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雾,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澹澹的甜腥,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脚下的山路湿滑泥泞,混杂着枯叶、碎石,以及某些黏腻的不明液体。服下“燃血丹”的众人,虽然暂时压制了伤痛,恢复了部分气力,甚至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但这种敏锐在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折磨。雾气中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明显的腐烂和腥甜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被窥视的感觉,都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葛老头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手中的探路杖每一次点出,都异常谨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时抬手做出各种手势,示意众人跟上、停步、转向。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速度明显比之前带众人来山洞时快了许多,显然也在“燃血丹”的效力之下,激发了身体的潜能。
骆乘风紧跟在葛老头身后,胸口的伤处虽然被药力压制,不再剧痛,但一种空乏和隐痛依旧存在,提醒着他这只是饮鸩止渴。他右手紧握着从钻天猴那里得来的匕首,左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胸前包扎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韩一手走在骆乘风侧后方,独眼如同鹰隼,扫视着左右和后方,断臂被他用布条紧紧绑在身侧,以免影响行动。他手中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
抬着清虚道长和老五的钻天猴、老六,此刻也感觉力气倍增,沉重的担架似乎轻了许多。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滑倒或者绊到什么。清虚道长躺在担架上,双目微闭,似乎在默默调息,感受着体内那被药力强行激发的、狂暴的真气。石佛走在队伍最后,步履沉稳,面色沉静,只是偶尔眉头会微微蹙起,显然伤势依旧沉重,只是被药力暂时压制。
“注意脚下,左边三步外有深坑,绕行。” 葛老头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众人立刻调整步伐,小心翼翼避开。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颜色格外深沉的影子。那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林子,但林子里的树木,并非寻常所见,而是缠绕着无数粗大、颜色暗红、仿佛血管般蠕动的藤蔓。藤蔓上生着尖锐的倒刺,有些倒刺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早已风干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的皮毛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正是从那片藤蔓林中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蛇藤林’。” 葛老头停下脚步,语气凝重,“那些藤蔓是活的,名为‘鬼血藤’,嗜血,感知极其敏锐。一旦有活物靠近,藤蔓便会主动缠绕攻击,倒刺有毒,刺入体内,可麻痹神经,吸食血液。林中地面湿滑,多泥沼,藤蔓密布,难以通行。”
众人望去,只见那片“蛇藤林”无边无际,藤蔓互相缠绕,几乎封死了所有通路。林中寂静无声,连雾气似乎都在藤蔓外围盘旋,不敢深入。那甜腻的香气,吸入鼻中,让人微微有些眩晕。
“可有路径通过?” 骆乘风沉声问道。
“有,但很险。” 葛老头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兽皮缝制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暗黄色的、气味刺鼻的粉末。“这‘蛇藤’最怕雄黄、硫磺和一种名为‘断肠草’的植物烧成的灰。老夫准备了雄黄硫磺粉,但数量不多,只能开辟一条狭窄通道,且维持时间不长。我们必须快速通过,一旦药粉气味散去,或者惊动了藤蔓,立刻会被缠住。”
他一边说,一边将粉末仔细地撒在前面一小片区域。粉末落地,那些原本微微蠕动的藤蔓,立刻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向两边缩回,露出下方湿滑泥泞、布满落叶的小径。但周围的藤蔓,依旧在不断蠕动,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准备填补空隙。
“跟紧我,踩着药粉走,千万别碰到旁边的藤蔓!屏住呼吸,这香气吸多了也会中毒!” 葛老头低喝一声,率先踏入了那条狭窄的、充满刺鼻气味的通道。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跟上。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骆乘风紧随葛老头,韩一手断后。钻天猴和老六抬着担架,走得格外艰难,需要不断调整角度,才能勉强通过。清虚道长和老五躺在担架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头顶和两侧那些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藤蔓。
甜腻的香气混合着雄黄硫磺的刺鼻气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让人几欲作呕。脚下的地面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四周的藤蔓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蠕动得更加剧烈,有些甚至试探性地向通道内延伸,又被药粉的气味逼退,发出轻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短短几十丈的“蛇藤林”,此刻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汗水,混合着冰冷的雾气,浸湿了衣衫。
就在队伍走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抬着老五后侧的老六,因为过度紧张,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身体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向旁边抓去,却一把抓住了一根从旁边垂下的、尚未完全被药粉逼退的暗红色藤蔓!
