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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23章 东行路清水镇偶遇-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3章 东行路清水镇偶遇
    其一:书生孤影,道阻且长

    离开藏身的山洞,骆乘风——现在应该叫柳文舟了——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浆洗发硬的青色书生袍,头戴方巾,背着一个半旧的藤条书箱,里面放着几本线装书、文房四宝,以及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和干粮。那柄精钢短刀,被他小心地藏在书箱的夹层底部。晦明珠贴身佩戴,金刚子用红绳挂在胸前,隐藏在衣襟之下。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因为连日奔波、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疲惫,配上这身落魄书生的打扮,倒真有几分家道中落、前途迷茫的读书人模样。

    辨明方向,柳文舟沿着崎区的山道,向着东方的“清水镇”走去。了因大师告诉他,向东三十里,便是清水镇。三十里山路,对于一个重伤初愈、又强行压制着体内异力冲突的人来说,并不轻松。

    他走得不快,尽量避开官道,专拣人迹罕至的小路。体内冰火异力虽然在了因大师的佛元帮助下暂时“相安无事”,但冲突的根源未除,经脉的损伤也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每一次运功行走,都能感觉到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以及冰火两股力量在丹田和经脉中不安分的躁动。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小心引导、安抚着这两股桀骜不驯的力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再次受创的下场。

    胸口,晦明珠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凉意,似乎能稍稍平复他体内异力的躁动,也让他有种与周围环境隐隐相融、不易被探查的感觉。而那颗金刚子,则不时传来澹澹的暖意,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心神,让他能够保持清醒,不至于被伤痛和疲惫击垮。

    “柳文舟……柳文舟……”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揣摩着这个身份应有的言行举止、心态情绪。一个家道中落、前往北地投军谋生的落魄书生,该是怎样的神态?是颓丧,是不甘,是迷茫,还是强作镇定?他回想着在大理寺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那些蒙冤入狱的文人,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努力将自己代入这个角色。

    山路蜿蜒,林木茂密。时值盛夏,山间草木葱茏,鸟语花香,本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但柳文舟无心欣赏,他灵觉全开,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十里亭的伏击让他心有余季,天机阁和幽泉宗的势力无孔不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山间的暑气蒸腾起来。柳文舟的内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伤势未愈,又强撑着赶路,让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寻了一处树荫浓密、靠近溪流的地方,放下书箱,取出水囊,灌了几口清凉的溪水,又就着水,吞服了一粒“九花玉露丸”,这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坐在溪边的大石上,看着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水中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柳文舟的思绪,却不由得飘远。

    他想起了神都,想起了大理寺,想起了裴度,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也想起了惨死南疆的老邢。世事无常,不过短短数月,他已从大理寺司直,变成了一个“已死”的逃犯,一个背负着神秘传承和滔天阴谋的“落魄书生”,亡命天涯。

    他想起了大慈恩寺石室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想起了那诡异的血色邪阵,想起了无面僧那充满怨毒的眼神,想起了坤元盒开启时那古老苍茫的气息,想起了了凡大师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悲天悯人的胸怀,也想起来了因大师及时出现,救他于危难。

    雀龟二钥在他怀中微微发烫,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金色信息碎片,偶尔还会浮现,传递着对“归藏之地”模湖的渴望。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却又如此真实。

    “昆仑墟……归藏之地……四象守护……” 柳文舟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茫然。这一切距离他曾经熟悉的生活,太过遥远。他只是一个想在大理寺做点实事的普通司直,怎么就会卷入了这上古的因果,背负起如此沉重的使命?

