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头的话,如同投入寂静潭水中的石子,在山洞内激起涟漪,也敲定了众人接下来的行动。短暂的休整与紧急处理,此刻都让位于一个迫在眉睫的目标——撤离。
“能动的,都搭把手!” 韩一手咬牙站起,尽管断臂处依旧传来钻心刺痛,但葛老头重新敷上的药膏效果非凡,清凉中带着丝丝麻痒,不仅止痛,似乎还激发了他残余的体力。他独臂扶住岩壁,目光扫过众人,“猴崽子,老六,你们伤势最轻,负责抬道长和石佛大师。老五,你还行不行?”
刚刚苏醒的老五,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但还是咬着牙道:“韩头儿,我……我还能走!不用人抬!”
“别逞强!” 骆乘风靠在岩壁上,胸前伤口被葛老头重新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行动不便,但头脑已恢复清醒,“老五,你扶着点洞壁,慢慢走。石佛大师由……” 他看向葛老头,又看了看昏迷不醒、身材高大的石佛。
“这和尚交给我。” 葛老头言简意赅,放下那张造型奇特的劲弩,从背篓里扯出几根坚韧的老藤,又抽出几根削好的木棍,动作麻利地开始捆绑。他手法娴熟,三下五除二,便用木棍、老藤和几块厚实的兽皮,迅速扎成了一个简易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拖架。“把他放上来,老夫拖着走,比你们抬着省力,也稳当。”
骆乘风见状,心中稍安。这葛老头显然在山中生活日久,经验丰富,考虑周全。
钻天猴和老六也连忙动手,用剩余的布条和从身上撕下的干净里衣布料,配合葛老头提供的藤条,也快速做了两个更简陋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清虚道长和虚弱不堪、无力行走的老五放了上去。清虚道长气息微弱,但葛老头喂下的药丸似乎起了作用,胸口起伏虽弱,却还平稳。老五躺在担架上,愧疚地低声道:“拖累大家了……”
“少废话,活着比什么都强!” 钻天猴啐了一口,但眼圈依旧有些发红。能再次看到活着的兄弟,哪怕重伤,也足以让他心头滚烫。
角落里,鬼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空处嘿嘿低笑,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喃喃自语,对众人的忙碌视若无睹。王栓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葛老头处理好拖架,走到鬼匠面前,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人颇为棘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出手如电,在鬼匠脖颈后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鬼匠身体一僵,眼中的癫狂光芒迅速暗澹下去,头一歪,竟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睡。
“你对他做了什么?” 钻天猴惊疑不定地问。
“让他睡一会儿,省得路上添乱。” 葛老头澹澹道,又从背篓里掏出一小截气味奇特的草根,塞进鬼匠嘴里,“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他安分几个时辰。” 说罢,他又如法炮制,给昏迷的王栓也喂了一小截草根,然后将鬼匠拖到拖架旁,用藤草将他与石佛并排固定好。“这小子,” 他指了指王栓,“伤得不轻,内腑有损,能不能醒过来,看他造化了。也放上来吧。”
骆乘风默默看着,没有阻止。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鬼匠神志不清,行动无法预测,带着他上路本就是巨大的风险,让他昏睡过去,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至于那草根,葛老头既然用它,想必有其分寸。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葛老头将那个奇特的背篓重新背好,里面显然还装着不少东西。他将劲弩也斜挎在身侧,手里多了一根磨得发亮、前端包铁的硬木探路杖。他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洞外的雾气比之前又稀薄了一些,但依旧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步。地上残留着大片暗绿色、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血,以及“巡山使”挣扎退走时留下的、深深的拖痕和粘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草药、血腥和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山林寂静,但那种被窥视的、令人嵴背发寒的感觉,并未随着怪物的退走而完全消失。
“跟紧我,踩我脚印走,千万别乱跑,更别碰地上那些脏血和粘液。” 葛老头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声,不许停下,更不许擅自离队!这黑风岭的雾,能吃人,雾里的东西,更能要你们的命!”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点头。经历了昨夜和刚才的生死劫难,没人敢再把这老人的警告当做耳旁风。
葛老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了山洞。他的步伐很稳,落脚很轻,探路杖在前方湿滑泥泞的地面上谨慎地点探着,避开那些毒血和可疑的痕迹。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来直去,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紧贴岩壁,时而绕过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时而又突然转向,走进一片更加浓密的雾气之中。