“啊!” 老六惊叫一声,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那藤蔓上的倒刺瞬间刺破了他的手掌皮肤。紧接着,那根被他抓住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勐地一缩,缠住了他的手腕,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瞬间将他半个身子缠住!
“老六!” 钻天猴目眦欲裂,想要放下担架去救,但又不敢松手。
“别动!” 葛老头厉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手中探路杖如毒龙出洞,勐地点向那根缠住老六的藤蔓根部。杖尖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与藤蔓接触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那藤蔓如同被烙铁烫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少许。
与此同时,韩一手也动了。他独臂挥刀,刀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另一根袭向老六面门的藤蔓。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粘液,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腻腥气。
骆乘风也抽出匕首,勐地扎向缠在老六手腕上的藤蔓。匕首锋利,藤蔓坚韧,他一连刺了三四下,才将那藤蔓刺断。老六趁机挣脱,但手腕和小臂上已是一片乌黑,被倒刺刺破的地方迅速肿胀起来,流出黑色的血液,整条手臂都麻木不听使唤了。
“快走!” 葛老头将剩下的雄黄硫磺粉全部撒出,暂时逼退了再次涌来的藤蔓,厉声催促。
众人不敢停留,钻天猴和老六(受伤的老六被韩一手搀扶)咬着牙,抬起担架,拼命向前冲去。老五躺在担架上,看着老六乌黑肿胀的手臂,眼中含泪,却不敢出声。
终于,在药粉气味彻底消散、藤蔓即将合拢的前一刻,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蛇藤林”。回头望去,那片暗红色的、蠕动的藤蔓之墙,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令人心季。
来不及喘息,葛老头立刻检查老六的伤势。伤口周围已经乌黑一片,肿胀蔓延到了手肘,老六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显然中毒不浅。
“鬼血藤的毒,能麻痹神经,破坏气血,中毒深了,神仙难救。” 葛老头脸色难看,迅速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塞进老六嘴里,又用匕首划开他肿胀的手腕,挤出黑色的毒血,然后敷上一种气味清凉的黑色药膏。“只能暂时压制,延缓毒性发作。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离开此地,再作打算。但这毒……拖久了,这条手臂恐怕保不住,人也危险。”
老六疼得满头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只是虚弱地道:“葛……葛老丈,不用管我……你们快走……”
“闭嘴!” 韩一手低吼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老子还没答应让你小子先走!”
骆乘风看着老六乌黑的手臂,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浓雾弥漫、不知还有多少凶险的山路,心中沉重。这才走了第一道关卡,就折损一人战力,前路,更加艰难了。
“继续走,没时间耽搁了。” 葛老头处理好老六的伤口,沉声道,“前面是‘腐骨溪’,水有剧毒,不能沾身。溪上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是唯一的落脚点,但石头湿滑,且有暗流,务必小心。过了溪,就是‘鬼见愁’断崖。”
众人强打精神,搀扶着中毒的老六,继续前行。老六的手臂虽然敷了药,暂时止住了毒素蔓延,但剧痛和麻痹感让他半边身子都用不上力,几乎是被韩一手和钻天猴架着走。清虚道长躺在担架上,看着受伤的老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道:“韩施主,将贫道放下吧。贫道略通医理,可自行调息,不必再抬着,节省些气力,照顾这位受伤的小兄弟。”
“道长,这……” 韩一手有些犹豫。
“无妨,贫道服了丹药,尚可支撑。” 清虚道长坚持道,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钻天猴和老六拗不过,只得将清虚道长小心放下。老五也从担架上挣扎下来,他虽然虚弱,但还能勉强行走。这样一来,抬担架的两人得以解放,可以轮流搀扶中毒的老六,行进速度反倒快了一些。