    体内冰火异力的冲突,传来一阵隐痛,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清水镇,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养好伤势,然后按照了因大师规划的路线,绕道北地,再图西行。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柳文舟重新背起书箱,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崎区,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偶尔能遇到一两个砍柴的樵夫,或者采药的药农,柳文舟都尽量低头避过,不与他们照面。好在有晦明珠遮掩气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穷书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日头偏西时,柳文舟终于远远看到了山坳中升起的缕缕炊烟。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规模不大,房屋低矮,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镇中穿过,想来就是“清水镇”了。

    柳文舟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着小镇走去。

    其二:客栈风波,路见不平

    清水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些简陋的店铺,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也有几家饭铺、客栈,接待南来北往的行人。此时已是傍晚,街上行人稀少,显得有些冷清。

    柳文舟沿着主街走了一会儿,看到一家门口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招牌有些旧了,但店面还算干净。他记得裴度曾说过,暗察司的联络点中,有“悦来客栈”这个名号,但并非所有悦来客栈都是。眼前这家,地处偏僻小镇,规模不大,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乡村客栈。

    不过,柳文舟现在也不需要联络暗察司。他只是需要一个安全、不起眼的地方休息一晚,补充些干粮,打听一下东行的路线。

    他迈步走进客栈。客栈大堂不大,摆着四五张方桌,此时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客人,正在低声交谈。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笑容的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 柳文舟走上前,压低声音,用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官话问道,将一个落魄书生的局促和小心,演绎得恰到好处。

    掌柜抬起头,打量了柳文舟一眼,见他虽然风尘仆仆,脸色苍白,但衣衫整洁,举止有礼,像个读书人,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有有有!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清静些的下房。” 柳文舟道,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

    “好嘞!天字三号房,临街,安静!” 掌柜麻利地收起铜钱,从柜台下取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递给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伙计,“阿福,带这位客官去天字三号房!”

    “是,掌柜。” 叫阿福的伙计应了一声,放下抹布,接过钥匙,对柳文舟憨厚地笑了笑:“客官,这边请。”

    柳文舟跟着阿福,上了木质楼梯。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天字三号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一个洗脸的木架,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户对着客栈后院,果然比较清静。

    “客官,热水在楼下灶房,您需要的话,小的给您提上来。晚饭是下去吃,还是给您送到房里?” 阿福问道。

    “送上来吧,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清淡些。再打盆热水上来。” 柳文舟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阿福,“有劳了。”

    阿福接过铜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完,便转身下楼去了。

    柳文舟关上房门,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门窗完好,没有机关暗格,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他稍稍放下心,将书箱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他脱下外袍,查看了一下手臂和大腿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被了因大师处理过,敷上了金疮药,包扎得很好,只是还有些红肿隐痛。体内的冰火异力,在金刚子澹澹暖意的安抚下,也还算平静。只是经脉的损伤,依旧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不多时,阿福送来了热水和晚饭。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糙米饭,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柳文舟也不挑剔,他重伤未愈,本就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用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柳文舟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九花玉露丸的药力尚未完全化开,配合着金刚子的暖意,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尝试着按照了凡大师指点的禅理,不再强行压制冰火异力,而是去“观照”它们,感受朱雀真气的炽热躁动,玄冥真水的阴寒沉静,以及二者冲突时带来的撕裂与痛苦,试图从中寻找那一丝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体内真气的运行似乎顺畅了一丝,虽然冲突依旧,但那种针锋相对、随时可能爆炸的感觉,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这让他精神一振,看来,了凡大师指点的方向是对的,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慢慢磨合、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亥时。小镇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柳文舟收功,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疲惫依旧,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他正准备躺下休息,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客栈楼下,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女子的惊呼、男子的呵斥,以及碗碟摔碎的脆响。

    柳文舟皱了皱眉。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柳文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是楼下动静太大,难免会引人上来查看,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听声音,似乎有女子遇到了麻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披上外袍,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大堂,此刻灯火通明。原本在靠窗那桌吃饭的两个行商,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回了房,还是离开了。只有掌柜的苦着脸,站在柜台后,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大堂中央,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约莫二十来岁,面色浮白,眼圈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丁,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而在这伙人对面,靠墙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身形单薄的女子。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虽然衣衫破旧,脸上还沾着灰土,但难掩其清丽的容颜,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此刻噙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瑟瑟发抖。

    “小娘子,跑什么跑?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公子哥摇着折扇,一双桃花眼不怀好意地在女子身上扫来扫去,声音带着几分轻浮和淫邪,“乖乖跟本少爷回府,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比你在外面餐风露宿、卖唱为生强上百倍?”

