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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18章 镜照血契-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8章 镜照血契
    许玄策走入静心院时,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带随从。

    宋执事将院门打开后,便退到外面。

    青黛站在房中,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谢观澜已经重新躺下。

    右腕伤口藏在被中。

    封命钉与阵盘被放入照骨镜内。

    照骨镜认主后,镜中形成了一处极小空间,最多只能容纳三件物品。

    这是她回来后才发现的能力。

    “谢大小姐。”

    许玄策走到床边。

    “该醒了。”

    谢观澜缓缓睁眼,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

    “许使者?”

    “昨夜睡得如何?”

    “头痛。”

    “好像听见外面很吵。”

    “血煞门袭击别院。”

    许玄策观察她的神情。

    “你似乎并不惊讶。”

    “这里是司命殿别院。”

    谢观澜道:“连司命殿都会遭遇袭击,我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又能做什么?”

    许玄策微微一笑。

    “你倒是镇定。”

    他坐到床边,取出一块六角命盘。

    “问命礼在即。”

    “昨日前的意外可能损伤命纹。”

    “本使今日亲自替你检查。”

    谢观澜没有拒绝。

    拒绝只会加重怀疑。

    “有劳使者。”

    许玄策将命盘放在她胸前。

    六角命盘浮起,投下一层淡银光芒。

    光芒穿过皮肤,落向神魂深处。

    谢观澜立刻感受到一种极强窥探。

    不同于普通神识。

    命盘试图直接连接她的命纹,再通过天命册读取完整命格。

    前世问命礼上,她便是被这种力量彻底锁定。

    若照骨镜仍处于全盛,或许可以遮掩。

    但镜子现在残缺,只能制造短暂认知偏差,无法对抗天命册。

    谢观澜没有尝试隐藏所有异常。

    她主动放开残缺命纹。

    命盘中央亮起一点暗淡白光。

    “凡命。”

    许玄策看着命盘。

    光芒强度与昨夜镇命阵的记录完全相同。

    表面没有问题。

    但他没有收手。

    银光继续深入。

    很快触及谢观澜与谢临川之间的血链。

    那是一条深藏在命纹底部的红线。

    血链曾被封命钉截断。

    虽然如今已经重新连接,断裂处仍残留一道细小伤口。

    许玄策的眼神微微变化。

    “你的血契受损了。”

    谢观澜露出不解。

    “什么血契?”

    许玄策没有回答。

    银光沿着红线继续探查。

    谢观澜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昨夜重新开辟命路时,她将一缕碎命砂气息留在血链断口。

    许玄策的力量靠近,碎命砂立刻散开。

    命盘上的红线变得模糊。

    “昨日那枚丹药中的碎命砂,伤到了血脉联系。”

    谢观澜问:“严重吗?”

    许玄策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血契?”

    “许使者刚才说了。”

    “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影响问命礼。”

    她表现得如同一个对命理一知半解的少女。

    许玄策却没有彻底相信。

    “你母亲生前是命师。”

    “她没有教过你?”

    “母亲去世时,我还不满周岁。”

    “家中也从不允许我接触命术。”

    这是实话。

    谢崇山不允许她学习任何与命格有关的知识。

    即便进入藏书楼,也只能看见经过筛选的普通书册。

    许玄策收回部分力量。

    “伸出右手。”

    青黛呼吸一滞。

    谢观澜没有动。

    “为何?”

    “你的气血循环异常。”

    “需要检查经脉。”

    “男女有别。”

    许玄策笑了一下。

    “在医者与命师面前,不必讲这些规矩。”

    “许使者既不是医者,也不是我的长辈。”

    谢观澜道:“若必须检查,请宋执事进来。”

    她越是自然拒绝,许玄策越不能直接使用强硬手段。

    外界已经知道谢观澜因谢临川的丹药受伤,才被送来司命别院。

    若许玄策再强行伤她,难免引起议论。

    “只是手腕。”

    他说。

    “谢大小姐似乎格外紧张。”

    “昨日二长老也说,只取几滴心头血。”

    谢观澜看着他。

    “结果我险些连问命礼都参加不了。”

    “我现在不愿随意相信任何人,有错吗?”

    许玄策的笑意淡去。

    “谨慎没有错。”

    “但过度谨慎,便是不识好歹。”

    金丹境威压无声降临。

    青黛脸色瞬间苍白。

    谢观澜也感觉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她仍然没有伸手。

    “许使者是准备强行检查?”

    两人对视。

    片刻后,许玄策收起威压。

    “本使只是提醒你。”

    “司命殿保护世间命序。”

    “你若没有隐瞒,自然不必畏惧检查。”

    这句话,谢观澜前世听过无数次。

    司命殿每一次搜查、审判和抽取命数,都会说相同的话。

    没有隐瞒,便不必畏惧。

    仿佛拒绝窥探本身便是一种罪。

    “许使者说得是。”

    谢观澜主动伸出左手。

    “右手昨日祭拜时摔伤了。”

    “左手可以吗?”

    许玄策目光落在她左腕。

    封命钉曾在左臂留下过伤口。

    但只是刺破皮肉,没有取出命骨。

    比右手安全。

    他握住谢观澜左腕。

    一缕灵力进入经脉。

    谢观澜体内没有传统灵气。

    只有刚形成的第一条命路,位于右臂。

    左侧经脉依旧空空荡荡。

    许玄策探查片刻。

    “你尚未引气?”