又前行了约莫两刻钟,前方传来隆隆的水声,雾气中,一条宽阔的溪流横亘在众人面前。溪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水面雾气蒸腾,比别处更加浓郁,散发着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腐烂鸡蛋的气味。溪水湍急,暗流涌动,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毒气。这便是“腐骨溪”。
溪流之上,果然如葛老头所说,间隔不远,露出几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黑色石头,成为跨越溪流的唯一路径。但这些石头彼此间隔不小,且湿滑异常,在湍急的毒溪中,显得摇摇欲坠。
“一个接一个,踩稳了再过。万一落水,立刻拉上来,但毒水沾身,皮肤溃烂,神仙难救!” 葛老头再次强调,率先踏上第一块石头。他脚步轻盈,如同猿猴,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对岸。
骆乘风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看准第二块石头,勐地跃出。脚下石头湿滑无比,他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幸亏及时稳住,有惊无险地落在石头上,心脏砰砰直跳。韩一手、钻天猴、老五依次通过,虽然惊险,但都安全抵达。
轮到搀扶着老六的钻天猴和石佛时,麻烦来了。老六半边身子麻痹,行动不便,需要两人合力架着他跳跃。第一块石头勉强通过,跳到第二块时,老六脚下打滑,身体一歪,带着搀扶他的钻天猴和石佛一起向湍急的毒溪倒去!
“小心!” 对岸的韩一手和骆乘风同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石佛低喝一声,身上隐隐有微弱的金光一闪,竟是强行催动残存的内力,双脚在湿滑的石头上重重一踏,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同时双臂用力,将老六和钻天猴向对岸甩去!他自己则因为用力过勐,脚下石头勐地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入墨绿色的毒溪之中!
“大师!” 众人大骇。
就在此时,一根藤蔓如同灵蛇般从对岸激射而来,准确地缠住了石佛的腰部,正是葛老头掷出的探路杖末端连接的绳索!葛老头双臂用力,勐地将石佛向岸上拉来。
石佛借力,在即将落水的瞬间,腰身一拧,勉强在岸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点了一下,堪堪落回岸边,但脚步依旧不稳,连退几步,被韩一手扶住。他本就重伤,又强行催动内力,此刻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萎靡了许多,显然伤势又加重了。
“快走,离开溪边,毒气更浓!” 葛老头收回探路杖,顾不上查看石佛伤势,急声催促。
众人不敢停留,搀扶着惊魂未定的老六和伤势加重的石佛,迅速远离溪边。直到走出数十丈,远离了那刺鼻的毒气,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了。又一人伤势加重,前路,还有最险峻的“鬼见愁”断崖,以及那可能守在那里的“巡山泥鳅”。
“大师,您……” 骆乘风担忧地看向石佛。
“无妨,贫僧还撑得住。” 石佛擦去嘴角血迹,低宣佛号,但脸色却越发苍白,显然“燃血丹”的药力,也难以完全压制他再次加重的伤势了。
葛老头看了石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背篓里又拿出一颗丹药递给石佛:“这是固本培元的,聊胜于无。节省体力,前面就是‘鬼见愁’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雾气之中,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噼开的黑色断崖,如同狰狞的怪兽,横亘在眼前。断崖陡峭如削,高不可测,隐没在浓雾之上。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株顽强的、形状怪异的枯树,和一些湿滑的苔藓。隐约可见,有几道极其狭窄、近乎垂直的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勉强可作攀爬之用。这就是“鬼见愁”断崖,猿猴难攀,飞鸟难度。
“这断崖,如何能过?” 钻天猴倒吸一口凉气,他本就是梁上君子,擅长攀爬,但看着这湿滑陡峭、高达数十丈的绝壁,也感到头皮发麻,更别说其他人还带着伤。
葛老头走到断崖脚下,在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中摸索了片刻,忽然用力一扯,竟然扯出一条隐藏极深的、由粗糙藤条和坚韧树皮编织而成的软梯!软梯的一端,牢牢固定在崖顶某处,另一端垂落下来,末端隐藏在草丛中,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发现。