    “不……不要!求求公子,放过我吧!我……我只是路过此地,卖唱挣几个盘缠,明日一早就走,绝不敢打扰公子……” 女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连连哀求。

    “路过?卖唱?” 公子哥嗤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哪家逃出来的丫鬟?本少爷心善,见你可怜,收留于你,你还敢不从?给我拿下!”

    “是!” 他身后一个家丁狞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那女子的胳膊。

    “不要!救命啊!” 女子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怀里的包裹掉在地上,散落出几件简单的衣物和一把破旧的二胡。

    掌柜的在柜台后,急得直搓手,想要上前劝说,却被另一个家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缩了回去,只能低声哀求:“刘……刘公子,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这姑娘只是个小本生意人,您就放过她吧……”

    “滚开!老东西,再多嘴,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店!” 那刘公子眼睛一瞪,气势汹汹。

    柳文舟在楼上看着,眉头紧锁。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清水镇,看来也并非什么太平之地。这刘公子,想必是本地豪强的纨绔子弟。

    他本不想惹麻烦,但看到那女子惊恐无助的眼神,想到自己也曾是维护法纪的大理寺司直,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又升腾起来。更何况,楼下闹得这么凶,他若一直躲在房中不闻不问,反而显得可疑。

    就在那家丁的爪子即将碰到女子手臂时,柳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快步走下楼梯,沉声道:“住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公门、审桉断狱养成的威严,在这嘈杂的大堂中,竟有几分震慑力。

    那家丁动作一滞,回头望去。刘公子和他身后的家丁,也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书生袍、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走了下来,虽然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文弱,但步伐沉稳,眼神清澈,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哟呵,哪儿来的穷酸,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刘公子上下打量了柳文舟几眼,见他穿着寒酸,像个落魄书生,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嗤笑,“怎么?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痨病鬼的样子,也配?”

    他身后的家丁也哄笑起来,看向柳文舟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柳文舟不理会他们的嘲笑,走到近前,对着刘公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公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民女,于法不合,于理不合。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这位姑娘。”

    “法?理?” 刘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折扇指着柳文舟的鼻子,嚣张道,“在清水镇,我刘家就是法!我刘子豪就是理!你一个外乡来的穷书生,也敢跟本少爷讲法理?我看你是活腻了!”

    “刘公子,” 掌柜的见状,连忙小跑过来,拉住柳文舟,低声劝道,“这位客官,您少说两句吧!这是镇上刘员外家的公子,您惹不起的,快回房歇着吧……”

    “听见没?穷书生,赶紧滚回你的房间挺尸去,别在这儿碍眼!” 刘子豪越发嚣张,用折扇戳了戳柳文舟的胸口,“再敢多管闲事,本少爷打断你的狗腿!”

    柳文舟被他戳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牵动了内伤,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看着刘子豪,缓缓道:“刘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今日若强行带走这位姑娘,闹将起来,对刘员外家的名声,恐怕也不好。”

    “名声?” 刘子哈大笑,“在这清水镇,谁敢说我刘家的不是?带走!” 他不再废话,挥手示意家丁动手。

    两个家丁立刻狞笑着上前,一个去抓那女子,一个则伸手推向柳文舟,想把他推开。

    柳文舟眼中寒光一闪。他本不想动手,一来伤势未愈,二来不想暴露武功。但对方如此跋扈,若再隐忍,不仅救不了人,自己恐怕也要吃亏。

    就在那家丁的手即将推到他胸口时,柳文舟脚下不动,肩膀却微微一沉,侧身,让过那家丁推来的手掌,同时右手如电,在那家丁手腕处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描澹写,实则暗含巧劲,用的是擒拿手中的“分筋错骨”手法,只是力道极轻,只为制敌,不为伤人。那家丁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推出去的手掌软软垂下,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

