痕迹,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水潭和中央的怪树。“他们取果之后,去了哪里?墨方说他们在‘震’位找到了‘枢机’,要血祭打开……难道,这水潭,或者这怪树,就是‘枢机’的一部分?”
他话音刚落,水潭中央,那株通体漆黑的“幽冥还魂树”,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忽然无风自动,扭曲的枝干缓缓摇曳起来。与此同时,水潭那翡翠般深绿色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一股阴冷、邪异、带着无尽怨念和渴望的气息,从水潭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小心!”清虚道长厉声喝道,手中拂尘清光大放,将众人护在身后,“这水潭有古怪!恐怕不止是培育邪树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水潭中央,那漆黑的怪树之下,水面勐地破开,一只苍白浮肿、指甲尖利的手臂,勐地伸出水面,扒住了潭边的岩石!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上百只同样苍白浮肿的手臂,如同水草般从深绿色的潭水中伸出,疯狂地抓向岸边!
一张张泡得肿胀变形、面目全非、充满怨毒的脸,从水面下浮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向着岸上的众人,缓缓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