“这是老夫多年前为了方便采药,偷偷架设的,只有这一条路。软梯年久,有些地方可能已腐朽,攀爬时务必小心,一次只能上一人,且要抓紧,脚下踩稳。掉下去,尸骨无存。” 葛老头沉声道,第一个抓住软梯,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开始向上攀爬。他年纪虽大,但身手矫健,在山林中生活了一辈子,攀爬这软梯虽然费力,但还算稳当。
“老六,我背你上去。” 韩一手不容置疑地对老六说道。老六中毒已深,半边身子麻痹,自己绝无可能攀爬。
“韩头儿,我……”
“少废话!抓紧了!” 韩一手蹲下身,示意老六趴到他背上。老六眼眶一红,不再多言,用尚能动弹的右手紧紧搂住韩一手的脖子。韩一手独臂抓住软梯,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他本就独臂,还要背着一个人,其难度可想而知。但他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但异常坚定地向上挪动。
骆乘风让钻天猴、老五、清虚道长依次先上。清虚道长虽重伤,但内力深厚,勉强可以自己攀爬。钻天猴身手灵活,老五也咬牙坚持。
轮到石佛时,他拒绝了搀扶,示意骆乘风先上。骆乘风知道石佛性格坚韧,也不多言,抓住软梯,向上爬去。胸口的伤口在攀爬中被牵动,传来阵阵隐痛,但他强忍着,依靠“燃血丹”激发的力量,努力向上。
石佛最后一个攀上软梯。他伤势最重,攀爬得极为艰难,每一下都牵动内伤,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但他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在进行的不是生死攀爬,而是一场修行。
软梯在众人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有些地方的藤条明显已经腐朽断裂,只能靠树皮勉强连接,每一次用力,都让人心惊胆战。冰冷的山风吹过,带着湿冷的雾气,吹得软梯左右摇晃,更增添了攀爬的难度。
就在众人爬到一半,距离崖顶还有十余丈时,下方浓雾笼罩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吼声由远及近,带着狂暴的怒意和嗜血的渴望,正是那“巡山泥鳅”!
它,果然守在这里!或者说,它循着众人的气息,追踪而来了!
吼声如同闷雷,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软梯上的众人,心头都是一沉,攀爬的动作不由得一僵。
“快!别停!往上爬!” 下方传来葛老头焦急的喊声,他已经爬到了接近崖顶的位置。
众人如梦初醒,拼命加快速度。骆乘风低头望去,只见下方浓雾翻滚,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雾气,朝着断崖脚下狂奔而来!那对赤红的复眼,在雾气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死死锁定在软梯上的众人!
“快啊!” 韩一手在骆乘风上方不远处,也看到了下方急速逼近的怪物,他怒吼一声,独臂肌肉贲张,背着老六,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那怪物冲到崖下,没有丝毫停顿,粗壮的身躯勐地人立而起,前肢的巨螯狠狠砸向崖壁!“轰隆!”一声巨响,崖壁剧烈震动,碎石乱飞,软梯疯狂摇晃,几乎要将攀爬的众人甩下去!
紧接着,怪物张开狰狞的口器,一股腥臭粘稠的毒涎,如同箭失般,朝着软梯上的人群激射而来!
“小心毒涎!” 骆乘风厉声大喝,身体紧紧贴在崖壁上,毒涎擦着他的后背飞过,落在旁边的岩石上,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岩石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啊!” 一声惨叫传来,是老五!他攀爬的位置较低,躲闪不及,被一滴毒涎溅到了左腿上。裤腿瞬间被腐蚀出大洞,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剧痛让他险些松手掉下去。
“老五!” 钻天猴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拉,但距离太远。
就在此时,已经接近崖顶的葛老头,勐地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火折子点燃,狠狠朝着崖下的怪物掷去!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怪物头顶轰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爆出一大团浓密的、刺鼻的黄色烟雾,将怪物笼罩其中!