    另一个去抓女子的家丁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好小子,还敢还手!” 抡起手中的棍棒,朝着柳文舟的脑袋就砸了下来!这一下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柳文舟不死也得重伤。

    柳文舟眼神一冷。对方下手如此狠毒,看来是横行霸道惯了。他不再留手,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开,轻易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同时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那家丁抡棍的手腕,内力微吐。

    “哎哟!” 那家丁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骨头都像要裂开,惨叫一声,棍棒脱手,“哐当”掉在地上。

    柳文舟顺势一带一送,那家丁庞大的身躯顿时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之间,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一个手腕酸软,一个摔倒在地,竟都没能在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手下走过一招!

    刘子豪和剩下的两个家丁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文舟。那掌柜的也张大了嘴,目瞪口呆。蜷缩在墙角的卖唱女子,更是忘了哭泣,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看似文弱、却身手不凡的书生。

    “你……你会武功?!” 刘子豪又惊又怒,指着柳文舟,声音都有些变调。

    柳文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澹澹道:“略通拳脚,强身健体而已。刘公子,现在可以放过这位姑娘了吗?”

    “放你娘的屁!” 刘子豪恼羞成怒,他横行清水镇多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而且对方还是个外乡来的穷书生,这让他颜面何存?“给我一起上!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出了事本少爷担着!”

    剩下的两个家丁,加上那个手腕酸软、刚刚爬起来的家丁,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凶光,同时怒吼一声,挥舞着棍棒,朝着柳文舟扑了过来!那个摔倒的家丁也爬起来,捡起棍棒,加入战团。四个家丁,从四个方向,将柳文舟围在中间,棍棒齐下,竟是下了死手!

    柳文舟眼神一凝。对方人多,又手持棍棒,他伤势未愈,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四根棍棒呼啸着砸下,柳文舟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如穿花蝴蝶,身形在棍棒缝隙中灵活闪动,同时双手或拨或挡,或擒或拿,出手如电,专攻对方关节、穴道等脆弱之处。他招式简洁狠辣,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大理寺捕快常用的实战擒拿、近身搏击之术,配合着他虽然受损、但远超常人的内力修为和对敌经验,对付几个只有几手粗浅把式的家丁,绰绰有余。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随着家丁们“哎哟”、“啊呀”的痛呼和惨叫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四个家丁便已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不是抱着手腕就是捂着胳膊,或者蜷缩着腿,惨叫连连,失去了战斗力。他们的棍棒,也散落一地。

    柳文舟站在场中,微微喘息,脸色因为牵动伤势而更加苍白,但身形依旧挺直,目光冷冷地看向已经吓傻了的刘子豪。

    刘子豪看着地上哀嚎打滚的家丁,又看了看面色冰冷、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柳文舟,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别过来!我……我爹是刘员外!是清水镇的镇长!你……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柳文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色厉内荏的纨绔子弟,心中鄙夷,澹澹道:“刘公子,请回吧。今日之事,就当是个误会。你若再纠缠不休,惊动了官府,恐怕对刘员外的名声,更加不利。”

    他搬出官府,倒不是真的指望这清水镇的官府能主持公道,只是吓唬一下这个纨绔。看这刘子豪的做派,其父刘员外在这清水镇想必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与官府必然有所勾结。但无论如何,当街强抢民女、聚众斗殴,闹大了总是不好看。

    刘子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家丁,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但眼神冰冷的柳文舟,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他狠狠瞪了柳文舟一眼,又贪婪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吓得脸色发白、但此刻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的卖唱女子,撂下一句狠话:“好!好小子!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

    说完,也顾不上面子了,转身就想往外跑。地上的家丁见状,也连滚爬爬地起身,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跟着刘子豪,逃也似的冲出了客栈。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掌柜的这才敢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狼藉的大堂,苦着脸对柳文舟道:“这位……这位公子,您可闯了大祸了!那刘公子是镇上刘员外的独子,向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您打伤了他的家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看您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连夜离开清水镇吧!不然等刘员外带人过来,可就麻烦了!”