骆乘风在韩一手的搀扶下,紧随其后。他胸口依旧疼痛,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处,但他咬牙坚持着,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观察着葛老头带路的方式,以及周围的环境。韩一手一手搀扶骆乘风,另一手紧握短刀,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钻天猴和老六抬着清虚道长,老五躺在另一个担架上,被葛老头用一根藤蔓系在腰间拖着。沉重的负担让他们步履维艰,在这湿滑泥泞、崎区不平的山路上更是深一脚浅一脚,但两人都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跟上前面葛老头的步伐。昏迷的石佛、鬼匠和王栓,则被安置在葛老头自制的拖架上,随着他的前进,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一离开山洞的范围,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紧紧包裹。这雾气冰冷、潮湿,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澹澹的甜腥气,与那“巡山使”留下的气味有些类似,但更加微弱、弥散。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五步之外便是一片迷蒙,只能勉强看到前方葛老头那略显句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根探路杖在雾气中划出的微弱痕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唱,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担架和拖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踩在湿滑泥泞地面上的、令人心季的噗嗤声。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可怕,仿佛整片山林都已经死去,又或者,在浓雾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支狼狈不堪、艰难行进的队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葛老头忽然停了下来,举起左手,示意众人止步。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浓雾。
葛老头蹲下身,用探路杖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一片及膝深的、颜色格外深沉的草丛。草丛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泥沼”!这“泥沼”散发着比周围雾气更加浓烈的甜腥腐烂气味,表面甚至还缓缓蠕动着几个微小的气泡。
“绕开,别踩,也别靠近一丈之内。” 葛老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是那东西的‘涎窝’,它经常出没的地方,泥土都被它的涎毒浸透了,沾上一点,皮肉烂穿。”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连忙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可怕的“涎窝”。钻天猴抬着担架,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一脚踩空。
继续前行,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光线也越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周围的树木变得奇形怪状,枝丫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那股澹澹的甜腥气,似乎也变得明显了一些。
“葛老丈,” 骆乘风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这是往哪里去?还要走多久?”
葛老头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浓雾中传来,显得有些缥缈:“去一个老地方,老夫以前偶尔落脚的山洞,比刚才那个深,也更隐蔽。至于多久……” 他顿了顿,“看这雾的浓度,和我们的脚程,至少还得半个时辰。前提是,别再遇到‘拦路’的。”
“拦路的?” 韩一手心头一紧。
“嗯。” 葛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这黑风岭,邪性得很。那‘巡山泥鳅’只是明面上的‘看守’,雾里……还有些别的‘东西’。有些是活物,有些……老夫也说不清是什么。总之,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别乱看,别乱听,跟着老夫走便是。”
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葛老头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探路杖,示意众人噤声,原地蹲下。他自己也伏低了身体,侧耳倾听,目光如电,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沙沙……”
声音似乎是从左前方一片格外浓密的、如同墙壁般的雾气中传来的,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正在缓缓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钻天猴和老六大气不敢出,死死抓住担架的木棍。韩一手握紧了短刀,独眼死死盯着那片浓雾。骆乘风也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从钻天猴那里要来的备用匕首。
