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外界的狂风暴雨正在席卷十二国时,曲阜内城,鲁国顾氏祖地的门前,已然一片剑拔弩张。
黑压压的人群将顾氏府邸高大的朱漆门楣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中,不仅有大魏使团残留下来的精锐死士,有圣院保守派麾下的戒律院执事,更让人心寒的是,曲阜九大名门中的其余八家,竟然也都派出了家族的实权长老与私军,赫然列阵于顾家门前。
墙倒众人推。
顾青云的陨落,让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千年世家,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顾天恒!还不速速打开府门,迎接圣院法旨!”
大魏的一名参赞站在人群最前方,狐假虎威地怒喝道:“顾青云这等狂徒,在书山中未能守住文胆,必定是平日里心思阴暗、暗通妖魔所致!如今他已身死文消,但其留下的《三字经》原稿,乃是窃取圣道气运的异端之物,理当交由圣院文华殿焚毁!”
旁边,一名曲阜孔家的外门长老也皮笑肉不笑地帮腔道:“顾家主,我等也是为了保全你顾氏的千年清誉啊。顾青云毕竟是你家六代前流放出去的分支,如今他惹下这等塌天大祸,你们主家若是再执迷不悟地庇护他的亲眷与残党,只怕会引火烧身。听老夫一句劝,立刻将顾青云的名字从你家族谱中划去,再将那徐子谦、裴元等人交出,方可平息天下物议。”
交出《三字经》原稿!
划去顾青云的族谱之名!
这等数典忘祖的条件,若是答应了,顾氏这千年名门的脊梁,便算是断了,从此以后在这十二国中,连一条狗都不如!
“轰!”
就在那孔家外门长老话音刚落的刹那。
顾氏府邸那两扇重达万斤的朱漆大门,毫无征兆地向外爆开!
狂暴的紫黑色浩然正气犹如一场飓风,直接将站在最前排的十几名大魏死士和戒律院执事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狮子上,狂吐鲜血。
烟尘散去。
只见顾家家主顾天恒,一袭宽大的黑底金丝蟒袍,须发皆张,犹如一头暴怒的上古凶虎,大步跨出了府门!
在他的身后,大管家顾忠手捧家法戒尺,上百名顾家最核心的大学士与翰林教习,皆是神色冷峻,手持防身法器,鱼贯而出,在府门前列成了森严的御敌大阵!
“交出原稿?划去族谱?!”
顾天恒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阶下的八大名门长老和那些叫嚣的蝇营狗苟之辈,发出一声震碎长街的狂傲大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老狗,也配来指点我顾氏的家事?!”
顾天恒猛地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代表着斯文体面的大儒外袍,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暗金色内甲。
他反手握住悬挂在腰间的那柄古朴长剑。
“铮——!!!”
长剑出鞘,龙吟虎啸!
这柄剑,乃是顾氏先祖当年追随平定妖魔的半圣所留下的贴身佩剑,名为浩然破阵剑。
半圣佩剑一出,那股斩落过无数大妖王头颅的绝世煞气,顷刻间将全场的威压尽数碾碎。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八大名门长老,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顾天恒!你……你竟敢拔出半圣之剑!你这是要造反吗?!”那名孔家外门长老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造反?老夫今日不仅要拔剑,还要让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知道,我顾氏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顾天恒手持半圣之剑,剑锋直指长街上的数千联军,声如洪钟,字字泣血:
“我顾天恒今日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告!”
“顾青云,乃是我顾家六代以来,最惊才绝艳的子嗣!他为我人族写下的传天下之作,他为人族之教化立下的功德,比你们这群老朽加起来还要多一万倍!”
“你们说他死了?老夫不信!就算他真的在书山中化作了飞灰,他也是我顾氏名正言顺的少主!我顾家宗祠里永远供奉!”
顾天恒的目光扫过府邸深处。
“想要《三字经》原稿?还想要老夫交出他的亲眷与兄弟?”
顾天恒仰天怒吼,浩然正气化作雷霆在曲阜上空炸响:
“我顾氏一脉,只有战死的傲骨,没有跪下的膝盖!”
“今日谁敢跨上这台阶半步,老夫便用这把半圣之剑,斩下他的狗头,诛灭他的九族!”
面对顾天恒这近乎疯狂的拼命架势,八大名门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触那半圣之剑的锋芒。他们只是想来捞点好处,可没打算真的把命交代在这里。
“好!好一个冥顽不灵的顾氏!”
大魏参赞咬牙切齿地冷笑道:“顾天恒,你真以为凭你一把剑,就能挡得住圣院的滚滚大势吗?既然你执意要与这逆种残党陪葬,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来人,将顾家围死!断绝他们一切补给,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围死我顾家?你算什么东西!”
顾天恒轻蔑地冷笑一声。
他猛地将半圣之剑高高举起,一把握住剑刃,殷红的大儒精血顺着剑锋流淌而下,滴落在了顾氏祖地的青石台阶之上。
“以吾之血,唤醒祖灵!”
“周天星斗,封山结阵!”
轰隆隆——!!!
伴随着顾天恒的泣血嘶吼,整个顾氏祖地的地脉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下一刹那,十二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璀璨星光光柱,自顾家府邸的十二个方位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天空中原本被乌云遮蔽的星象,竟然在白日里显化而出。无数星辰的虚影坠落,与顾家的文阵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倒扣着整个府邸的半透明紫色星斗穹顶!
“上古奇阵……周天星斗经纬文阵?!”
世间虽亦有借助山川地脉、奇门遁甲所布下的寻常阵法,但那些阵法多以灵石为基、五行为引,终究脱不开以力御力的窠臼,遇上真正掌理掌法的大儒,只需寻得生克死穴,以舌绽春雷或唇枪舌剑破其脉络,便能轻易将之瓦解。
然而,文阵却截然不同!
文阵,乃是以文以载道、礼法定鼎为纲领的圣道阵道。它以诸子典籍、先贤真迹为阵眼,以历代文宗大儒留存的墨宝铁骨为经纬,以天地间至纯至正的浩然正气为源流!
寻常阵法和文阵,破之伤体;而经纬文阵,撼之诛心!
踏入经纬文阵,便等同于踏入了一部先贤法典。若文心不正、大义亏欠,面对经纬文阵时,根本无须文阵主动攻伐,那扑面而来的先贤圣意,便能引动文宫动荡、文胆龟裂!
而眼前顾天恒以半圣佩剑和大儒精血悍然激发的,赫然是文阵中最深奥的周天星斗经纬文阵!
此阵沟通天上文曜与二十八宿星纬,那些垂落的星光光幕,是将春秋大义熔铸一体的天地法网。
想要强破此文阵,除非有半圣亲临,以自身之道重辟乾坤;否则哪怕是同阶大儒合力强攻,每出一击,便等同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向人族正统经典亮剑,自身文胆必遭百倍反噬!
外围的大儒们骇然失色,惊恐地往后暴退。
这可是传说中需要耗费海量底蕴的终极护族大阵!
为了一个顾青云,顾天恒竟然连家族压箱底的最后底牌都给掀了!
大阵流转,星光垂落,将所有的恶意挡在了门外。
顾天恒提着染血的半圣之剑,隔着那层坚不可摧的星光壁垒,看着外面那些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权贵。
“青云啊。”
顾天恒转过身,望向圣院后山那被迷雾笼罩的书山方向,低声喃喃: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在书山里,无论遇到了什么,都给老夫狠狠地闯过去!等你出来的那一天,老夫要让这满城的宵小,全都跪在你面前磕头赔罪!”