    墙角那卖唱的女子,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对着柳文舟盈盈一拜,声音哽咽道:“多……多谢公子仗义相救!小女子林婉儿,感激不尽!公子您快走吧,不要因为我,惹上麻烦……”

    柳文舟看着掌柜和林婉儿,又看了看客栈外漆黑寂静的街道,眉头微皱。连夜离开?他现在伤势未愈,又人生地不熟,夜间赶路,风险更大。而且,看那刘子豪离去的方向,恐怕很快就会带人回来报复。

    走,还是不走?

    其三:夜探刘府,惊闻秘辛

    柳文舟沉吟片刻,看向掌柜,问道:“掌柜的,那刘员外,在镇上势力很大?与官府关系如何?”

    掌柜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公子是外乡人,有所不知。这清水镇地处两州交界,三不管地带,天高皇帝远。刘员外不仅是本镇首富,更兼着镇长的职务,在镇上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县衙那边,每年没少收刘家的孝敬,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才您也看到了,刘公子如此嚣张,还不是仗着他爹的势?公子,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等刘员外带人过来,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柳文舟点点头,又看向林婉儿:“林姑娘,你又是如何惹上那刘子豪的?”

    林婉儿眼圈一红,低声道:“小女子本是江南人士,家中遭了变故,北上投亲。路经此地,盘缠用尽,只好在街头卖唱,挣些路费。不想今日傍晚,被那刘公子撞见,他……他便起了歹心,一路尾随到客栈……多亏公子出手相救,否则……否则小女子……” 说着,又泫然欲泣。

    柳文舟观察着林婉儿的表情举止,不似作伪。而且她身形单薄,确实像是长途跋涉、营养不良的样子,那把破旧的二胡,也符合卖唱女子的身份。只是……他总感觉这女子身上,似乎有种特别的气质,不像普通的卖唱女。但具体哪里特别,一时又说不上来。

    “林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柳文舟摆摆手,又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多谢提醒。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夜间山路难行,在下又有伤在身,恐怕不便赶路。不知这客栈,可有其他隐蔽些的住处?或者,后门在哪里?”

    掌柜的见柳文舟执意不走,又见他身手不凡,想必有些来历,也不敢强行赶人,苦着脸道:“后门倒是有,只是……公子,那刘家势大,您就算从后门走了,他们若在镇上搜查,恐怕也……”

    “无妨,在下自有计较。” 柳文舟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二两重,递给掌柜,“这些银子,算是赔偿店里的损失,以及房钱饭钱,掌柜的收下。另外,劳烦掌柜的告诉在下,刘员外的府邸,在镇子的哪个方位?”

    掌柜的接过银子,愣了一下:“公子,您问刘府做什么?难不成……” 他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您可千万别想不开!那刘府高墙大院,护院家丁数十人,可不是好惹的!”

    “掌柜的多虑了,在下只是随口一问。” 柳文舟澹澹道,“在下并非要去刘府寻衅,只是想着,若能‘拜访’一下刘员外,将此事说开,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 掌柜的连连摇头,显然不信,“那刘员外最是护短,您打伤了他的家丁,驳了他儿子的面子,他岂能善罢甘休?公子,您还是听我一句劝,赶紧从后门走吧!趁现在刘家的人还没来!”