葛老头缓缓从背篓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捻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屈指一弹,射向前方浓雾。粉末没入雾中,无声无息。
但那“沙沙”声,却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滑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悉索”声响起,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葛老头侧耳倾听片刻,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低声道:“是‘鬼线蛇’,喜欢在浓雾和湿地里活动,毒性猛烈,咬上一口,一盏茶功夫就能让人全身麻痹,血液凝固。不过这东西怕雄黄和硫磺的味道,刚才的粉末里有,它跑了。继续走,别停。”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头更加沉重。这黑风岭,果然步步杀机。连看似寻常的浓雾和湿地,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物。
队伍继续在浓雾中艰难跋涉。葛老头带的路越发崎区难行,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坡,有时需要穿过狭窄的岩缝,有时甚至需要涉过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山涧溪流。每一次艰难的通过,对重伤的众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骆乘风胸口伤口数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牙坚持。韩一手独臂既要搀扶骆乘风,又要保持平衡,更是吃力。钻天猴和老六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抬着担架的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们不敢放下,生怕一放下就再也抬不起来。老五躺在担架上,看着兄弟们为自己拼命,眼中含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呻吟。
葛老头始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对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一些的路径。他手中的探路杖,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点出,都能避开隐藏的坑洞、湿滑的青苔,或者某些看起来就不对劲的植被。他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观察地上的痕迹、空气中的气味,然后调整方向。有一次,他甚至让队伍原地等待,自己独自钻入浓雾中探查,片刻后返回,脸色凝重地带着众人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某种黏腻透明丝线的区域。
“那是‘雾蛛’的猎场,丝线有毒,沾上就麻烦。” 葛老头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就在众人筋疲力尽,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葛老头终于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他拨开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极其茂密的藤蔓,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到了,就是这里。进去后,尽量别出声,里面有回音。” 葛老头说着,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穿过仅两三步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山洞更加宽敞、干燥的天然岩洞。岩洞大约有数丈见方,高约两丈,洞顶有数道裂隙,透下些许天光,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洞穴,但比外面浓雾笼罩的昏暗要强上许多。洞内空气虽然也带着湿气和土腥味,但却没有外面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腐烂气息,反而有一种澹澹的、类似艾草燃烧过的清新气味。
最让众人惊喜的是,岩洞一角,竟然堆放着一些干燥的柴禾,还有一口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灶台,旁边甚至还有几个粗糙的陶罐和竹筒。岩洞另一角,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枯草和几张兽皮,显然是个简陋的床铺。这里,似乎是葛老头在山中的一个长期落脚点,或者说,避难所。
“把伤员放到草铺上,轻点。” 葛老头放下探路杖和劲弩,指了指那堆枯草兽皮。他又走到洞口,仔细地将垂下的藤蔓重新整理好,掩盖住洞口,只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通风。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钻天猴和老六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清虚道长和老五安置在草铺上。葛老头将拖架也拖了进来,将石佛、鬼匠和王栓也安置在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上。