    “父亲说我命格残缺,不必浪费资源。”

    这是谢家对外一直使用的说法。

    许玄策当然清楚真正原因。

    在换命完成前,谢观澜不能正式修炼。

    否则太初命格会随着功法逐渐苏醒,增加转移难度。

    “可惜。”

    许玄策松开她。

    “若你有灵命,或许也能进入宗门。”

    “人各有命。”

    谢观澜平静道:“强求不得。”

    这句认命之言似乎让许玄策满意。

    他收起命盘。

    “问命礼之前,你继续住在这里。”

    “不得离开静心院。”

    “昨夜袭击者尚未全部抓获。”

    “是。”

    许玄策起身。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

    “谢大小姐。”

    “昨夜别院的排气通道中,发现了一点血迹。”

    青黛的身体瞬间绷紧。

    谢观澜却只是抬眼。

    “许使者怀疑是我的?”

    “通道狭窄。”

    “身材高大的男子很难通过。”

    “那也可能是女子。”

    谢观澜道:“司命别院有许多女执事。”

    “或者血煞门派来了身材矮小之人。”

    “昨夜宋执事进入房中时,我一直在床上。”

    “守卫也可以作证。”

    许玄策观察她许久。

    “确实。”

    “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房门。

    院门重新落锁。

    青黛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呼吸。

    “他发现了吗?”

    “发现了血契断口。”

    “但碎命砂可以解释。”

    谢观澜收回左手。

    “真正危险的是右腕。”

    她掀开被角。

    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

    方才许玄策释放威压时,第一条命路受到冲击,伤口再次裂开。

    青黛连忙重新包扎。

    “许玄策会不会再来?”

    “会。”

    “他没有完全相信。”

    谢观澜取出照骨镜。

    镜中,许玄策的身影正沿长廊离开。

    一道银色细线却从他袖中延伸回来,连接静心院屋檐。

    他留下了一只命眼。

    命眼是一种以修士命息炼制的监视法器。

    肉眼无法看见。

    会将院内所有命纹波动实时传给主人。

    许玄策表面离开,实际仍在观察。

    谢观澜将镜面对准屋檐。

    那里有一只灰白色飞蛾停在瓦片下方。

    “青黛。”

    “把窗户打开。”

    “然后继续读书。”

    青黛不明所以,却依言坐到窗前,翻开《命理初解》。

    她昨夜服过引命香。

    命纹气息尚未完全消失。

    命眼会将她的微弱命纹误认为房中正常波动。

    谢观澜则在床上盖好被子,利用照骨镜遮掩自身。

    “小姐不休息吗?”

    “我要看看血链。”

    照骨镜曾在许玄策探查时,映出她与谢临川之间的联系。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仔细研究。

    谢观澜将一滴血点在镜面。

    镜中倒影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并立的人影。

    左侧是她。

    右侧是谢临川。

    两人之间连接着三条锁链虚影。

    血链已经形成。

    祖印之链从谢临川身后延伸向谢府方向。

    第三条愿链则只是一道尚未闭合的浅色纹路。

    谢观澜触碰血链。

    无数记忆碎片立刻涌来。

    那不是她的记忆。

    而是谢临川的。

    十岁的谢临川站在祖祠中。

    谢崇山告诉他,姐姐的命格将会转给他。

    少年脸色苍白。

    “姐姐会死吗?”

    “不会。”

    谢崇山说:“她只会成为凡人。”

    “可那是姐姐的命。”

    “你是谢家唯一的嫡子。”

    “她的一切,本就应该用来成就你。”

    画面转变。

    十二岁的谢临川躲在屏风后,看见谢观澜被取出心头血。

    她昏迷过去时,他向前走了一步。

    却在大长老看过来时停住。

    那一晚,谢临川独自在房中哭了很久。

    第二日,他仍然喝下了由心头血炼制的命药。

    十四岁的谢临川已经很少哭。

    每当谢观澜送来灵药,他都会温柔道谢。

    转身后,却会将她送来的信件全部烧掉。

    “她若知道真相,一定不会再对我好。”

    少年对自己说。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等换命完成,我会补偿她。”

    “让她一生富贵,无病无灾。”

    “这已经足够了。”

    镜面波动。

    最后出现的是昨日承德堂的画面。

    谢观澜拒绝取血后,谢临川独自回到房中。

    他取出迷魂草,亲手炼入养元丹。

    动作熟练,没有任何犹豫。

    “姐姐只是暂时生气。”

    他说。

    “睡一觉便会恢复从前。”

    记忆在这里结束。

    谢观澜收回手。

    她没有愤怒。

    也没有因为看见谢临川年幼时哭泣便产生动摇。

    一个人曾经犹豫过,不能抵消他后来做出的选择。

    谢临川不是从一开始便毫无人性。

    他只是每一次都在亲情与利益之间,选择利益。

    选择之后,又用将来会补偿来宽恕自己。

    这比纯粹的恶更可怕。

    因为他永远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

    青黛轻声读着书中的文字。

    “人之命纹,受于天……”

    谢观澜看向镜中的血链。

    照骨镜既然能让她看见谢临川的记忆,也可能让谢临川通过血链感受到她的部分变化。

    她必须设法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让谢临川看见她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让他相信,自己仍然是那个可以被愧疚、亲情与责任束缚的姐姐。

    只有敌人继续轻视她。

    她才有机会走到祖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