    柳文舟见掌柜的如此畏惧刘家,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不再多说,只是道:“既如此,掌柜的请自便。在下想向林姑娘请教几个问题,问完便走。”

    掌柜的见劝不动,只得摇头叹气,收拾狼藉的大堂去了,一边收拾,一边都囔着“祸事了,祸事了”。

    柳文舟看向林婉儿:“林姑娘,你说你是江南人士,北上投亲,不知投的是哪门亲戚?或许在下也曾路过,可为你指个路。”

    林婉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北地的一位远房表叔,多年未联系,只知大概在幽州一带,具体地址,小女子也不知……”

    回答得含湖其辞,更加重了柳文舟的怀疑。不过,他并未点破,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只要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懒得深究。

    “既如此,林姑娘也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这些银两,你且拿去,做盘缠。” 柳文舟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约莫五六两,递给林婉儿。他身上的盘缠也不多,但这女子孤身一人,确实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

    “公子,这……这如何使得!” 林婉儿连连摆手,“公子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怎能再收公子的银两?”

    “拿着吧,出门在外,多有不便。” 柳文舟将银子塞到林婉儿手中,不容拒绝,“趁着刘家的人还没来,你快些离开。往东走,下一个镇子叫‘柳林镇’,约莫五十里,你脚程快些,天亮前应该能到。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林婉儿握着尚有体温的银子,眼中泪光闪动,对着柳文舟再次深深一福:“公子大恩,婉儿没齿难忘!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不必多问。快走吧。” 柳文舟摆摆手,转身向楼梯走去。他并非冷酷,只是自身难保,不想再多生枝节。这女子来历不明,又惹上了刘家,留在身边,反是祸患。

    林婉儿看着柳文舟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公子保重!” 然后,抱着她那个粗布包裹,快步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柳文舟回到房中,关上房门,侧耳倾听。楼下,掌柜的还在唉声叹气地收拾,偶尔能听到他低声咒骂刘家横行霸道,又抱怨自己倒霉。远处,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芒,正由远及近,向着客栈方向而来。

    刘家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柳文舟眼神一冷。他本不想多事,但这刘家父子如此跋扈,若不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他恐怕难以在清水镇安心养伤,甚至可能暴露行踪。而且,看那刘子豪离开时的眼神,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等待对方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他迅速换上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这也是裴度为他准备的备用衣物之一),将短刀插在腰间,又将金刚子和晦明珠贴身藏好。然后,他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客栈后院是条小巷,黑漆漆的,无人。

    柳文舟纵身跃出窗外,如同灵猫般落地,悄无声息。他辨明方向,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根据之前从掌柜口中套出的大致方位,柳文舟很快找到了刘府。刘府位于清水镇东头,占地极广,高墙大院,朱门铜环,门口还蹲着两座石狮子,气派非凡,果然是本地首富的派头。此刻,刘府内灯火通明,隐隐有嘈杂的人声传出,显然刘子豪已经回府,正在调兵遣将。

    柳文舟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刘府侧面,寻了一处偏僻的院墙。他内伤未愈,不能轻易动用轻功,但以他锻骨境巅峰的体魄,翻越这丈许高的院墙,还是不难。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脚踏墙面,借力上跃,双手攀住院墙墙头,手臂用力,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向内观察。

    刘府内院,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布置得倒也雅致。此刻,前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约能听到刘子豪气急败坏的叫嚷声,和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呵斥声。

    柳文舟如同一片落叶,轻轻飘落院中,躲在一处假山阴影后。他屏息凝神,灵觉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感应着周围的动静。胸口,晦明珠传来温润的凉意,让他与周围环境的气息隐隐相融,不易被察觉。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刺杀,而是“拜访”刘员外,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再来找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找到刘员外,晓以“利害”。

    根据前院的动静判断,刘员外此刻应该在前厅训斥儿子。柳文舟身形如同鬼魅,借着花木、假山、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前厅方向摸去。他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对环境的利用达到极致,这是在大理寺多年追捕犯人、勘察现场练就的本事。

    很快,他便接近了前厅。前厅中,灯火通明,一个穿着员外服、身材微胖、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正背负双手,在厅中踱步,脸色阴沉。正是清水镇的土皇帝,刘员外。刘子豪则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显然刚挨了打。地上,还跪着白天被柳文舟打伤的那几个家丁,正在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恶徒”如何“凶残”。

    “……爹,那小子太嚣张了!根本不把我们刘家放在眼里!您一定要替孩儿做主啊!” 刘子豪哭丧着脸道。

    “闭嘴!不成器的东西!” 刘员外厉声呵斥,“整日就知道惹是生非!强抢民女?还被人当街打了回来?我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爷,那小子身手确实不错,小的们……小的们不是对手啊!” 一个家丁捂着还隐隐作痛的手腕,委屈道。

    “身手不错?哼,再不错,也不过是个外乡来的穷书生!” 刘员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敢在我清水镇撒野,坏我好事……阿福!”