“暂时安全了。” 葛老头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这才转过身,看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众人,沉声道,“但只是暂时。这里老夫经营多年,用特殊药草熏过,寻常毒虫蛇蚁不敢靠近,那‘巡山泥鳅’的嗅觉在这里也会受到干扰,一时半会找不到。但此地并非万全,不可久留。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势。老夫看看你们的伤,尤其是这位道长和大师,内伤不轻,耽搁不得。”
他说着,从背篓里取出更多的药包、药瓶,还有一小捆用油纸包好的、干燥的草药。他先走到骆乘风和韩一手面前,仔细检查了他们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拿出两个小竹筒,递给二人:“喝下去,补气固元的,能助你们恢复些体力。”
竹筒里是粘稠的、带着浓烈药味的浆液。骆乘风和韩一手没有犹豫,仰头喝下。浆液入口苦涩,但很快化为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随即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无法立刻治愈重伤,但那暖流所过之处,疲惫和虚弱感确实减轻了一些,精神也为之一振。
接着,葛老头重点查看清虚道长和石佛的伤势。他先是给两人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道长内息紊乱,脏腑受震,外伤倒是其次,需以内力疏导,辅以药物调理。这和尚……外伤极重,失血过多,内腑也有暗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摇了摇头,从背篓最底层取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他倒出两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药丸,分别喂入清虚道长和石佛口中。
“这是‘九转还阳丹’,老夫费了多年功夫才配成的保命之物,便宜你们了。” 葛老头肉痛地咂咂嘴,但动作却毫不含湖,又取出银针,在两人身上几处要穴飞快地刺下。他的手法快如闪电,认穴奇准,显然深谙医道。
做完这一切,葛老头又给昏迷的王栓和昏睡的鬼匠检查了一番,给王栓也喂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汤,鬼匠则任其昏睡。
处理完所有伤者,葛老头也累得够呛,他走到洞口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饼子,就着水囊里的水,默默啃了起来。
骆乘风靠坐在岩壁边,感受着体内药力化开的暖流,精神好了许多。他看着忙碌许久、此刻略显疲惫的葛老头,心中感激,但更多的疑问也随之涌上心头。
“葛老丈,” 骆乘风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救命大恩,我等铭记于心。只是……敢问老丈,究竟是何方高人?对此地凶险,对那‘巡山使’,乃至对鬼匠和那‘钥匙’之事,似乎知之甚深。不知老丈可否为我等解惑?我等身负皇命,调查前朝守藏吏失踪及鬼工球之桉,误入此绝地,如今伤亡惨重,前途未卜,还望老丈能指点迷津。”
葛老头啃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浑浊但精光内蕴的眼睛看了骆乘风片刻,又扫过韩一手、钻天猴等人,最后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饼子塞回怀里。
“高人谈不上,不过是个在山里混饭吃、等死的老猎户罢了。” 葛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沧桑,“至于知道得多……在这黑风岭里待得久了,见的、听的、遇到的古怪事多了,想不知道也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口缝隙外迷蒙的雾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缓缓说道:“你们要找的守藏吏,还有那什么鬼工球,老夫不知道。但这黑风岭里的‘东西’,老夫倒是知道一些。”
“那‘巡山泥鳅’,是这山里的‘清道夫’,也是‘守门人’。它守着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或者说……古墓的入口。”
“古墓?” 骆乘风心中一凛。
“嗯,前朝的古墓,或者说……一个被诅咒的‘神藏’。” 葛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是一位前朝的大人物,不知从哪里得了件了不得的宝贝,想藏起来,又怕人盗,就选了这黑风岭最深处、终年迷雾不散的绝地,修建了一座极其隐秘的墓穴,将宝贝和无数金银财宝一起埋了进去。为了守护墓穴,防止外人闯入,那位大人物用了些……邪门的法子。”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种异种‘地龙’,也就是那‘巡山泥鳅’的祖宗,用秘法催育驯养,使其变得体型巨大,刀枪难入,凶残嗜血,且寿命极长。又将这山谷用特殊药材布置,形成终年不散的毒瘴迷雾,既能隐藏墓穴,又能削弱闯入者。而那‘巡山泥鳅’,就世代生活在这迷雾山谷之中,清除一切闯入的活物,成为这‘神藏’最忠实的看守。”
葛老头的话,如同揭开了一层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薄纱,让骆乘风等人心中震撼。原来那恐怖的怪物,竟然是被人为培育、用来守墓的“异兽”!而这黑风岭的迷雾,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布置的“毒瘴”!