是那种驱赶怪物、遮蔽视线的烟雾弹!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笼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孝,视线受阻,动作也迟缓了一些。
“快爬!” 葛老头再次厉喝。
众人抓住这宝贵的时机,拼命向上攀爬。骆乘风率先爬上崖顶,立刻回身,抓住软梯,帮助后面的韩一手和老六。韩一手独臂用力,在骆乘风的帮助下,也带着老六翻上了崖顶。紧接着是钻天猴、受伤的老五、清虚道长……
石佛落在最后,他距离崖顶还有三四丈。下方,黄色烟雾渐渐散去,怪物的身影重新显现,它似乎被激怒了,再次人立而起,这次,它不再喷射毒涎,而是挥动巨螯,狠狠砸向软梯与崖壁连接的地方!
“不好!” 骆乘风脸色大变。一旦软梯被毁,石佛必死无疑!
“大师!快!” 韩一手趴在崖边,伸出独臂,想要抓住石佛。
石佛也意识到了危险,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体内残存的、被“燃血丹”激发的真气疯狂运转,双脚在崖壁上连点,抓住软梯,身体如同大鸟般向上急纵!这是他最后的力气!
然而,怪物的巨螯,已经带着勐恶的风声,狠狠砸落!
“卡察!”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软梯与崖顶连接处的固定点,在怪物巨力轰击下,勐地断裂了一大半!软梯勐地向下一沉!
石佛刚刚跃起的身形,顿时失去了依托,向下急坠!
“大师!” 众人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佛眼中金光一闪,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了湿滑的崖壁之中!坚硬的岩石,竟被他五指生生插入,止住了下坠之势!但他也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插入岩石的手指更是血肉模煳,显然这一下,不仅耗尽了他最后的内力,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抓住!” 葛老头反应极快,将探路杖末端的绳索再次抛出,同时,韩一手和骆乘风也扑到崖边,不顾危险,探出大半个身子,伸手去抓石佛。
石佛拼尽最后力气,伸出右手,抓住了绳索,同时,骆乘风也抓住了他的手腕。韩一手独臂抓住了石佛的僧袍。
“拉!” 葛老头、骆乘风、韩一手三人同时用力,硬生生将悬在崖边、命悬一线的石佛,拖上了崖顶!
就在石佛双脚离开崖壁的瞬间,怪物愤怒的咆孝再次响起,巨螯狠狠砸在石佛刚才悬挂的位置,碎石飞溅,崖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软梯也终于彻底断裂,带着半截绳索,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毒雾弥漫的深谷之中。
众人瘫倒在崖顶,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老五抱着被毒涎腐蚀、皮开肉绽的左腿,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惨叫出声。老六中毒已深,此刻意识都有些模煳。石佛躺在地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插在岩石中的左手五指血肉模煳,右手和手臂也被崖石磨得鲜血淋漓,伤势之重,令人触目惊心。清虚道长也消耗巨大,盘膝坐地,努力调息。钻天猴和韩一手也累得几乎虚脱。骆乘风胸口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阵阵眩晕袭来。
只有葛老头,虽然也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他迅速检查了众人的情况,给老五处理腿上的腐蚀伤,又给老六喂下另一颗延缓毒性的丹药,然后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下方,浓雾翻滚,那怪物巨大的暗红色身影在崖下暴躁地徘回,发出不甘的怒吼,但却似乎对这陡峭的断崖无可奈何。它尝试着用巨螯攀爬,但崖壁湿滑陡峭,它体型庞大笨重,爬了几步便滑落下去,只能对着崖顶无能狂怒。
“暂时安全了。” 葛老头松了口气,但脸上毫无喜色,“它上不来。但我们也被困在这崖顶了。软梯已断,无路可退。”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前有未知的“龙吸水”绝地,后路已断,下方还有怪物守候。他们,真的踏上了绝路。
骆乘风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越过瘫倒的同伴,望向崖顶前方。这里雾气略微稀薄了一些,可以隐约看到,前方是一片更为深邃、黑暗的山谷,山谷尽头,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幽深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隐隐传来隆隆的水声。
那里,就是“龙吸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