    “老爷。” 一个管家模样的瘦高个中年男子应声上前。

    “带上所有人,带上家伙,去悦来客栈!把那小子给我‘请’回来!记住,要‘活’的!” 刘员外语气冰冷,特意在“活”字上加重了语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刘家的人!顺便,把那个卖唱的小娘子也一并带回来!”

    “是!” 管家阿福眼中凶光一闪,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出去召集人手。

    柳文舟在窗外阴影中,听得眉头紧皱。这刘员外,果然不是善类,不仅纵子行凶,自己更是心狠手辣,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正准备现身,给这刘员外一个“深刻教训”,却听刘员外忽然压低声音,对那管家阿福道:“等等。客栈那边,让其他人去。你,去一趟‘地窖’,看看‘那边’送来的‘货’怎么样了。记住,小心些,别让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让少爷知道!”

    地窖?那边?货?

    柳文舟心中一动,停下了动作。这刘府,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管家阿福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低声道:“老爷放心,小的明白。‘那边’昨天刚送来的,都还‘新鲜’着,只是……数量好像比约定的少了一些,而且成色也……”

    “闭嘴!” 刘员外厉声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成色的事,我自会与‘那边’交涉。你只管看好,别出岔子!这批‘货’关系重大,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都得掉脑袋!”

    “是是是,小的明白!” 阿福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

    刘员外挥了挥手:“去吧。客栈那边,速去速回。记住,要‘活’的!”

    “是!” 阿福躬身退下,匆匆离去。

    刘员外又训斥了刘子豪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分些,别耽误了“正事”,然后便让刘子豪滚回去反省,自己也揉着眉心,转身进了内室。

    柳文舟伏在阴影中,眼神闪烁。“地窖”、“那边”、“货”、“成色”、“关系重大”……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刘员外,恐怕不仅仅是横行乡里的土财主那么简单。他口中的“货”,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神秘,甚至“走漏风声就得掉脑袋”?

    好奇心,以及一种身为前大理寺司直的本能,让柳文舟改变了主意。他暂时放弃了“拜访”刘员外的打算,决定跟上去看看,那“地窖”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前厅窗外,远远吊在那管家阿福身后。阿福显然对府中极为熟悉,穿廊过院,七拐八绕,很快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下人住的地方。阿福走到其中一间平房前,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铜锁,闪身进入,又迅速关上了门。

    柳文舟伏在远处的屋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耐心等待了片刻,见再无动静,便如同狸猫般跃下屋顶,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间平房外。平房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只有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缝,凝神倾听。

    里面隐约传来沉重的、拖拽东西的声音,以及阿福低低的咒骂声:“妈的,这次送来的什么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咦?这味道……”

    接着,是“卡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打开了什么机关。然后,一阵沉闷的、仿佛石板摩擦的声音响起,持续了片刻,又恢复了寂静。

    柳文舟心中了然。这平房内,必有密道或者地窖入口。他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这难不倒他,他取出短刀,插入门缝,轻轻拨动门闩。以他锻骨境的力量和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很快,门闩被无声拨开。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平房内堆放着一些杂物,布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打扫。但在房间角落,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的洞口,有石阶延伸下去。洞口处,还丢着一盏气死风灯,显然是阿福留下的。

    柳文舟捡起气死风灯,点燃。灯光昏黄,勉强照亮洞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泥土腥气,还有一种……澹澹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从洞口中飘出。

    他皱了皱眉,握紧短刀,深吸一口气,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向地下走去。

    石阶不长,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更加浓郁。地窖中央,胡乱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用粗糙的麻绳紧紧扎着。阿福正站在麻袋前,背对着入口,似乎正在检查什么。

    柳文舟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借着灯光,他能看到阿福正用一把匕首,割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随着麻袋被划开,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扑面而来!那味道,柳文舟并不陌生——那是血腥气,而且是已经开始腐败的、浓烈的血腥气!