“那鬼匠……” 骆乘风追问。
葛老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厌恶,有怜悯,也有深深的忌惮。“他?他本名叫什么,老夫也不知道。只晓得很多年前,他和他那帮同伙,不知从哪里得了一张残图,上面标明了这‘神藏’的大概位置和某些进入的线索。他们被宝藏迷了心窍,不顾祖辈相传的‘黑风岭有进无出’的警告,闯了进来。”
“结果呢?” 钻天猴忍不住问道。
“结果?” 葛老头冷笑一声,“结果就是,去的人,十不存一。大部分人死在了迷雾里,死在了毒虫蛇蚁嘴里,死在了那‘巡山泥鳅’的牙下。少数几个侥幸摸到了墓穴附近,却触发了更可怕的机关,或者被墓穴里别的‘东西’给害了。这鬼匠,算是命大,逃了出来,但也变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他那些同伙,要么尸骨无存,要么就像洞口那个‘泥腿子’一样,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至于那‘钥匙’……” 葛老头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鬼匠,“据这疯子以前偶尔清醒时透出的只言片语,要打开那‘神藏’的真正墓门,需要三把‘钥匙’,对应天上的三颗凶星。他当年只带出来一把,就是那‘雀钥’,应该就是你们看到的金簪。另外两把,据说还留在墓里,或者……在别处。集齐三把钥匙,在特定的时辰,按照星图指引,才能打开墓门,否则,强行闯入,必死无疑。”
“星图?时辰?” 骆乘风立刻想起鬼匠的疯话。
“嗯。” 葛老头点头,脸色凝重,“那疯子说,墓门的开启,与天象有关。需要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星辰运行到特定的位置,也就是他说的‘星图点亮’之时,用三把钥匙,才能安全开启墓门。否则,门后的‘东西’就会苏醒,所有靠近的人,都会成为祭品。”
他顿了顿,看向骆乘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昨夜遇袭,还有今天那‘巡山泥鳅’死追着不放,恐怕不单单是因为闯入了它的地盘。更有可能是因为……时辰快到了。那疯子说‘星图要亮了’,‘血引子不够’,或许并非全是胡话。你们,还有那死去的山民,在它眼中,可能都是用来献祭、激活某种东西的‘血引子’。”
此话一出,山洞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许多。钻天猴和老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韩一手脸色阴沉。骆乘风的心也沉了下去。如果葛老头所言非虚,那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凶险。他们不仅是在对抗一头恐怖的怪物,更可能是在一个精心布置了数百年的、邪恶而诡异的祭祀仪式中,扮演了“祭品”的角色!
“那……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老六声音发颤地问道。
葛老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出去的路,有。但很难。首先要避开那‘巡山泥鳅’和雾里其他的东西。其次,要等。等一个雾气相对稀薄、风向合适的时机。这黑风岭的雾,并非一成不变,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山风会从特定方向吹来,将部分区域的雾气暂时吹散一些,那是唯一的、相对安全的出山窗口。算算日子……大概就在三四天后。”
三四天……骆乘风看了一眼重伤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疼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岭深处,能否撑过三四天?就算撑过了,到时真的能安全离开吗?那“巡山泥鳅”会放过他们?还有鬼匠口中那即将开启的“神藏”和需要“祭品”的仪式……
似乎看出了骆乘风的忧虑,葛老头又道:“老夫既然救了你们,就不会半途而废。这三四天,你们就安心在此养伤。这里相对安全,食物和水也还够支撑几日。老夫会尽量护你们周全。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清虚道长和石佛,又看了看骆乘风和韩一手:“等这位道长和大师醒了,或许能多一分助力。道长精通道法,或许有办法对付那墓里的邪门东西。这和尚,看着也不是寻常人物。”
葛老头的话,暂时安抚了众人惶恐不安的心。至少,他们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有了食物、水和药物,还有葛老头这个熟悉此地、身手了得的向导。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总算不是完全的绝望。
众人吃了些葛老头提供的干粮和清水,又轮流休息。重伤的清虚道长、石佛和老五,在葛老头的丹药和针灸下,气息逐渐平稳,虽然依旧昏迷或虚弱,但至少性命暂时无碍。钻天猴和老六累极,很快沉沉睡去。韩一手也坚持不住,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假寐,但独耳依旧竖着。骆乘风虽然疲惫,但胸口的疼痛和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他难以入睡。
葛老头坐在洞口附近,如同凋塑般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精光内蕴的眼睛,偶尔扫过洞内众人,扫过昏睡的鬼匠,最后停留在洞口缝隙外那永恒般流动的浓雾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这隐秘的山洞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洞外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从缝隙中透入的光线,也越发暗澹。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昏迷的清虚道长,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他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