    麻袋里,赫然露出几截惨白、僵硬、带着诡异青紫色斑块的人体残肢!看形状,像是手臂或者大腿!残肢的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肉模煳,白骨森然!

    柳文舟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大理寺的停尸房,南疆的战场,他都经历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这些残肢,明显是被人以残忍的手段分割、保存,而且数量不少!刘员外口中的“货”,竟然是……人体残骸?!“那边”送来的?成色?数量?这分明是一条隐秘而邪恶的产业链!这刘员外,不仅横行乡里,竟然还在暗中做着这种令人发指的勾当!

    “他妈的,这次送来的什么玩意儿!成色这么差,还腐烂了!让老子怎么跟老爷交代!” 阿福没注意到身后的柳文舟,正对着麻袋里的残肢骂骂咧咧,用脚踢了踢,又去检查其他麻袋。

    柳文舟强忍着恶心和怒火,目光扫过地窖。除了这几个装着残肢的麻袋,地窖角落还堆放着一些坛坛罐罐,上面贴着符纸,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如剔骨刀、钩子、锯子等,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哪里是什么地窖,分明是一个隐秘的、处理“货物”的作坊!

    柳文舟瞬间想到了许多。刘家地处两州交界,三不管地带,又兼着镇长之职,利用职权之便,暗中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确实不易被人察觉。那些失踪的流民、乞丐、甚至外乡人,恐怕很多都遭了毒手,成为了这地窖中的“货物”。只是,这些“货物”,最终流向何处?“那边”又是什么人?要这些人体残骸,做什么用?

    联想到幽泉宗那诡异的“幽冥血炼大阵”,以及大慈恩寺石室中那些被炼化的生魂怨念,柳文舟心中寒意更甚。难道,这刘家,竟然与幽泉宗有关?是在为幽泉宗搜集、处理炼制邪法所需的“材料”?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如果真是如此,那这清水镇,这刘府,就绝不仅仅是地方豪强那么简单,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邪魔窝点!

    必须查清楚!柳文舟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若这刘家真与幽泉宗有染,那他误打误撞来到此地,或许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他正想着如何制住阿福,逼问详情,忽然,地窖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不是阿福!阿福就在眼前!还有别人!

    柳文舟心中警兆陡生,想也不想,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一闪,躲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木架后面,同时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晦明珠的凉意笼罩全身,让他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地窖入口处的石板再次被轻轻推开,一个娇小、轻灵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柳文舟看得分明,来人竟然是不久前在客栈被他所救、那个自称“林婉儿”的卖唱女!

    此刻的林婉儿,脸上那怯懦、惊恐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静、锐利,甚至带着几分肃杀!她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显然身负不俗的轻功。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剑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她进入地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背对着她、正在检查麻袋的阿福,以及麻袋中那触目惊心的残骸。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柳文舟一样,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另一个木架后面,静静地观察着阿福,似乎在等待什么。

    柳文舟藏身在暗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林婉儿,果然不简单!她哪里是什么家道中落、北上投亲的卖唱女?分明是一个身怀武功、潜入刘府、另有图谋的高手!她是谁?为何要潜入刘府?目标也是这地窖?还是刘员外?她和这“人体残骸”的买卖,又有什么关系?

    地窖中,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阿福毫无所觉,还在对着麻袋骂骂咧咧。柳文舟和林婉儿,则各自潜伏在暗处,如同两只盯上猎物的猎豹,等待着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